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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黄泉路上没老少 ...

  •   看他的神情,银沙立马领会:“既然曾经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候爷不如试着朝前看。

      我们只对眼前的事情尽力,如果尽力了还做不成,那一切就是命数。但如果连尽力都没有的话,那就算是我们自己不尽心了。”

      银沙窥着安定候的神色。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这小院子里没有灯,他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晦涩不明。银沙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以前我师父总是爱说一句话,黄泉路上没老少,不要等到老了才后悔。”

      安定候平时马屁话听得不少,这样的俗语却很少听见,他被深深一震,他看向银沙。

      银沙对着他笑了笑道:“这个世界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我小时候以为我会和我爹娘相亲相爱一辈子,结果爹娘死了就留我一个人。

      后来又有了师父,我以为我会和师父一起在小道观里呆一辈子,没有想到我才刚成人我师父又死了。

      我从山上下来寻找生机的时候以为自己会饿死,结果现在能呆在候府里好生过日子。

      候爷,您看,我以为会发生好事,结果就不好了,我以为不好了,结果又好了。世间万物就是这样,千变万化。”

      “没有想到你竟这么爱说大道理。”

      银沙脸上的笑容逐渐苦涩:“我自幼孤苦,若是自己再不开解自己,又如何能走到今天呢?候爷,我从山上下来后见识了世间百态,也看到民间疾苦。痛彻心扉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过,但是大家还是在照常吃喝。因为人非圣贤……”

      熟能无过?

      安定候深深地看向银沙,银沙也回望过来,他们俩人都知道现在他们说的不仅仅是过去的遗憾,还有温安渝的未来。

      温良这时从门口进来了:“候爷,烈火营有军务需要处理,我是帮你送到议事厅还是送去卧房?”

      “送去卧房吧。”

      安定候抬脚准备离开,又拐了个弯走近银沙,银沙看他靠近,看这架势有些像是要抱她的姿态,她连忙行了一礼。

      温琏愣住,目光落在她发髻的太极木钗上,心又软了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离开了。

      温良跟在温琏身后,离开时他扭头和银沙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匆忙跟了上去。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送军务去安定候卧房的时候正好把香炉里的香换了。

      事情成了,温琏重新为温安渝安排了教导的先生。有一位甚至还是烈火营里的副将。府中人最是知道跟红踩白,候府的形势一下子就变了。

      数天后的清晨,银沙踏着微凉的晨露走进膳厅时,刚一进来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绵香与桂花糕的甜糯。

      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偌大的圆桌旁竟只坐了温安渝一人,往日里伺候的下人也只零散站在廊下,显得格外清净。

      见她来了,温安渝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青涩的眉眼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俊美。

      “银沙姑娘来了。父亲一早就带着随从去了烈火营巡查,母亲说晨间偶感头痛,回房歇着了,今日便只有我与姑娘一同用朝食。”

      他说着,抬手轻轻一招,示意两侧侍立的下人退下。众人敛声屏气地躬身告退,唯有贴身小厮发财依旧守在角落,垂着手不敢作声,只留两人在这宽敞的膳厅里相对而坐。

      银沙点了点头:“给二少爷请安了。”说完便坐下用朝食。

      一时膳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温安渝状似随意地扒了两口米粥,目光却频频落在低头进食的银沙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疑惑。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那一日在我娘的小院里,我爹到底看到了什么?自那以后,他竟开始主动询问我的功课了——是那种沉下心来、逐句细问的用心,绝非往日应付了事的走过场。”

      银沙正小口舀着碗里的莲子甜羹,绵密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厨房现在已经知道她喜甜,每次她的吃食总会多加些糖。对于别人而言甜的腻人,对她而言却正正好。

      她垂着眼帘,细细品着舌尖的甜蜜,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片刻后才勾起唇角,语带轻松地道:“恭喜二公子了。

      看来安定候爷总算意识到了公子的潜质,决意好好栽培公子了。如今得了候爷的看重,往后您更要勤学苦练,半点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眼望他,目光始终落在手中那只描青花纹的白瓷碗上,仿佛碗里的甜羹比眼前的对话更值得留意。温安渝望着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连口中的食物都失了几分滋味。他原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答案,更想听见她承认,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分明是因为姑娘,父亲才愿意正眼瞧我,才肯与我亲近。”温安渝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眉头也微微蹙起。

      “二公子慎言。”银沙这才抬眼看向他:“您与候爷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这份亲情本就刻在骨血里,断断拆不散的。如今候爷与您亲近,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她目光清澈平静,直直撞进温安渝带着委屈的眼底,安抚了少年的烦躁。

      只可惜安慰人的人还不知自,甚至还在暗自腹诽,少年人的心思当真是难猜。

      “事情的过程如何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结果。”银沙好心地提醒。

      安定候如今愿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愿意悉心栽培他,这便是最好的局面。他只管牢牢抓住这份机会便是,何苦纠结于缘由,反倒愁眉不展?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朝温安渝翻了个白眼。

      温安渝莫名其妙收到白眼,一时语塞,只得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脸颊微微鼓着,透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全程再没吭声。

      银沙见状,也不再多言,她才懒得去哄小孩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最近又吃壮了,坐她旁边跟一座山一样难不成还要她抱在怀里哄上一哄才愿意上学?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朝食,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擦了擦唇角,银沙便起身准备告退。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眼看着身边的人准备离开,温安渝便立刻抬头叫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早已盘算好要邀她去练武场,想让她看看自己这些日子勤学苦练的成果。

      纵使辛苦,可他确确实实练出了本事,只想让她亲眼见证。

      银沙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平淡:“自然是回我自己的房间。”

      “回房间做什么?”温安渝连忙追问,往前坐了坐,正欲说出邀她去练武场的话。

      银沙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疏离,轻轻摇了摇头:“自然是回去静候候爷召见。公子莫不是忘了,我只是这安定侯府的一名门客,候爷既召我入府,我自当随时等候差遣,哪能像公子这般清闲,还有心思琢磨别的事?”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对着温安渝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只留温安渝坐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满心的期待尽数落空,只剩几分无奈与不甘。

      第二天,温安渝趾高气昂地来到银沙的院子里。

      “父亲说姑娘虽是女流,却有不世之才,让我多与姑娘请教。”

      看着桌上写得粗糙的文章和他手里的长枪,银沙觉得自己的教导果然是有用的。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不管温安渝用了什么手段,反正现在温琏把督促温安渝上进的事情交给了银沙。

      有些无奈地接受这新差事,银沙坐在房里看书,温安渝就在她院子里练武。

      能看得出来手里的长刀应该是极沉的,他舞得有些吃力,练了两下就累得直喘气。

      “比起你父亲,你还差远了。”

      银沙靠在门上看着温安渝摇摇头。

      温安渝一听这话就跟被刺激了一样,立马爬起来又开始继续练。

      银沙满意地勾起嘴角,果然教孩子要讲究方法。在她这里可不偿什么鼓励教学。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银沙将灯点上,她站起身走到门边看向院子里的人。

      这会儿已经把大刀换了,换成了弓箭,满头大汗的温安渝也不知道练了多久,这会儿看箭靶上已经插满了箭。

      “休息会儿吧。”银沙环抱着胸看着温安渝累得气喘吁吁。

      温安渝后背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了,他听到银沙说话,狠狠喘了一口气,将一支箭搭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然后挺直腰背,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直中红心。

      “姑娘想休息了吗?”温安渝满意地看着那箭,回头问银沙。

      银沙点点头:“看来今天候爷不打算召见我了。”

      听了这话,温安渝心头涌上一股醋意。

      召之既来,挥之既去。这就是父亲对银沙的态度。

      正待他准备离开,桔儿就进来了:“姑娘,候爷让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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