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交易》爻闻鹿

1、第一章

　　拍摄现场，剧组工作人员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不时悄悄飘向这部电视剧的导演——江厦。
　　江导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奈何拍一部火一部，命里自带旺剧体质，短短三年已经是圈里的顶级导演。有才能的人在哪个圈子都能做到顶级——这是一向以刻薄著称的大湾区媒体对他的评价。虽然一开始大湾区媒体对他从歌手转向导演的评价是“脑袋抽风、不自量力”。
　　制片人拉着江厦在角落里抽烟。梁靖从江厦的第一部戏就和他合作，两人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你定人之前都没想起来这茬？”梁靖无语。虽然选角应该是制片人占大头，但因为江厦在组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重要角色都是由江厦亲自定。
　　可偏偏这家伙竟然忘了曾经在镜头前毒舌过这位将要合作的女演员。这是能忘的事情吗？！
　　哦，对江厦来说大概是能的。毕竟这家伙嘴唇上抹了毒，嘴巴一闭一张就是在怼人。
　　“你可真能带给我惊喜。”
　　江厦把玩着手中的烟卷，似笑非笑：“我是渣了她还是绿了她？一个四年前的普通采访而已，你怎么搞成情感纠纷的架势？”
　　话音落下，周围嘻嘻索索的八卦声霎时消失。
　　梁靖冲他疯狂使眼色，最后绝望地捂住了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江厦若有所觉地回头。
　　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本剧女主角夏方觉正站在三米开外。她素着一张小脸，明明已经初春却还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抱歉打扰两位谈话，但你们把化妆室的入口挡住了。”
　　江厦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略显浅淡的唇色。
　　指望江厦是不可能的了，梁靖只能出来化解尴尬：“小夏来了啊，来来来快去化妆室，等会儿我们一起拍个开机照。”到时候发上网还能顺便打破导演与女主角不合的传闻。
　　梁靖拉着江厦将化妆室入口让出来。
　　但夏方觉仍旧没有走近。
　　她眨了眨那双清凌凌的杏眼，视线投向某个地方。江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禁烟标志。
　　江厦蓦地轻笑出声，他打趣地看向梁靖。
　　梁靖自然也看到了，他尴尬地把烟头摁灭：“对不住没发现这儿不能抽烟。其他人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是活不够多？”堂堂梁大制片人已经快被这俩祖宗搞死了。对，除了江厦之外，第一次见面的夏方觉已经荣升为第二位祖宗。
　　暗搓搓围观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动起来，该干嘛干嘛。
　　夏方觉朝梁靖点点头，这才带着助理靠近。
　　江厦玩味地看着他的女主角一步步走近，感受到她的视线在他手上把玩的香烟上划过，然后脚步不带停地走入化妆室。
　　“啧。”江厦将那根香烟抛回给梁靖，“早跟你说了少抽烟。”
　　他抽烟是因为压力大！他压力大是因为谁？！
　　梁靖抹了把脸平复情绪。
　　“我和你说这戏还没开拍，换人还来得及。你看演女二的殷明月怎么样，身手好，形象佳，前一部戏刚爆了，要不是她很想跟你合作也不会来这儿当女二。说实话我觉得她的形象更贴近剧里的女主角，飒，能打。”
　　“这个夏方觉感觉柔柔弱弱的，而且也就三年前拍了几部戏，这些年就拍拍广告，拍拍杂志，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哐当！”化妆室入口的大门被大力打开。是跟在夏方觉身后的那个助理去而复返。
　　她“噔噔噔”小跑离开，看样子是回房车拿东西。
　　“咳……她应该没听到吧？”梁靖难得心虚，期待地问江厦。
　　江厦冷笑一声以示回复。
　　没一会儿功夫，助理小姑娘抱着一盒东西又跑回来了，这次经过还杵在门口的两人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梁靖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以后骂人的时候别只骂我，得罪她的可不止我。”江厦抬步就走，“也许你该期待那助理不会回去打小报告。”
　　“对了，换人的事不用再说，除非你想换投资方。”
　　梁靖明显一愣，跟上去追问：“左总？”就跟他从第一部戏就和江厦合作一样，左总从江厦的第一部戏开始就是第一投资方。因为有左总在，江厦的作品从没有资金紧张开不起来的问题。不是没有别的制片人试图搭上这位金主，但这位金主只认江厦。这让梁靖一度认为江厦和左总有点什么。
　　但江厦就是个死直男，钢铁直的那种。曾有想走捷径的新人男演员偷溜入江厦的房间自荐枕席，结果被江厦直接送进了警局，最后得到个不得靠近江厦五米之内的禁令。
　　“嗯，他推荐的人。”江厦目光淡淡，想起左溯亲自将夏方觉的面试视频给他时的样子。
　　“这么上心？”
　　一向凛若冰霜的左总破天荒露出堪称温柔的神色：“自己家的只能上心点。”
　　这俩人一个姓夏，一个姓左，据他所知左溯还没结婚。所以这个自己家的大概是未来左夫人的意思了。
　　江厦对演员的私生活并不关心，闻言也只说了一句：“我的要求很高，如果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
　　“没关系，我也只是推荐。”
　　最后夏方觉通过了江厦的面试，所以拿到了这部剧的女主角。
　　梁靖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盘，脸色精彩纷呈。这种事情不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他吗？！
　　上帝啊，他现在去给那位祖宗端茶倒水道歉还来得及吗？他对天请求那位助理小妹妹回去后别什么都说啊！
　　青天白日响起一道闷雷，这是上帝和老天爷一起对他的回复。
　　要下雨？
　　夏方觉正在化妆，闻声睁开眼睛往外看了眼，这一眼没看到变天倒是看到助理盛橙撅着个嘴满脸不忿的样子。
　　“夏姐……”盛橙一看到夏方觉注意到她就忍不住想告状，但满心不忿在触及夏方觉晏然自若的目光时奇异地冷静下来。
　　这里不是告状的好地方，还有化妆师和服装师在呢。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今天也是努力不给夏姐拖后腿的一天！
　　江厦要拍的这部戏是末世题材，主角们在故事里会分别觉醒异能，女主角姜凉的异能是空间。该剧会有大量的特效，但装造相比起来就简单很多。毕竟都末世了，资源有限，能保持干净整洁就很不错了。
　　在之前已经定过妆的情况下，夏方觉的装造很快就完成了。黑色紧身t恤衫，深灰色机车外套，同色系牛仔裤，再配上一双黑色马丁靴。长发简单的扎成马尾，脸上的妆仅仅是打了底描了眉，口红是最接近自然唇色的裸豆沙色。
　　化妆师有些可惜，她的遮瑕、修容技巧都没能用上。
　　服装师暗暗点头，身材好就是让人省心，最简单的基础款都能穿出大牌当季最新款的感觉。刚在心里称赞完服装师就看到女主角撩起t恤衫下摆往后背贴了两个发热艾灸贴，然后又披上了那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
　　服装师：……这是多怕冷啊……
　　谢过工作人员，夏方觉带着盛橙准备前往拍摄现场。刚走到室外就看到一伙人马风风火火地过来。
　　看清被这一伙人围在中心的那位，盛橙条件发射挡在夏方觉面前。她刚才还听到过她的名字，是这部剧的女二殷明月。
　　殷明月身边光助理就有三个，还自带了化妆师和摄影师，众星捧月的架势比夏方觉看起来更像女主角。
　　“夏老师？”殷明月惊喜地越过盛橙打招呼，“一直期待和您合作，这次终于实现了。”
　　论年纪殷明月还比夏方觉大一岁，但夏方觉出道比她早一年，所以殷明月这么称呼更显得她谦虚和礼貌。
　　哼，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被水灵灵忽视的盛橙在一旁腹诽。
　　“您好殷老师。”既然对方想模糊年纪夏方觉也用同样的方式称呼对方，“您最近的那部电视剧我很喜欢，特别是女主角反杀那一段，您演得特别好。”
　　若说刚刚的惊喜表演的成分居多，现在殷明月脸上的惊喜就真实多了。
　　“真的吗？哈哈哈是剧本好导演好，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演得好也很重要啊，我已经能想到颁奖季这个角色横扫最佳女主角的画面了。”
　　“哈哈哈哈哈那就借夏老师吉言了。”
　　一番交谈下来殷明月被夸的眉开眼笑，要不是助理提醒她该去化妆了不然时间会来不及，她还想拉着夏方觉再聊一会儿。
　　“那我先过去了，等会儿片场见。”夏方觉识趣地带着盛橙离开。
　　“我还是看不出来这个弱不禁风的夏方觉哪里适合女主角姜凉了……”待两拨人离得够远，殷明月身边的助理忍不住小声吐槽，“你看她这个天气还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听说她三年前生过一场大病……”
　　“这种事情不要乱嚼舌根，如果再有一次你不用跟着我了。”
　　“对不起明月姐……我再也不乱说了，我知道错了……”小助理立马道歉，眼底却划过不服气。她只不过帮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她倒是立起了人设，虚伪！
　　另一边相似的对话也在进行着。趁着周围没其他人盛橙把梁靖撺掇江厦换演员的事儿说了。
　　“我看那个殷明月自己一定也想演女主角，不然梁制片人怎么会有这种提议。”盛橙已经脑补了一出阴谋论，“夏姐你可千万别被她迷惑了！”
　　刚刚的对话有些耗费心神，导致夏方觉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想当主角很正常，而且她现在的人气比我高多了。”
　　“那不一样！夏姐你只是运气不好……”想到什么盛橙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夏姐你竟然看了殷明月的电视剧！”
　　夏方觉并不在意这突兀的转折：“你不是也在看？”来的路上就在补剧，倒是不怕晕车。
　　“我看很正常啊，我什么剧都追。”其实来之前盛橙还挺期待见到殷明月的，但现在……她坚决拥护夏姐！
　　“我住的地方有网络，视频网站会员我也有。”
　　盛橙回忆起了夏方觉那栋山间小院，狐疑道：“那为什么我发的信息你都隔两三天才回复？”她一直以为是山里面信号不好来着！所以是她被嫌弃了？！
　　“夏姐……”盛橙哭唧唧。
　　“咳……以后我尽量第一时间回。不过我真的不喜欢肌肉帅哥，以后有视频你就自己留着慢慢欣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