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床底没有鬼 停电夜高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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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分温徊的帆布鞋轻叩走廊地砖，教室钥匙在掌心焐得温热。
推开门时，晨雾正从窗缝溜进来，粉笔槽里积着假期没清理的白灰。她把帆布包搁在靠窗座位，指尖抚过课桌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那是上届学生留下的，像道若有若无的伏笔。
新课本油墨味混着晨露潮气，温徊将《数学》《化学》《语文》分类码好，钢笔尖悬在扉页姓名栏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
教室门被撞开的瞬间，温徊笔尖在“温”字最后一横洇开墨点。
余纾晴抱着叠得歪歪扭的书本踉跄进来，脖子上黑色相机带晃得厉害，金属相机壳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同学——”余纾晴喘着气抬头，视线扫过贴在墙侧的座位表，突然眼睛发亮：“哇！我们同桌诶！”
她挤开温徊旁边的空位时，帆布包带勾住了温徊的笔袋，三支水彩笔骨碌碌滚到过道。余纾晴弯腰去捡，发梢扫过温徊手背，像羽毛轻轻挠过。
阳光爬上第三排窗台时，教室里陆续进来人。温徊把散落的笔码回笔袋，余光瞥见余纾晴正把相机往课桌抽屉里塞，金属链撞得桌洞哐哐响。
“班主任来了。”温徊低声提醒。
余纾晴手忙脚乱把相机往书包深处按，抬头时撞上温徊的目光，突然笑起来：“温同学，以后要罩着我呀。”
温徊耳尖发烫，却听见讲台方向传来咳嗽声——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考勤表。
“根据入学成绩，暂定温徊同学担任班长。”
班主任话音刚落，后排有人吹口哨。
温徊起身鞠躬时，余光看见余纾晴正偷偷把相机藏进校服外套，相机轮廓在布料下鼓出个方形小包，像颗不安分的心跳。
“别藏了。”温徊坐下后迅速偏头，“会被没收。”
余纾晴眨了眨眼：“那你帮我保管？”说着就把相机往温徊这边推，指尖擦过温徊压在课本下的手背。
开学典礼上，塑胶跑道旁的香樟投下碎金般的光影，整个年级的嘈杂声像涨潮的海。
温徊站在队伍里，听见后排传来余纾晴压低的笑声——她正把相机举到胸口高度，镜头对准队伍前排的林怡和白柔浅。
“我想去厕所，怎么跟老师请假啊？”林怡扭着身子戳白柔浅。
白柔浅推眼镜：“你什么时候要去厕所？”
“什么？！我什么时候去新疆？”林怡骤然拔高的嗓门让队伍炸开笑声。
温徊嘴角微微扬起，耳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余纾晴举着相机晃了晃：“抓到啦！”液晶屏上，她自己的侧脸被阳光剪得锋利，碎发边缘泛着金芒。
“删掉。”温徊伸手去抢，余纾晴往后仰时，相机带缠住了温徊的手腕。两人同时僵住，直到前排有人回头，才慌慌张张松开手——相机悬在两人课桌中间，晃得像个摇摆的句号。
放学后，温徊收拾书包时，发现化学笔记本里夹着张照片：是她在开学典礼上垂眸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照片背后用潦草字迹写着“班长同学的侧脸杀”，末尾画了个歪扭的笑脸。
她把照片藏进笔袋，指尖触到上午余纾晴塞过来的相机——最后到底没真的帮她保管，却记住了相机外壳的温度。
教室只剩她一人时，夕阳把课桌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徊翻开化学笔记，发现晨光里没写完的公式旁，不知何时多了行余纾晴的涂鸦：“温班长的墨点比公式迷人”
晚上十点多，宿舍的灯忽然熄灭。
温徊刚把英语单词本合上，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两下，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
“啊——！”林怡的尖叫像根针戳破寂静，紧接着是“咚”的闷响，伴随着床板剧烈的晃动——显然是从上铺摔了下去。
“只是停电。”温徊的声音在黑暗里浮起来，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她躺在上铺，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道旧裂缝在月光下蜿蜒，像条沉默的蛇。
宿舍里一片窸窣，有人在摸手机，有人在抱怨，只有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声音——其实她怕黑，怕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仿佛会吞噬一切的暗。
“我有个应景的故事。”林怡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接着是划亮打火机的“噌”声，一小簇橘色火光里，她的脸从下往上被照亮，显得格外诡异，“据说我们学校以前是乱葬岗，每年开学第一天都有……”
“闭嘴！”白柔浅的枕头精准地砸中林怡的胳膊，打火机“啪”地灭了。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再吓我，我就把你藏在床底的零食全上交。”
宿舍安静了几秒，温徊刚松了口气，床板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是下铺传来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班长，睡了吗？”是余纾晴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些，像浸在水里的棉花，软乎乎的。
温徊顿了顿，才低声应：“……没有。”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余纾晴的声音里裹着笑意，能想象出她嘴角上扬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吗？”
温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指尖慢慢松开被角：“不知道。”
“因为它有太多问题啦！”
黑暗里先是死一般的静，接着爆发出白柔浅憋不住的“噗嗤”声，连摔下床的林怡都哼笑了两声。
温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正从喉咙里往外冒。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别慌，线路检修”的喊声。
突然“啪”的一声，电灯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温徊眨了眨眼，看见一只纸飞机晃晃悠悠地从下铺飞上来，擦过她的枕头，落在床单边缘。
纸飞机的机翼被折得歪歪扭扭，展开来，是余纾晴龙飞凤舞的字迹：怕的话可以下来挤挤，我床底下没有鬼哦~
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温徊的指尖触到纸面，还带着点余温。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半小时后，宿舍再次陷入黑暗，宿管说线路要修到后半夜。
再次听到林怡故意发出的“呜呜”鬼叫声时，她悄悄掀开了床帘。
下铺的梯子冰凉，温徊踩着一阶阶往下挪，拖鞋底蹭过铁架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余纾晴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却有微弱的手电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晕。
“咔嗒。”温徊轻轻掀开床帘一角。
余纾晴正趴在床上，手里举着迷你手电，光照着一本翻开的相册。
相册摊开的那页，赫然是今天在教室里拍的照片：温徊低头写作业时垂落的发丝，课间趴在桌上发呆时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还有开学典礼上那个被偷偷拍下的笑——这张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听到动静，余纾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手电光晃到温徊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相册，却因为太急，让好几张照片从册子里滑出来，飘落在床单上。
“喂。”温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冷淡，“侵犯肖像权。”
“我我我只是在整理……整理素材！”余纾晴的声音都在抖，耳尖在手电光下红得像要透出血来，手指慌乱地去捡散落的照片，结果碰倒了床头的保温杯，“哐当”一声在地上滚了半圈。
温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撞上余纾晴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手。
月光这时恰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余纾晴泛红的耳尖上，也落在温徊攥紧的指尖上。她突然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次住院时，隔着氧气罩对她说的话：“温徊，你要做个没有弱点的人。”
那时她点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可现在，她居然站在别人的床帘里，因为林怡几句无聊的鬼话，和一个偷偷拍了自己一整天的女孩，讨论起了莫名其妙的肖像权。
余纾晴还在紧张地解释：“我就是觉得……觉得你今天那个笑很好看，就想存下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温徊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张滑落到地上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阳光描得很软，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总皱着眉的高冷女孩。
她把照片递回去，手电光里，余纾晴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床帘外，林怡还在和白柔浅斗嘴，声音远远的，像隔着层棉花。
而这方被床帘圈起来的小小空间里，只有月光、手电光，和两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床底没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