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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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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名,张秋水这个名字实在不像是一个男人有的名字。
他本人和这个名字又过于贴切。
不能江南之地的水来形容他,毕竟那太过典雅,与他周遭的一切都太不符了。
旁人见他的第一面要说「这东西是男是女啊可太过白了」
往往还要幽默的加上一句「我死了三天都没他那么白」
病态,灰暗,阴柔组成了张秋水。
而这也是他悲催一生的根源。
不!也许不是,毕竟张秋水也不想这样,出身怎么能由他自己决定呢?
这可太霸道了。
一切的开始都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器官吧!
谁让他被人发现呢?
被人欺辱也是活该啊!
不过张秋水也算是幸运的人儿了。
他的父母,愚蠢的,没见识的农村人很爱他,胜过爱他们自己的生命。
一般父母见到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是这幅不男不女样子保准要吓一跳,而这对愚笨的农村父母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选择丢弃他。
那种偏僻的地方夭折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是很常见的。
他们又是如此深切的爱他。
看他一眼像是永远看不够,每一眼都含着无尽的藏在角落里的愧疚和自责。
于是他们为张秋水又要了个孩子,不是张母张父自己生的,很平常的一天,下了点小雨,张父从山下牵来了一个孩子,比张秋水还要小一岁,彼时他四岁,那个带来的孩子才三岁。
路都走不明白,一路上只知道哭,张父起初被他烦的把他推到草丛,像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玩意儿一样。
那个孩子又眼巴巴的跟了过来,深一脚浅一脚。
要知道张秋水去山下可没用过自己尊贵的腿走过路。
临近家门口,张父把嘴上的旱烟捻灭,把那个孩子提起来,那张仍旧可以寻得年轻时的痕迹此时犹如恶鬼。
“跟你说的记住了没?”
小孩颤抖地点头。
“你的一生为了谁?”
“水…张…秋……”
「一生」这个词太过漫长和深奥,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知道,他知道为了有口饭吃,不被挨打必须听从。
他们的初见也是在这一天,张秋水坐在高高的门槛上,小脸水嫩看着可讨喜了,不过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穿着张母亲手织的大红毛衣,脚下还有只不停撒娇打滚的的小土狗。
看见父亲的身影也没有多大反应,仍旧愣愣的坐着,目光直直的看向一个地方。
不过刚才狠厉的张父看见门口的张秋水,像是变了个样子,面色的转换比翻书还快,肉眼可见的惊喜压不住。
“小水儿,出来等爸爸啊。”
三步当两步走,直接把张秋水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张秋水搂住张父的脖颈,指着门口的那个小孩,不过仍旧没有说话。
“他以后也照顾小水儿好不好。”
小孩一路跟过来已经耗费太多力气,衣服裤子都脏得不行,脸颊上都沾着泥巴,刚走到他们两跟前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张秋水和牧锐的第一次见面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结束。
*
张秋水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
他的家周围没几户人,年轻都外出务工,只剩下几位独居老人,这么偏僻的地方住着圆满的一家也是非常难得的。
去镇上要跨过一座小山头,张秋水长到六岁还没独自下过山,每次要么是张父抱着要么是张母背着,还未真切的用自己的双腿走过呢。
但是张家父母决定在今天让他们的宝贝疙瘩自己下山。
天微亮,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风还是凉的,张秋水家便热闹起来。
张父张母一致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一大早便忙活起来,还不忘把偷懒的小子打醒。
“你这个死小子还不醒,赶紧把水儿的衣服找出来!”
牧锐没管被打红的脸,偏头看着窗外昏暗的天,沉默的起身把衣服穿好,去箱子里找衣服去了。
再说什么也没有,整个家的存在都像是张秋水,没了他就失去了意义,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张秋水。
“乖崽起床好不好,今天去上学啊。”张母看着埋在被子里的张秋水心里仿佛有什么塌陷,声音柔得像是天上的云,与平时叫骂牧锐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张母把新衣服一件件给张秋水穿戴好,抚平衣服上的微小褶皱,面上带着骄傲和丝丝安慰:“水儿,在学校少喝水知道吗?回家咱再喝,上厕所等上课再去,妈妈已经和老师说好了。”
张秋水揉着困顿的眼睛,没什么反应。
“过来,站着那干什么给水儿穿鞋。”
张母顺手拿着梳子向站在门口的牧锐丢了过去,牧锐刚好接住了,没让它掉在地下不知该说是牧锐的敏捷还是张母丢得准。
明明是一样大的人,细究下来张秋水还要比牧锐大一岁,可事实就是牧锐跪在地上给张秋水穿鞋,手法娴熟看得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刚睡醒的小孩都一个样,眼睛像是永远睁不开,坐在床上也摇摇晃晃的还不停的揉着眼睛。
牧锐把张秋水从床上抱了下来,很稳当不像是一个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力气。
“别揉了。”
牧锐扒开张秋水揉眼睛的手,把床前的毛巾拧干帮他擦脸,手法细致。
张母在刚才已经出去把厨房把早餐端过来了。
张秋水的眼睛很黑,像是深谭,不带一丝丝情绪就这样看着牧锐给他洗漱整理。
山是默然的,初升的太阳普照大地,照着路上的露珠水光莹润。
张秋水背着书包踏上了人生的新阶段,身后有紧紧跟着的牧锐,还有默默跟随的张父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