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33、第三十三章 练字

　　一夜痴缠，空气里是暧昧的腥甜。
　　清晨
　　秋雨过后，气温降得厉害，湿润的水汽弥漫在木窗框架里的明瓦上，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润的七彩水光，好看的紧。
　　欧阳绯珞几乎整宿未眠，临近天亮才稍稍睡下，但睡得极不安稳，头脑里重复着各类光怪陆离的梦，想醒却醒不来，想睡又睡不安稳，嘴里还时不时地蹦出几句连不上的梦话。
　　云崖状态倒是不错，他精力本就旺盛，早早便起了卧，先出了一趟门，回来洗漱过后又将濡湿的被衾外罩换下，再跟店家要了份早点，来到床榻前俯身轻轻拍了拍爱人的侧脸，笑眯眯开口:“哪只贪眠不起的小白兔在说梦话啊？”
　　见欧阳绯珞没反应，云崖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哄道:“小珞，快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充满磁性的嗓音冲击着她的耳膜，探入大脑深处，如同春雷击心，倏忽便唤醒了还在梦里和妖兽斗智斗勇的欧阳绯珞。
　　欧阳绯珞眨眨眼，人虽然醒了，但脑子还是懵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最终落在云崖脸上。
　　意识到昨晚的情状，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立即撇开头，不敢继续同他对视。
　　云崖逗弄的心思又莫名升起，他捏着她的下巴同她四目相对，靠近几分，一双金瞳满是戏谑:“怎么，我们都是夫妻了，怎的还如此羞涩?”
　　听到“夫妻”二字，欧阳绯珞头顶冒出一缕“青烟”，整张脸红得能滴血，她不自觉地推拒着云崖，纤细的手腕却被他牢牢抓紧，轻轻一拽，欧阳绯珞整个人便扑进了对方怀里。
　　不久前才平息的暗火在纠缠中又燃了起来，云崖把她锢在身前，轻轻抚摸着对方散落的乌发，薄唇贴近耳梢诱哄道:“乖，听话，夫人如此倾城，让夫君再好好看看你。”谈话间，骨相清隽的手摩挲着欧阳绯珞白皙的小腿向更隐秘的地方探去，欧阳绯珞过于紧张，如同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云崖的脖颈，小脸皱成一团，埋进他的颈窝深处，随着他的节奏战栗着身体，渐渐地攀上高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欧阳绯珞大脑昏沉，身体却轻飘飘的，好似被风吹拂的柳絮，随着一股股热意飞上云端，四肢百骸都被柔软的云朵包被，软糯又轻盈，舒服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泄出几声细碎的轻哼......
　　再次苏醒时已是天光大亮，欧阳绯珞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头枕在云崖的手腕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脉搏，指尖还有一丝未散的麻意。
　　云崖侧躺在她面前睡得正沉，胸口半敞，露出冷白的肌肉线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熟睡的云崖，欧阳绯珞看入了迷，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本就喜欢云崖的长相，准确的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云崖就没有哪一点是她讨厌的。
　　看着看着，欧阳绯珞无意识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胸口，轻轻捏了几下富有弹性的肌肉，又向上移，摩挲了几下他凸显的喉结，锋利的下颌线，轻抿的薄唇，挺拔的鼻梁，最终停在了眉心处。云崖即使睡着也眉头紧皱，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欧阳绯珞有点心疼，悄然揉着他的眉心，希望能抚平他梦中的伤痛。
　　兴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云崖醒了，映入眼帘的便是爱人担忧的面孔。
　　“怎么了?”见到心上人，云崖笑盈盈地抓住对方作乱的手，拉到嘴边亲吻:“有心事?”
　　“没有，”欧阳绯珞任他牵着，亲着:“我是看你睡着了也皱着眉，猜想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想着帮你把眉头抚平。”
　　闻及此，云崖顿了下，随后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把欧阳绯珞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笑道:“夫人真是体贴入微，我云崖有你，此生足矣。”
　　欧阳绯珞第一次听到爱人说情话，她脸皮薄，面上又染上一丝红晕，低着头，额头贴近云崖胸口，便不再言语了。
　　又害羞了，云崖想，自己的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羞赧，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背以做安慰。
　　窗外又下起细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蚕儿啃食桑叶，细碎又绵密，落在明瓦上听不真切，只觉檐角的湿气慢慢漫了进来。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才起卧，云崖看着新换的被衾外罩又湿了，心想大意了，果然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摇摇头，又把外罩褪下，换上新的，把旧的丢到桌角一边。
　　欧阳绯珞躺着倒不觉得，一走路才发觉下半身有些微不适，但可以忍受，加上她脸皮薄，便没有说出口，待洗漱完毕，便和云崖坐在桌边吃晌饭。
　　餐食是几道清粥小菜，一点油腥都没有，是云崖特意点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欧阳绯珞的用餐习惯，此人餐食清淡，不喜荤腥，和云崖大相径庭，但云崖向来对吃不敏感，可接受范围广，便随着欧阳绯珞的饮食习惯来了。
　　“唉。”吃着吃着，欧阳绯珞叹了口气，放下了碗筷。
　　“怎么了?”云崖有求必应，边给她夹菜边开口道:“有什么为难的，说来听听。”
　　“外面怎么还在下雨啊，想出门逛逛都难了。”欧阳绯珞一筹莫展，一副泄气模样。
　　“这有何难，打把罗伞就出门了。”
　　“可是走在路上，鞋子还是会湿掉啊，我讨厌湿哒哒的感觉，而且雨天的话，很多摊位都会提前收，就算去了也不热闹。”欧阳绯珞托腮抿唇，看起来心情不佳。
　　这算是......撒娇么?云崖有些震惊，又暗自窃喜，他发现二人关系突破以后，欧阳绯珞变得更加信任他，依赖他了，她不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时刻炸毛的刺猬，而是变得更加平和，主动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那个真实，柔软而又可爱的自我。
　　欧阳绯珞失去了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更不见她提起过什么重要的朋友，那么，她的心门岂不是一直关闭，只在遇到他以后悄悄敞开了一条缝隙，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呢？
　　“嗯......”云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他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开口道:“那就不出门了，改天再去，今天你陪我练字如何?”
　　“练字?”欧阳绯珞睁大杏眼，看样子是没想到云崖会主动提议这件事。
　　“当然，”云崖把口中的菜叶子咽下道:“你看外面细雨蒙蒙，这种环境多适合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噗，哈哈哈。”欧阳绯珞背过身捂着嘴，想必是没想到会从云崖嘴里会说出这种不符合他气质的话。
　　“怎么，很好笑吗？”云崖抱臂向后仰，靠着椅背前后晃:“我虽然不太懂你们人间的文人墨客，但我有好学之心啊，这总不该被泼冷水吧。”
　　“不该......不该......”欧阳绯珞拍拍笑僵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之前说过啦，自己以前当教书先生时也只教导过刚进学堂的童子，技艺一般，你不要嫌弃我哦。”
　　“不会不会，你只管写。”谈话间，云崖已经准备好了先前购买的竹纸，墨瓶以及同店家借的狼毫。
　　欧阳绯珞来到书桌前，铺平纸张，唇上漾起浅淡的笑意:“书法之道，首重执笔。”她轻扬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芷香。
　　云崖只觉肩头一沉，欧阳绯珞靠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搭在了他握笔的手上，纠正起他僵硬的姿势:“拇指按，食指钩，中指托，无名指抵，小指衬，腕要稳，肘要悬，如此方能运笔自如。”
　　云崖凝神静气，随着她的力道缓缓落笔，墨痕落在竹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如孩童涂鸦。
　　欧阳绯珞:“你指力足够充沛，但写字力道需收放自如，并非一味蛮力。”
　　“嗯。”云崖点点头，再次落笔，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他额角浸出一层薄汗，看着纸上勉强成型的“曾”“经”，不禁心生挫败:“欧阳大家，我如此笨拙，怕是要辱没了这笔墨啊。”
　　“怎么会?万事开头难，那些书法大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练成的啊，“欧阳绯珞递给他一条素帕:“来，跟我学，情诗最是缱绻，笔锋可柔可刚，既能练运笔，又能品意蕴，最好不过了。”
　　云崖接过素帕，擦擦额角，目光落在她写下的诗句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字迹娟秀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筋骨，看得他心头一动，不禁感叹欧阳绯珞真是自谦了。
　　“这句诗主要表达了男子认定女子后的深情与专一。”欧阳绯珞解释道:“你可以试着临摹，临摹时不妨想一想......嗯......心中牵挂之人，笔锋自会带上温度。”一本正经地说完后，欧阳绯珞轻咳了两声，又挠挠脸颊，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云崖目光柔和，脑中忆起欧阳绯珞的种种，他握紧笔，深吸一口气，照着她的字迹缓缓临摹，墨痕在竹纸上徐徐铺展，不再急于求成，竟比先前工整了许多。
　　“不错不错!”欧阳绯珞拍拍手兴奋道:“云崖，你进步神速嘛!”
　　云崖脸上闪过得意，却故意装深沉:“嗯，和你相比还是差远了。”
　　“少来，”欧阳绯珞看穿他的话不对心，指尖戳戳他胸口:“切了共感就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你的表情很明显对自己超满意的啊。”
　　“咳咳，有......这么分明吗？”云崖摸着自己的脸有点懵。
　　“有的有的!”欧阳绯珞故意靠近几分，端详着对方棱角分明的浓颜，意有所指道:“有些人呀总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能看清楚每一个人，可其实嘛，他自己也是这池中鱼，只不过没发现罢了。”
　　“这句话很适合你。”云崖起身，用狼毫笔点了下她的鼻尖，留下一点墨迹。
　　欧阳绯珞先是愣了下，紧接着跑到镜子前一照，谁知自己先笑趴了。云崖一脸意外，本以为是对她刚才的话小惩大诫，谁知倒把她逗开心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毛笔就追着她跑，三下五除二画了个花脸猫。
　　“云崖!”欧阳绯珞也不甘示弱，拿起一蘸了墨的毛笔就欺身反攻，两人在宽阔的厢房里又笑又吵，谁也没有发现天书发出了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