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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到命中注定的妈妈 回到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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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略显昏暗的堂屋,薛民捻灭烟头,沉声对儿子薛国军道:“国军,趁热打铁!赶紧拿两个鲜鸡蛋,去大队长家一趟,把咱喜宝的户口落下来,这事儿拖不得!”薛国军正抱着女儿爱不释手,一听这话,立刻小心翼翼地把喜宝递给媳妇,应了声“哎!”便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连袖口灌了风都顾不上拢。他一路小跑,心里既急切又带着点托人办事的忐忑。好在事情顺利得出奇,大队干部白天也听说了这事也理解他家盼孩子的心情,没多耽搁。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薛国军就攥着盖了红章、按了手印的纸条回来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爹,娘,办妥了!咱喜宝啊,这下算是真真正正、稳稳当当落咱老薛家的根儿了!”
在阮云那带着探究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喜宝睁开了眼睛从睡梦中醒来那还沾着泪痕、带着些许脏污的小脸上,如同被春风吹开的第一朵花苞,缓缓地、无比清晰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像初升的朝阳,瞬间点亮了整个略显昏暗的院角。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里面盛满了星辰般的光亮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的满足。她甚至发出了几声短促而欢快的“咯咯”声,小胳膊小腿也忍不住兴奋地蹬了蹬,仿佛在用全身心表达着:“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到极致的笑容击中了心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那笑容像带着魔力,直直地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整颗心都变得酸酸软软,又充盈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悸动和难以言表的巨大喜悦!仿佛空落落的心房,被这个小小的笑容瞬间填满了。
“天哪……” 阮云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无限温柔。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伸出手指,想要碰碰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脸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你…你是在对我笑吗?喜宝?”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和能量消耗,对一个极度饥饿的婴儿来说,是短暂的。
那灿烂的笑容如同昙花一现,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消耗殆尽的力气和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再次凶猛地占据了上风。刚才还亮晶晶的、盛满星辰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
“呜……哇——!!!”
刚才还咯咯笑的小天使,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小脸再次涨得通红,小嘴张得大大的,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扭动挣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阮云整个人都懵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感动中,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般的哭声砸得手足无措!她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慌乱和茫然**。
“哎?怎…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阮云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她完全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手忙脚乱地抱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的小人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哪里不舒服?是她抱的姿势不对弄疼她了?还是刚才吓到了?她刚才明明笑得很开心啊!
“乖…乖,不哭不哭…” 阮云笨拙地、毫无章法地轻轻摇晃着喜宝,试图模仿记忆中模糊的哄孩子动作,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助,“是不是哪里痛?告诉…告诉妈妈?”
她紧张地检查喜宝的小胳膊小腿,看看有没有伤痕(刚才李福动作粗暴,她担心伤着了);又试图摸摸喜宝的额头,看看烫不烫(是不是发烧了?);甚至慌乱地去查看喜宝的襁褓,是不是尿湿了不舒服?
可襁褓是干的,体温似乎也正常,身上也没看到明显的伤痕……那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哭得小脸都紫了?
阮云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的小家伙,心疼得要命,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地、徒劳地重复着:“乖,不哭啊…不哭…你到底怎么了呀?别吓我…”
喜宝在心中默念,妈妈,我仍旧是个孩子,已经好长时间没东西吃,我现在好饿。别担心,我并非生病。然而,她尚且无法言语,只能不停地哭泣,泪如雨下。
这一刻,这位美丽聪慧却毫无育儿经验的姑娘,被一个刚出生婴儿最本能的生理需求——饥饿,彻底难倒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和无措的慌乱。
眼看哄不住,她抱着孩子就慌慌张张地往隔壁大嫂屋里跑。
“大嫂!二嫂!你们快帮我瞧瞧,喜宝这是咋了?咋一直哭啊?”阮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措。
大嫂和翠芝正纳着鞋底,闻声立刻放下活计迎上来。二嫂朱芳也从灶房探出头。两人围着襁褓中的小人儿,经验丰富地审视着。大嫂伸手轻轻探了探喜宝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小嘴,只见小家伙立刻本能地歪着头,小嘴急切地寻觅着,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雀儿。
“哎哟,我的傻妹子!”大嫂一拍大腿,了然又带着点心疼地笑了,“看把孩子饿的!这小嘴儿嘬嘬的,是找吃的呢!光抱着哄哪行?”
二嫂也凑近了看,笑着补充道:“可不是嘛,这哭声听着就带着股‘饿劲儿’,小肚子都瘪着呢!赶紧的,给孩子弄点吃的!”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二嫂手脚麻利地去灶房,舀了小半勺精细的玉米面,用温热的米汤细细地搅开,又怕太稠了孩子咽不下,特意用细箩筛过一遍,调成稀溜溜、温温热、散发着粮食香气的糊糊。大嫂则小心地从阮云怀里接过还在抽噎的喜宝,熟练地调整好抱姿。
当温润的、带着淡淡甜香的玉米糊糊被大嫂用小木勺一点点送到喜宝嘴边时,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本能地张开小嘴,急切地吞咽起来,小舌头一卷一卷的,吃得又快又专心,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那副满足又贪吃的小模样,瞬间驱散了阮云脸上的慌乱,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释然。看着女儿安静地依偎在大嫂怀里,大口吞咽着糊糊,阮云的眼眶又湿润了,这一次,是安心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