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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父子交心夜 她压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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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声音劝慰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凉:“不必在意旁人的议论,今日你是世子,温家的未来在你身上,莫要因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话,乱了心神。”
温安渝猛地抬头,撞进银沙平静的眼眸好似带着魔力,像一束微光,驱赶了他此刻的悲伤与愤怒。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把母亲的牌位死死的抱在怀里。
指尖仔细地检查了牌位的每一寸地方,确保并没有摔坏后,他心中的悲伤与愤怒,才消散了大半。
他低声道:“多谢。”声音沙哑,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银沙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道屏障,隔绝了那些嘲讽的目光。
温琏望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心中既有怒火未消的烦躁,终究还是消去了一些,银沙确实妥贴,贤内助应该是这副模样的。
宾客们见事件平息,渐渐收敛了议论,宴会虽勉强继续,看似喜庆依旧,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宴会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去,温安渝在府门前送客,温琏则早已回房歇息。
银沙正准备离开,与温安渝说着话时,温良快步上前禀报:“世子,候爷让您收拾妥当后去他院中一趟,有要事相谈。”
“知道了。”温安渝摆手示意温良退下,转头与银沙对视。
银沙语气带着几分调笑:“看来今晚是父子交心夜了。”
“若是父亲与我说了什么秘密,我必定不瞒姑娘。”温安渝严肃地保证。
银沙心中暗忖,今晚温琏或许会提及长生丹的秘密,她虽然将阿兰若关了起来,但仍无十足把握证实第三股势力便是锦西国,而现在……温安渝,或许能带来答案。
“那今晚我等你。”银沙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夜莺在花园深处低鸣。
银沙独坐屋内等候温安渝,抬头看看,窗外明月倾泻,她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浅浅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才发觉身子微微发颤,她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真相近在眼前,多年的追寻,终于要见分晓。
等候的感觉总是让人烦躁,银沙心绪难平,索性起身前往密室。
她终究放心不下阿兰若,想再问问关于锦西势力的线索。
穿过隐蔽的密道,推开厚重的铁门,密室里药味与血腥味交织,阿兰若依旧瘫在床上,气息微弱,见银沙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绝望覆盖。
“你还来做什么?”阿兰若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不甘:“我都说了,结盟之事我一无所知,锦西的动向,我也从未参与,你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银沙站在床前,语气平静:“我不是来逼问你,只是来看看你。
你若想活命,便好好回想,锦西国王是否曾派人与温琏、福临海接触过。”
她说完,看了阿兰若一眼,见他紧闭双眼不愿看自己一眼,便知再问无益,转身便往密室外走。
刚走出密道,她便又坐回了窗边,根本没有看见温安渝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神色晦暗难辨。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恰好看到银沙从密道方向走来,周身还带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味。
那是阿兰若所在密室的气息。
温安渝心头猛地一沉,嫉妒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他清楚银沙擒住阿兰若,是为了追查线索,可方才她走进密道时的神情那般急躁,走出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让他不由得胡思乱想。
银沙这般惦记阿兰若,难不成心里还念着他?
这份嫉妒像藤蔓般缠绕住他,混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既嫉妒阿兰若能让银沙这般挂心,又怕银沙真的对阿兰若留有情意,更怕阿兰若若真与锦西有关,银沙会因他而心软,影响复仇。
凭什么只有自己的父亲是银沙的仇人,阿兰若却不用承受这种折磨?若是他也同自己一般境地就好了……
一个念头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若是将围剿月氏一族的第三人,直接扣到锦西国王头上,既能坐实阿兰若与锦西的关联,让银沙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还能……
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温安渝一面觉得自己的嫉妒很丑陋,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盘算着呆待会儿要怎么说。
他定了定神,循着屋前的小径往屋里走。
刻意放缓脚步,推门时轻手轻脚,待走近窗边,他见银沙正独自望着明月出神,才缓缓抬手关上了窗户,将夜里的寒凉关在窗外。
银沙闻声转头,见是他:“你来了……”她淡淡抬了抬眸,眼里似有忧色。
温安渝把她的忧郁盖章是担心阿若兰,于是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尽量温和:“夜风凉,姑娘保重身体。”
银沙收回目光,转身重新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醒醒酒吧,你今晚喝了不少。”
温安渝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茶水的温热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只是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亢奋。
既有新封世子的意气,也有方才嫉妒翻涌后的余绪。
银沙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是他新登世子之位的兴奋劲儿尚未褪去,轻声道:“祝贺世子爷得偿所愿。”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温安渝的话匣子,他难掩激动地滔滔不绝:“今天所有人都在为我庆祝,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夸赞。
明明他们要么不认识我,要么还当我是从前的纨绔子弟,却都堆着笑脸围着我、追捧我……
这种滋味,竟这般奇妙,像握住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银沙静静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无数人穷极一生追求的权力。
海镜、严子书、冯虎,还有许多人,都为它丢了性命。它像蜜糖,先诱惑人上瘾,再将人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想,你该已经尝到它的甜味了。”
银沙的话让温安渝躁动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想起即将说出的秘密,他愈发紧张:“今晚父亲叫我去他房里,说要把温家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我坐在他对面,才发现他头上添了不少白发,竟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反倒像个普通的老者。
今晚他待我格外和蔼亲近,仿佛我们是一对真正亲密的父子,可明明去年,他连我的生辰都忘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底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温安渝顿了顿,轻声问道:“银沙,我记得地牢里,父亲曾救你于鼍口之下,为此他还受了伤,但是被他护住的你,却毫发未损。
那时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可曾心动过?可曾心软过?可曾想过一命抵一命,放下复仇?”
银沙沉默半晌,轻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冰冷的讥讽:“所以,你是想说,候府如今不复当年,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又救过我的命,我便该放下仇恨,一笔勾销?容我提醒一下,鼍口遇险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一场苦肉计,我只是在给安定候一次救命之恩的机会罢了。”
听出了她的不悦,温安渝连忙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会心慈手软。”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一朵金莲花赫然在目。
“父亲将这朵花,还有当年的一切都交给了我,现在,你可做好准备,听我道出真相?”
紧张与激动在心底交织,银沙只觉后背发麻,抬手抓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沉声道:“洗耳恭听!”
“父亲曾两次征战锦西,亲眼见识过长生丹的威力,见过那些如神祇般的天兵天将,这成了他毕生的执念。
即便后来攻破锦西国门,因未找到长生丹,他始终耿耿于怀。”
温安渝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攻下锦西后,皇上就派了浸心月在不咸山修通天塔,这本是他沉迷修仙的寻常举动。可不咸山是锦西圣山,才让父亲格外留意。
他派早已暗中投靠他的海镜前去探查,却迟迟没有消息。”
直到父亲奉旨护送锦西质子入京,才突然收到海镜的密信,说浸心月修塔时闯进锦西圣地,找到了长生丹。
可没等海镜行动,通天塔突然出了事故,死了很多人,而浸心月也带着长生丹失踪了。”
你还记得我被你掳走那一日吗?在此之前,有两名蒙面人找到父亲,告知他浸心月的踪迹,她正从锦西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父亲料定她是要独吞长生丹,想回京转移家人,便在驿站拦截了她的家书,上面果然写着让家人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后来的事你已然知晓,父亲赶在浸心月回家前,围剿了月氏一族。
当时在场的不止他和福临海,还有第三个人。”温安渝说到此处,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