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撕碎的老照片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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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这次的表现没有让你失望吧？”
像是注意到这边投来的视线，曹明薇从人群中走出，看似谦卑询问樊月容，实则目光全在朝昭脸上，也不等老师回话，就状似不经意多问了一嘴：“朝昭姐姐，你觉得呢？”
朝昭差点被这个装出来的肉麻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觉得挺好的，”话还是要回的，朝昭保持平静，礼貌夸奖：“你很厉害。”
曹明薇从鼻腔挤出一个短促的“哼”，很难说到底满不满意，扭头又去跟樊月容说话。
同一时间，朝昭动作极快的捂住了宁清和即将张开的嘴。
好歹没继续盯着了，她这么想，又凑过去跟宁清和小声吐槽：“我这回答不挺好的吗……她这又是怎么了？”
“可能突发恶疾吧，”宁清和语气意味深长。
朝昭：“你……唉，当着人面呢，还是盼着人点好吧。”
宁清和危险的眯起眼，“对她就是‘盼着点好’，对我就叹气？”
“朝昭姐姐——”
朝昭再次打断吟唱，颇为无语，“你今天战斗型人格怎么持续上线啊？”
宁清和双手环胸，发出一声短促的“哼”。
朝昭无力挣扎：“你这又是怎么了……”
“她鼻子痒痒，”樊月容突然插话。
“……”
差点忘了还有人在呢。
朝昭不如宁清和脸皮厚，干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扯开话题，“还是说回钢琴吧，其实刚刚的曹明薇还挺耀眼的，这就是擅长的事给的滤镜加成吗？”
“她学了很久，也很努力，”樊月容遥遥望着曹明薇始终挺直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蒙上一层忧郁。
“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她对着朝昭说。
朝昭愣了一下，慌忙摆手，难掩羞涩的小声拒绝，“这个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我哪会啊，也就小时候跟着妈妈学了几次，都很久没碰了。”
“你妈妈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天才，”樊月容对她抱有美好期待，但又不好直说，只能委婉劝道：“她还总向我称赞你呢，含章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天赋，你呀，要是只是害怕出丑的话，等人都走完了再试也无妨。”
宁清和跟着扇朝昭脑门冒出来的火苗，也调笑道：“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哦，还有那个赌约呢，真的真的不能现在就兑现吗？”
“哎呀……”朝昭闷头压着脑袋，耳根子都要被搓得烧起来，“我还是觉得当一个安静的观众比较适合我啦。”
话虽这么说，但朝昭也不得不承认，那架安静无声的黑色钢琴依然对她有着无法忽视的吸引力，她根本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于是，宁清和和樊月容默契聊起天，有一茬没一茬，时常接不上话又重来，愣是把三个人一起扯到了所有人都走完的时候。
也是非常努力了。
朝昭无言坐在琴凳上，仿佛这架漂亮钢琴突然生出了一双美杜莎之眼，直叫她手指抬起许久也无法放下。
樊月容贴心指使起杵在边上无所事事的宁清和，说：“我刚把琴谱放在那边架子上了，你去拿过来一下。”
宁清和依言照做，刚碰到纸面，身后流畅的乐声适时响起。
她惊讶回头：“这是……”
朝昭没抬头，安静将发白唇瓣咬出一个月牙，淡淡的血气渗进嘴里，晦涩的，像青绿石榴连皮捣出的那一口汁。
仅仅只是一小段急促高昂的曲调，她松了手，眼眸温顺下垂，没含住那一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泪。
“太棒了，”宁清和意外有些呆，眼睛干涩尤不在意，只愣愣盯着，从心喟叹道：“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有问题，结果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啊。”
“我也很惊讶，”朝昭从琴凳上起身，不太适应她热烈的目光，捂着绯红耳尖小声感叹道：“居然意外的很顺手。”
樊月容透过她看见了故人的影子，忽而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拥有很厉害的天赋，要不是因为当年……唉。”
“她乱说就算了，您怎么也这样……别跟着一起胡闹啊，”
朝昭快速眨眨眼，心里有点点高兴，但更多的还是被夸出来的窘迫，只得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然后就跟曹明薇四目相对上了。
“……”
曹明薇依然穿着刚刚那身礼裙，或许是站在阴影处的缘故，它不再绚丽夺目，反倒透着一股惨败的灰暗，沉甸甸挂在硬钉一般僵住直挺的背脊上，像一把残破又撑死不肯倒下的长枪。
“用天赋把我从台上拽下来摔得什么也不是，你很得意，对不对？”
沙哑的语调被撕扯着从喉咙拽出来，朝昭彻底愣住，一时也被她的悲伤浸染，“……你误会了。”
“在这方面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我真的就只是记住了这一段而已，还是因为它很好听。”
“明薇，”樊月容起身，直面曹明薇愤恨痛苦的目光，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喊着她的名字温声安抚道：“明薇，冷静一点好吗，你今天表现得真的很好，比她随手展示的这一段要好上很多很多……你的努力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你。”
“好孩子，你们已经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候，早就没有继续比较的意义了。”
“所以呢？”
曹明薇木讷的看着她敬爱的老师，眼底像是有陨石砸过，一切喜悦和骄傲都被毁灭，仿若堕入最深的梦魇，除了那些坑坑洼洼的陈年旧伤，她一无所有。
“我当然努力啊！所以呢，我的天赋不还是比不过她吗！凭什么，凭什么我练一首曲子那么艰难，她却听一遍就会！这不公平，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
曹明薇压抑着哭腔，指尖紧紧攥着，用力将笔记本掷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直到心脏也被踏出血红的洞。
疼，疼啊。
她瘫坐在地上，额发垂落，神情恍惚，脸“唰”一下惨白，像是被吸血鬼咬着脖子吸干抹净。
“我难道这辈子都比不过你了吗……”
“明薇，”朝昭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小跑两步，朝她伸出手，想至少先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你别这样，我真的没有要跟你争的意思……”
“别碰我！”曹明薇扯着嘴角笑，用力打掉她挡在面前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一点也不需要。”
宁清和蹙眉，也跟着走了上去，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左一右两只手就同时伸了出来。
樊月容安静看着这个从来要强的学生，沉默良久，再次挡住了朝昭担忧的目光。
她太了解曹明薇了，这个从来不肯拥有自己航道的孩子，哪怕拥抱恨意，也绝不会接受来自朝昭的怜悯。
“你别看着她了，给她一点时间吧，”樊月容忍不住叹息，脑袋上精神的银发一瞬间苍白，像是又老了好几岁。
宁清和伸手捂住了朝昭的眼。
自尊被毁掉的痛苦，直视学生歇斯底里的难过，以及被迫成为别人噩梦来源的无措……这个花房里堆满了碎裂的情绪，却丝毫沾不得宁清和的身。
‘让朝昭哭了，应该早点强硬把她带走的。’
大概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宁清和敛下视线，拢着朝昭不自觉颤抖的身体，温柔抚摸脊背给她顺气，如是重复几次后，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花房玻璃门扣上又弹开，朝昭拨开眼前那只温热的手，除去全是脚印的笔记本，地上已空无一物。
朝昭顶着泪眼将其捡起，抖了一下灰，几块裂开的硬纸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是……”朝昭抵着边缘将其拼凑完全，惊讶道：“老照片？”
“但怎么像是被撕开过的，还这么认真的贴在笔记本扉页上，这个奖杯一定对她很重要吧？这么小就能拿到奖杯……明明很厉害啊。”
用指腹抚摸了一下照片上高兴举着奖杯的孩子，朝昭止住眼泪，将它一片片认真收进笔记本里，又细心拍干净封面上的灰，把没被踩到的那面向上，指尖抵着封皮，缓慢朝樊月容递了过去。
“她不会想要我去还的，您能不能把这个带着她？”朝昭下意识露出无奈的笑容，沙哑着嗓子道。
樊月容接过，眼神更悲伤了，又一次欲言又止。
宁清和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冷下声音帮她戳破，“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曹明薇。”
“这怎么可能呢，”朝昭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表情也有点僵硬，“她没道理把别人小时候拿奖的照片黏在首页吧，这也太奇怪了。”
“清和说的是对的，”樊月容低下头，每一声语调都像是直接被气推着飘出来，很轻，“明薇是十一岁开始学钢琴的，她……本来也没办法得到这个奖项。”
时间和天资都是十足残忍的东西，樊月容想起那双似乎很早很早就开始燃烧的眼睛，不止一次的，为她感到难过。
“明薇太要强了，以前这姑且能算得上是一种优点，可是现在，已经变成扼住她脖子的执念。”
朝昭想到了什么，语气难得急促，“那上面的这个人是——”
“你已经猜到了吧，”宁清和握住她的手，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声音却早就浸透了无机质的冷，“那上面的人就是你啊，朝昭。”
她叹息道：
“何必再感到痛苦呢，对曹明薇，你早已极尽宽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