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神不打烊》泠川青睐

1、「1」

　　「序」
　　病房里，少女坐在鲜花之中。开得过艳的花把她层层包裹，看起来像从她身上生长出来。
　　少女安静地，乖巧缩在椅子里，眼睛一眨不眨。
　　那些花，那些会随着风动摇摆的花，都要比她更有活着的感觉。
　　少女是精致的空心人偶。
　　每次她去探望，少女一动不动。
　　有一天，那把椅子上，没有人了。

　　空荡荡的。
　　这么多花，这么多礼物的房间。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可是看起来像是整个房间都空了。
　　因为，椅子上，没有人在了。
　　少女，去哪里，了呢？

　　「1」
　　喂，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对，说的就是你，你在看哪里？真不礼貌！
　　给我看地上！
　　小小的，褐白相间的卷毛猫，正用圆圆眼睛打量你。
　　「愿望，我帮你实现愿望。」
　　那么代价呢？
　　「灵魂。」
　　喂！不要跑啊！区区一点灵魂，有什么支付不起？！

　　猫神沮丧地窝在树下长椅上发呆。
　　啊……会跑的现代人。
　　现代人啊……人们在没有时间的地方也会发展下去。
　　之前那些古代人一听说实现愿望要支付灵魂，还把她当神呢，怎么换成现代人类，看见一只猫会说话都不惊奇了？
　　身旁阴影笼罩，一个人坐在她旁边，是个很高的人类，影子完全把她罩住。
　　「因为，她们以为你是机器人，被设定成说出奇怪的话，主人大概也不怎么正常。」旁边的人说。
　　「那你怎么在这？」猫神不客气地问。
　　「来接你回去啊，所长大人。」
　　「什么？」猫神吃了一惊。她的事务所才刚刚开业，不是，她才从未来又死了一次回来，她刚打开事务所的防盗门，那里前一秒还是仓库，她哪里有空贴招聘信息！这人说什么胡话？
　　而且，她不喜欢这人，仅仅是现在这样坐在旁边就让她想炸毛了，超讨厌！

　　那人有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眉毛……是白色，一头黑发。
　　以人类的审美来说应该算好看，成熟女性的感觉。
　　但猫神不喜欢。
　　没来由，她就是讨厌这个人类。
　　她不喜欢绝大多数人类。
　　但是没办法，刚死而复生回来，她肚子好饿好饿，猫神是吞吃灵魂的，普通食物填不饱肚子。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她只好双脚落地立刻开始干活了。
　　没想到遇见的人一听要用灵魂做代价跑了个干净，找不到工作目标，没有饭吃，又被怪人缠上，猫神……猫神就不害怕吗？！
　　简直岂有此理。

　　卷毛猫慢悠悠晃尾巴，金瞳锐利审视身旁女性，同时——慢条斯理舔她的爪子。
　　女性回应她的审视，眼底划过一抹促狭的光：

　　「我是奥斯卡·范·洛达斯。可以叫我奥斯卡。」

　　正午的光实在是太强烈，也不知道只是过去几千年，世界为什么这么热？现在，现在不是春天吗？
　　猫神晃晃脑袋，几千年没吃饭，都饿出幻觉了，不然，不然她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灵魂……很——很好吃？
　　「我请你吃饭，怎样？请你实现我的愿望。所长大人。」奥斯卡带着一点诱惑，暧昧地循循善诱：「我的愿望是成为你的助手，在工作方面。」
　　好吧。
　　猫神收取了奥斯卡的愿望，然后，然后奥斯卡出现在她的神使名单上？！怎么回事！工作明明是事务所的工作，应该成为员工才对，怎么自动成为神使了？你这家伙搞什么！

　　喷出火来的愤怒目光打在奥斯卡脸上，显而易见地，奥斯卡脸皮相当厚，完全没有诱骗了和善猫猫的愧疚自责，「是啊，」她咬字重音，「工、作、方面。」
　　「……夜晚。」看在味道不错的份上，吃饱肚子的猫神懒洋洋吐出二字。
　　「夜晚的工作和白天不同。我会及时赶到的，所长大人。」奥斯卡似乎想摸摸猫神的卷毛，手伸出来又放下。
　　幸亏她没摸，否则猫神非得给她挠个满手血花花。
　　「贝……」猫神想说什么，话锋一转，「你可以叫我贝贝，那是我的名字。」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那时候没人敢叫这个名字，现在……她所知发展最久的现世那边，神已经淹没在历史黄沙中，她的国度早已灭亡。
　　所以名字已经不重要，她有时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叫贝什么的，还是叫她像儿戏一般的贝贝，小贝，都没什么区别。说不定奥斯卡还会嘲笑这个名字，到时候她就挠她。

　　……没有。
　　奥斯卡甚至没有笑。没有露出一丝取笑的表情。
　　「所长大人……」奥斯卡借着叹息极快地拍了猫神的头。
　　很好听，是颗好头。
　　猫神挥出爪子比奥斯卡还快，她也没客气，两套猫猫拳上去，奥斯卡手臂衣袖露出长长的血口子，破烂布片随风飞扬。
　　这副景象在外人来看只是一个手欠人类得到猫猫的惩罚，该去医院打针了。
　　奥斯卡有些惋惜，搓了搓自己顺着衣袖淌血的手，把碎布缠在手腕处止血，不无遗憾地说，「所长大人，那我也不会跳槽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猫。」那张露出灿烂笑容的年轻面孔，怎么看怎么像只傻狗。
　　「哼，随便你。」猫神耀武扬威举起尾巴，身姿窈窕踩着猫步离开。

　　好吧，她吃饱了。吃饱了，必须继续工作。
　　要先装修事务所。
　　猫神走进现在还是仓库的事务所，仓库堆满废弃物品，还有很多大箱子。
　　从杂物箱里翻找。翻着翻着，猫猫扬起手爪，手，手不够长？
　　「哦……」挠头。
　　下一秒，猫耳少女出现在原地，一头白色波浪卷发，夹杂褐色挑染，淡粉色耳朵在头顶抖了抖。
　　尾巴尾巴……没有变出来。
　　很好。被抓尾巴很疼。那之后就不再主动把尾巴变出来了。
　　「哼哼～」猫神哼着歌，从杂物里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铃铛，吹去灰尘。呼——的一下，好像有灰尘精灵打了个喷嚏，空中粉尘亮晶晶散开。

　　猫神把铃铛挂在门上，看着还在摇晃的铃铛，伸出爪子。
　　嘿嘿。好玩。
　　好玩！
　　叮铃铃，叮铃铃，太好玩——
　　玻璃倒影中，一排小人儿在木架边缘排排坐，一个个听讲一样目不转睛盯着她。
　　猫神放下挥舞得正开心的爪子，猫爪重新变回人手，对小人们正襟危坐，一本正经：「我回来了。」
　　「老大。」一个小人站起来。「老大，做完这些，我们……要回家了。」
　　「是，是吗。」
　　要回遥远的家了呀……
　　「能安全抵达吗？」猫神不放心地问。
　　「我们的时代，现世那边有结界，防止鬼怪妖魔入侵，但我们已经死去多时，能量几乎消耗殆尽，可以通过。」

　　这些小人是她的神使，是……许多不甘死去的猫猫灵魂，在即将消散时被她发现，保护起来，后来为她工作。
　　如今工作期满，她们……要回去，回到过去的时代，和自己的亲人，主人告别，然后踏上旅程。
　　那是生命的旅程，即便是神也无力阻拦，只能——
　　「这是一份神的祷告。」猫神变成卷毛猫，走进小人们中间，小人儿随着她的祷告，逐渐分散，变成一颗又一颗小小光团，光团上闪过猫咪的影子，不同的猫猫，一只只，飞向时间的裂口。
　　是的，她们——这整个世界，生活在时间夹缝里。
　　时间夹缝是时间的空隙，不存在于时间中，但存在于某个宇宙中。可能有好几个星系那么大，也可能只建立在一颗微尘之上。
　　一些神有开启时间夹缝通向外界大门的力量，即便是神，也不是所有神都清楚自己生活在时间夹缝中，更别提其余那些夹缝间的生灵。
　　时间夹缝，只有死去之人才能进入。曾经它有个名字，

　　……名为冥国。
　　冥国曾由一位名叫‘无效’的死神统治，死神追随时间之神离开后，留下这片时间再也无法渗透的缝隙，从此时间夹缝中再无时间。
　　只是大部分生存其中的生灵意识不到。
　　「再见，再见……」猫神默念每只飞向裂口的猫咪名字，直到最后一只。
　　那是一只小不点，很小很小的猫。
　　「怎么了，贺莎？」

　　「我的主人……主人死掉了，回去……找不到时间坐标，无法定位……」
　　小猫停在猫神脚边，她只有猫神手爪那么大，猫神对她伸出手，「到我背上来吧。」
　　时间裂口闭合，猫神带着小贺莎，走进午后街道。

　　一只毛发卷卷的猫咪在树荫中优雅散步。
　　路过的人却没有好奇驻足。
　　时间夹缝，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自各个时代，这里有原始部落，也有科技树点满的机械人类。从没有人察觉出不对。

　　走到商铺街了。
　　猫咪从一家家商铺门前经过，时而像在日常电影里随时有可能经过的普通猫咪，时而像是个穿越到荒诞世界格格不入的访客。
　　猫神走过一家唱片行，对贺莎介绍：「这是一个在等伴侣回来的人开的店，说伴侣最喜欢老唱片，说不定什么时候逛着逛着，两人就会像年轻时第一次见面那样重新相遇。」
　　贺莎趴在她背上，在卷毛遮盖中打量店铺。
　　明亮世界。
　　店主，上年纪的女性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一筐毛线团，女性在织橙色衣服。

　　店主看见停在门口的猫咪，一团毛线恰巧从筐中滚落，跳跃着跑下台阶，滚到猫咪脚边。
　　猫神按住毛线团。
　　线。
　　线线线线线！
　　谁能理解小猫对缠成一团的线有多喜爱？！
　　猫神还只是个孩子呢，所以立刻，把毛线团当成石子向前踢，这么玩起来了。
　　店主目送毛线团远去，没有做什么，继续织衣服。
　　贺莎在背上尖叫：「老大！老大！」
　　这一叫，猫神清醒过来，把毛线塞进卷毛中，轻咳，「咳，我们这就继续散步。」
　　「我们要去哪呀？」贺莎问。
　　「唔……医院吧。」猫神轻松地说，「我有个朋友在那里。」

　　树荫下，背光处。白发少女重新出现，猫咪光团藏在发丝间，跟着白发少女向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不是很大，没有几间病房。因为猫神住的地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城镇，几百户人口。时间夹缝有很多没有探索过的地方，猫神是神，有一点大多数生灵没有的感知力，但架不住时间裂隙无处不在，整个大陆掉进来的情况也有。如果所有人和陆地恰巧同一时刻死掉，就会诞生在时间夹缝里还生活在老地方这种巧合。所以时间夹缝里经常会多出不认识的地方，好在每个人都只过自己的小日子，走自己每天走过的路。

　　「小贝，你又来啦。」进入大门后，在门边搬了一张课桌玩电子游戏的保安姐姐万兹和她打招呼。
　　「来了。」猫神停下来，站在万兹旁边看屏幕。
　　万兹操纵角色在破败建筑中搜寻，医院平时没几个人，保安工作主要是晚上巡逻，白天象征性坐在门口看门。
　　咦，你会问，那万兹姐姐什么时候睡觉？
　　这里没有时间，加上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不睡觉当然没问题。不想睡就不睡，又不会再死一次。
　　你肯定又要问。
　　那不睡觉也可以，又有什么人需要住院呢。
　　……就是有的。
　　因为想住院，所以可以一直住下去，缴纳费用，住到天荒地老。
　　不过……这间医院以前是学校，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很多学校的设备器材遗留下来，病房里还有黑板。
　　「舒舒换病房了哦，换成三楼最里面那间。」万兹还在打游戏，「她喜欢黑板嘛，之前住在前后两面墙都有黑板房间的病人办理手续出院，她搬进去了。」
　　猫神闭上眼睛，想象舒舒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擦了写写了擦，玩得不亦乐乎。不禁微笑起来。啊，房间里有两面黑板呢，开心死了。
　　「我这就过去。」

　　电梯升到三楼，猫神脚步轻快向走廊最里间病房走去。让她想想，她会看见舒舒那样高兴。住到这里之后，舒舒……就再没有笑过。
　　原来，是她无意中弄混了画面，会感到高兴的是活着时的舒舒。
　　她轻手轻脚穿过走廊，偶尔有病房门开着，病人在里面看电视。
　　奇怪，今天柜台后怎么没有护士？
　　摆放上锁药品的柜台空无一人，几支笔散落桌面，档案册被风吹动。
　　走廊更安静。
　　有声音。她头顶的耳朵听见交谈声从身后一间病房传来。耳朵抖了抖，更加清晰的声音像镜头放大一样传入耳朵。
　　「小渊，你看看，这上面的字我怎么看不清？」是老人的声音。
　　「姨，这是包装盒上的花纹，没有字。」这道声音是护士渊美。
　　「哎呀是嘛，人老了，看不清，我找找老花眼镜……」
　　接着是一阵翻找柜子声。
　　猫神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到了。
　　最后一间病房门口。

　　门关着，磨砂玻璃上贴着纸。
　　‘请勿打扰，闲人免进’
　　还没推门进入，她已经想象出病房中少女在鲜花和礼物中一动不动的样子。
　　整个房间除床以外的家具，只有少女那把椅子。
　　猫神，她可以走进去在黑板上画画，这样接下来几天少女就会盯着她画的小猫继续一动不动。
　　「舒舒，你好呀。」猫神推门探头。
　　往常应该是很可爱的画面，猫耳少女探头进来。

　　……
　　不在。
　　少女不在那里。
　　不在了不在了。鲜花依旧，没有人。
　　全世界，都不在了。发现没有人在那的瞬间，恐惧袭上心头。猫神这时才发现，原来……舒舒对她很重要。
　　她见过舒舒比她更早死亡的时代。
　　再没有人崇敬神明。
　　所有的神终将会死亡。
　　而她每次从现世死亡回来，时间夹缝永远都是老样子。人们一天天活着，除了时不时多出新场所，这里没有一点变化。

　　「老大！」贺莎直抓她头发，急得不行。
　　「？」猫神刚刚回来，虽然不像人类那样恐惧死亡时疼痛，但感官会因死亡而模糊。这种情况下神使比她这个神更敏锐。
　　「人、人！」贺莎趴在头发里小小声说，「老大看床下！」
　　「别怕。」猫神安慰这个小不点。「我这有个瓶子，你先进来。」
　　贺莎躲进瓶子里，瓶子被揣进口袋。
　　床下有人。
　　哦，请原谅，她不喜欢用‘鬼’这个词，就称之为人吧。

　　正准备走向床铺。
　　滋滋滋——滋滋滋——沙沙——嗡嗡——
　　就在此时，猫神脑袋里热闹起来。
　　真正的鬼来了。

　　「哈喽～亲爱的小猫咪，这次信号怎么这么慢，遇到困难啦？和姐姐说说，姐姐生前养过上万只猫，什么都知道喔！」
　　相当热情。
　　相当热情的鬼来了。
　　猫猫呢，挺容易招鬼的。
　　某次前往现世，猫神被过于热情的鬼给缠上，现在处于被附身状态。
　　「说了多少次～我是原初女神。不过猫猫好像记性不太好，神原谅你。」女神实在很热情。
　　「你很烦诶。」猫神无动于衷抱怨，「要说我冒犯你，也只是从你棺材前面经过吧。」
　　「谁不惦记可爱小猫？！而且你和普通的猫不同，轻易不会死掉！」
　　女神大人用吸猫时的陶醉语气，理直且气壮：「你一从我面前经过，我就醒过来了～！」

　　「……」猫神保持缄默。
　　「在做什么？」女神问。
　　「床下，有人。」
　　「人？」女神在猫神脑海中笑，神的笑声很好听，酥酥麻麻，漫不经心：「是鬼吧。」
　　「人。」猫神也很固执。
　　猫就是固执的！什么处心积虑打翻你水杯，才没有呢。猫猫只是路过。
　　「我看看。」
　　一声过后，空中浮现出粉紫色半透明人影。
　　女神有一张盛世的脸和粉紫色皮肤，金色眼影和缀满珠玉的飘飘裙摆。
　　走起路来香风袅袅，让人仿佛闻得到香气。但其实这是幻觉。神力之下的幻觉。
　　就像女神所说，她是这个世间诞生最久的原初女神，即便死去也拥有和世界连为一体的神力。世界不死，原初的神不会灭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如今的鬼魂状态，猫神不好奇，猫猫才不问。

　　女神借着化形抱住猫猫猛吸。
　　「我现在是人。」猫神抗议。
　　「你是猫猫，猫变成人，放心～我看过许多同题材作品，更喜欢了！」
　　美艳大姐姐红唇妖娆。非常爱猫猫，只要是猫荤素不忌。
　　「你的猫猫挂件！」女神果然发现猫神口袋里的小小咪。
　　但是女神是幻觉，所以吸猫一百万次也不会造成实际影响，猫神没管黏在她身上的虚影，伸手在空中一捞，抓出一根逗猫棒，往床下扫去。

　　……猫神僵住了。
　　她，她碰到个……东西。
　　人形的。
　　人，不会动，床下。
　　可以推测出是什么吗？
　　舒舒死了？！猫神跌跌撞撞挪动床铺，吱嘎声像是要把地板撕裂。
　　「嗯……先不说你的小小咪有点奇怪，床下的确有鬼嘛。」床一挪开，女神叉着腰，一副指点江山模样。
　　鬼……在看猫神。
　　鬼看不见女神和神使，因此只看着猫神。惊恐双眼和猫神深情对望，猫神悬着的心落回肚子。
　　太好了，不是舒舒。

　　……时间夹缝中的神，无法通过自杀消亡。只能等待构成身体的能量耗尽。
　　「你是谁？」猫神居高临下打量躺在地上装尸体的人。
　　成年女性，平均身高，容貌不引人注目，属于看过就忘的类型。
　　「我是乌鸦。」女性还在装尸体，直挺挺地说。
　　「好吧。那你就是乌鸦好了。」猫神躺到地上，「你在看什么？」
　　乌鸦指向天花板上奇怪的污渍。
　　「我觉得那是张地图。」
　　女神也看了看。「啊呀，那真的是地图，藏宝图哦～」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那你进来时房间里有人吗？」
　　「我不是闯进来的，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对我招手，让我看这块污渍，然后她从椅子上下来，走了。我觉得污渍很熟悉，于是躺在这里想它到底是什么。」

　　麻烦了。
　　舒舒……舒舒从她的椅子上起来，跑出去了！
　　可是万兹没发现。
　　猫神风一样从地上弹射起飞，风一样冲出门去，风一样跑到万兹面前，两只手啪地拍在万兹的课桌上。
　　「舒舒，舒舒不见了！」
　　万兹愣了两秒，「散步？不对，我从来没看见过她离开椅子？！」
　　意识到这件事不是玩笑，万兹伸手到课桌底部按了一下，平平无奇的课桌和电脑重叠成无数小方块，方块延展组合成更大的屏幕。
　　一时间巨大屏幕挂满整面墙。
　　……时间夹缝有来自科技时代的人嘛，有高科技不奇怪。
　　万兹两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调出走廊监控。

　　「你看，午后到傍晚这个时段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没从房门出去。」
　　猫神捂住自己头上两只耳朵，手恢复成猫爪，尾巴也跑出来，猫耳少女变成猫猫球。
　　「惨了……」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猫神心情很糟时，会化出更多非人形态。
　　「别沮丧，她肯定刚出去不久。」万兹冷静安慰猫神。
　　滋滋滋——咔擦。
　　猫神脑海中再次响起杂音，捂住耳朵时听得格外清楚。
　　可是，还不行。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现在还不行。她强硬勒令脑海中的两位关机，不要说出一句话。

　　监控中，再往回调一点时间。
　　猫神和万兹看着乌鸦经过舒舒门前，乌鸦原本是走过去的，可能是见到门内有人招呼，又退回来，困惑着推门而入。
　　然后，这个房间再没有人进出，房门紧闭，直到猫神出现。
　　猫神解释：「那个人是舒舒叫进去的，说要她看天花板上的图案，然后就在她躺在床下的功夫。舒舒不见了。」
　　万兹再把时间往回调一点，这次走廊上出现人影。
　　午休刚过。
　　舒舒拿着一张纸走向护士站，监控录像窗口一个个连接成长条形，舒舒穿行在窗口之间，等抵达目的地时，护士站——空无一人。
　　护士渊美去哪了？
　　「先看。」万兹没有再回调监控。

　　舒舒发现护士站没人，也感到诧异，但她没有再去找人，而是把纸条放进渊美的座位抽屉，然后走了。
　　她哪也没有去，再次回到病房。
　　监控往回播放。
　　午休结束前几分钟。
　　渊美准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而，就像掐算好时间一样，午休结束铃声刚结束，来自某间病房的铃声紧接着响起，渊美离开座位过去查看。
　　医院很小。每层楼配备两名护士，两人平时采用轮班制，每周至少有两天时间是只有一名护士在当班。今天就是这样一天，渊美的搭档休假中，只有她一人当差，所以她今天会格外忙。
　　猫神的眼睛变成竖瞳。
　　说归说，因为医院真的很小，所以实际上没有几个病人，按照一般情况——
　　万兹皱眉：「她今天怎么这么忙？」

　　没错，这就是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平时就算再忙，护士也不可能整整一个时段都不在自己的工位上，而渊美从午休结束后进入老人所在的病房再没出来过。
　　猫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因为发现呼叫渊美的病房正是她刚刚经过时找渊美的同一间这件事引起的奇怪直觉慢慢消退。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关联。
　　有……
　　‘你那直觉，有准过吗？’
　　‘如果真的准，她就不会死了。’
　　‘别急呀，小猫。’
　　‘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没关系的。」猫神说，「偶尔有病人没有护工，需要护士多关照，你不能否认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我们去看看舒舒留下的纸条吧，渊美没回过工位，一定还在那里。」
　　万兹不好再说什么，和猫神一起进电梯。
　　再出来时，走廊上，远远听见病房内传来说话声。

　　「太好了，原来我的老花镜在这儿啊……」上年纪的声音语气惊喜。
　　「哎呀！」年轻声音好像踩到什么东西，稀碎裂声响起，紧跟着道歉：「太不好意思了姨，我会给您重配一副，正好马上就到下班时间——」
　　万兹率先走到门口，门开着。
　　渊美与两人对望，流露出询问。
　　保安一般不会在白天出现在大门口以外的地方。万兹迎上渊美的询问目光：「舒舒不见了。」

　　渊美握着碎裂镜片的手情不自禁收紧。
　　血落下来，「什……么。」
　　然而，在说出这句疑问同时，大脑已经确认发生的事。所以话说出口是陈述句。
　　渊美变得和万兹一样神情严肃。

　　「我们对南之乡发出广播警告。今日禁止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