3、宿舍（二） 周 ...
-
周庭驿还保持着撩头发的姿势，顺着床沿冷冷望去。
学校床高一米八五，再加上三十厘米高的挡板，他这么挥手，生怕周庭驿看得到他。
“嗨！同学！同学你在吗？”见男生迟迟没出现，他终于想到可能是自己不够高。
就在周庭驿探头出来的那一刻，程糯铆足了劲蹦起来挥舞着手。
“啪！”一声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周庭驿的脸，程糯的手，都在一瞬间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操。”周庭驿低低骂了声粗口，眼疾手快抓住程糯的手腕。他这辈子真的没那么懵逼过。这傻子神人来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程糯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整个人几乎被吊在床边，手臂一阵酸痛。
“对不起啊……”程糯双手合十，轻抵胸前晃了晃。
他注意到男生从书桌上拿出两个黑色不明状物体，动作烦躁地掀起长发，往耳朵里塞。
程糯歪着脑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周庭驿冷厉地瞪了他一眼，结果那个傻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不像挨了骂嬉皮笑脸的柳宴清，也不像看到他皱眉慌不择路逃跑的女生。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程糯大脑宕机了一瞬，干巴巴凑到男生跟前：“你刚刚听不见吗？对不起啊，其实我一直都有在给你道歉的，我知道错了。”
周庭驿盯着他迟疑几秒，小鼻子小嘴巴，圆顿的眼睛亮得晃眼，脸颊两旁的奶膘还没消退，一脸呆样。
看起来傻得很，还势有种周庭驿不理他，他就要缠着人道歉一辈子的架势。
“叫我干嘛？”对着那张脸，周庭驿说不出重话，烦躁地按灭手机，靠在椅背上，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你不生气啦？”见他态度好转，程糯又凑近半分试探道。
“你再不说事儿我就真生气了。”周庭驿顺势掐住程糯快要凑到自己脸上的脸，手感竟出奇的好。他轻轻捏了捏，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不自在地把那颗脑袋推到一旁。
不要靠我那么近啊！
程糯拉过自己书桌下的椅子摆到周庭驿身边：“谢谢你把我的床照顾得这么干净。”
“保洁干的。”被程糯这样盯着，他有些窘迫，把脸扭过一旁，顺带摆正自己椅子，背对着少年的一腔热情。
程糯若有所思，鞋尖蹬蹬地面，驾驶着椅子再次滑到男生身旁，“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探出头观察周庭驿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开心。
他又补充道：“我叫程糯。”
“周庭驿。”
“周庭驿！”程糯拔高了音量，也惹恼了心里因为他的到来乱而成一团麻的周庭驿。
“你有病？”
这样的语气，在周庭驿的印象里还从来没发生过好事。
“茵茵不哭啊，告诉老师，是谁扒了你小裙子上的蝴蝶结？”小爱老师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周围人声嘈杂，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草地上疯跑，偶尔有人驻足观看，转眼又会被他的伙伴叫走。
周庭驿蹲在一个没人经过的树荫底下拼积木。随着房顶的下落，一声拔高音量地叫喊从远处传来，愣是给全场疯跑的小朋友都镇住了。
“周庭驿！”小爱老师拉着夏薇茵走到树荫下，“为什么扒小朋友衣服上的蝴蝶结？”
“我没有。”周庭驿站起来，拍拍粘在衣服上的泥土，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不停抽泣的夏薇茵。
“可是，可是我看到你碰我的蝴蝶结了，你，你碰完，它就掉了——”夏薇茵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埋头窝在小爱老师怀里抽泣不止。
“它早就掉了。”周庭驿又抬头看着平日还算熟悉的小爱老师。
此刻，她好像有些陌生。
“那你看到是谁弄掉的吗？”
“没有。”
当晚，周持义就为这件还没下定论的事狠狠训了他一个晚上。
起初他还以为爸爸终于有空陪他聊天了。
后来查了监控，发现夏薇茵的蝴蝶结是一群小孩在教室玩闹时不小心蹭掉的。
刚好被周庭驿捡到，又刚好被夏薇茵撞见他把蝴蝶结装回去。
虽然事后夏薇茵和他真诚地道了歉，但他最想要的还是父亲的一句安慰。
可惜在哪之后周持义和习淑敏都很少回家了。
这件事可能也被渐渐淡忘了吧。
再后来上了高一，他总能在人堆里听到别人用那种恐怖的音调叫他名字。
最诡异的一次是那天他路过光荣榜。
一群男男女女围成一团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本来没心情看这些成绩什么的。
直到那句话的出现……
“听说他就是在外面包了个小情人成绩才下滑的，我初中就是和他一所学校的，成绩老好了。”
“那个小情人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但听说好像是个男的。”
“gey！？”
一阵嘈杂的骚动过后，吸引进去了不少人，不过他们大多是因为最后一个词。
那个女生喊得不算大声，但在场人都听到了。
包括周庭驿。
“谁啊？谁啊？”个别不知情但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凑上前问。
空气安静一瞬，随后在那个人小声说出一个名字后猛地炸响。
“周庭驿！！！”
“你小声点！”身旁的人连忙捂住女生的嘴。
可惜却被本人一字不漏的全听了进去。
周庭驿黑着脸回到教室。
第二天［禁欲学神为爱跌落神坛，gay子竟在我身边？］的词条直登校园贴吧热搜榜第一。
虽然没有暴露真名，但私底下都传开了。
柳宴清笑了他一个月，直到［风流校草公开出柜］的消息横扫榜单。
这下变成两个人一起黑脸了。
程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挥舞着手解释：“不是的，我没有不好的意思，其实我认识你。”
周庭驿板着死水一般的脸，淡淡道：“嗯，我也认识你。”
“真哒？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他亮起星星眼。
“刚刚。”周庭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
程糯听这话琢磨了半天。总觉得怪怪地。
但还是没发现那里怪。
夜幕悄悄降临，程糯拉开了周庭驿书桌上的台灯。
那盏久置不用的台灯立刻迸发出一片刺眼高色温冷白光。
“靠！”
“对不起对不起！”
周庭驿捂着眼睛，突然想到这个劣质杂牌灯是柳宴清愚人节那天送他的礼物。
不过那时他俩还不是很熟，不知道周庭驿这个学渣的作风，不然就不会送这个今天才整到他的恶趣味礼物了。
“啪嗒”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怎么不开灯啊？”柳宴清两只手都被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右手放下购物袋后在墙面摸索着开关。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玻璃杯碰撞桌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是突兀。
“怎么了？怎么了？”柳宴清加紧了手上地动作，这学期520地墙面什么时候这么陌生了？
黑暗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摸到有凹槽的地方就是按，结果一个也没按动，气得他哐哐就是一顿拍。
“你们在干什么？灯在左边。”周庭驿坐在椅子上的声音有点绝望。
人越急，往往越做不好某件事。
就像刚刚柳宴清忘记了520的灯在左边，一个劲儿的哐哐砸门。
程糯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个劲儿往他桌底钻。
周庭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扶手。
程糯的凳子被周庭驿踢到一边，还命令他不许捡回来。现在他在周庭驿面前罚站。
柳宴清买的饭菜被周庭勒令不许带进来，现在他也在周庭驿面前罚站。
虽然不服气，但柳宴清自知理亏，一米八九大高个像个鹌鹑似的。
反观程糯，跟周庭驿相处的第一天就已经将犯错罚站练就的炉火纯青。
“对不……”
“闭嘴。”
程糯讪讪地噤声了。
大鹌鹑，小鹌鹑，一个见面第一天阴暗得没边，一个纯得像是刚出生的小孩。
周庭驿越想越气，眉头紧得能拧死一只程糯。
局面就着样僵持着，周庭驿不说话，他们谁也不能说话。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少年语气出奇的平静。
程糯和柳宴清大眼瞪小眼，眼神交流中，他们默契的以为周庭驿是在给他们台阶下。
正想凑上去“下台阶”，结果……
“砰！”房门被狠狠关上。
房内传来周庭驿低沉冷漠地声音：“都给我滚出去。”
一个活人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这么冰冷？
柳宴清心疼地拿起躺在地上的购物袋。
饭都死了。
周庭驿你这招好狠的毒！
现在他正愁着两大份豪华晚餐怎么解决，转头就看到程糯低垂着脑袋缩在墙角。
活像谁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小朋友。”柳宴清散漫地蹲到程糯身前：“一起吃晚饭不？”
柳宴清的音色很温柔，再加上十七岁少年的身份加成，认真说话时像卷起麦浪涟漪的清风，极具亲和力。
程糯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
“你哭了？”柳宴清好气地打量着他那双明亮的圆眼，漂亮极了。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舟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的样子，那双杏眼也是这么漂亮。
程糯不解，他刚刚只是浅浅眯了一下。现在他哭了吗？
“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困。”
？
柳宴清眼尾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我那里刚好有两份晚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听到饭，程糯眼睛都亮了，“我要和你一起吃。”
他被柳宴清一路领到510，路上，他们对彼此进行了一个基本地自我介绍。
“你一个人住吗？”程糯好奇地问。
“不是，我还有一个很可爱的舍友。”柳宴清说这句话时眼神莫名的向往。
“哦~”
“到了。”
……
看着柳宴清把一盒盒饭菜摆满书桌，正准备拆筷子时，程糯才说出心里话：“我们不热一下饭菜吗？”
少年愣神一瞬，迟疑道：“热不热饭菜不都一样吗？”
“不热的话吃下去会拉肚子的。”程糯很认真地科普道。他环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你这有没有电磁炉，我来热一下再一起吃饭吧。”
柳宴清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他以前真的有吃完饭后拉肚子的情况，而且饭菜每次都是凉的。“这里没有，不过楼下食堂会热菜。”
话罢，程糯已经重新盖好饭盒装进购物袋里了。
“走吧！”
“唉唉唉，你要去哪？”柳宴清及时拉住了少年准备去打开层间楼梯门的动作。
“去食堂啊。”
“你很喜欢走楼梯吗？要不东西给我拿？路程还挺远的。”柳宴清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了他的喜好。
“不走楼梯怎么下去呀？”程糯疑问道。
突然，他想起今天下午和柳宴清见面的时候。
“坐电梯啊，你要一起吗？”
“好……”程糯翁头翁脑地跟着柳宴清进了电梯。期间还偷偷观察了他操作的步骤。
唉，看来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食堂里，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饭。
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吃饭时，柳宴清突然想起在520听到异响。
“唉小糯，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钻进桌子底下？”
程糯圆鼓鼓的腮帮子顿了一下，嚼得有些缓慢。
见他没动作，柳宴清以为是什么不方便的事，“你不想说也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吧，不过已经很久没发生了，我也记不清了。”他真诚道。
柳宴清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看着程糯现在的表情，他心底生出一股心疼。“没事儿，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不好的事有什么好记的，对吧？”
“嗯！”
“对了，你知道周庭驿喜欢吃什么吗？”
“不知道，他很少来食堂吃饭。”
饭后，程糯跑去窗口打了份蜜汁鸡腿盖饭。
光看着就流口水，周庭驿应该会喜欢吃的吧。
想起蛋糕店里习阿姨说的话……
“庭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本性不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小媛都希望你们在学校能相互关照对方，好吗？”
房门被敲响，程糯进来时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就是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把用保温袋装好的蜜汁鸡腿盖饭摆到周庭驿的书桌上。
然后去墙角搬回自己的凳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宿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