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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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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林羽坐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单上那行刺目的诊断：「无病因器官功能渐进性衰退」。
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眼下是挥之不去的淡淡青黑，脸色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起身，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不得不迅速用手撑住椅背，闭眼缓了两秒，才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
疲惫如同沉重的湿毯，无声地裹挟着他。
叫了辆出租车到公司。
车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在阴沉的午后快速倒退。
林羽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报告单被他仔细地折好，收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
影视公司的写字楼依旧忙碌。
林羽穿过略显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回到自己整洁的工位。
几摞按项目分类的分镜草稿码放整齐，电脑屏幕暗着，窗台那盆无人顾得上的小绿萝，几片叶子已经蔫蔫地垂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个崭新的磨砂黑保温杯，触手是微凉的金属壁。
轻轻将工卡放在组长桌上。
“抱歉组长”，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打断了对方翻阅剧本的动作，“我身体需要长期静养，准备回老家了。”
组长抬起头，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和明显的倦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唉…身体要紧。”
“真可惜，你做事一直很稳当。手续我让人事帮你尽快办。”
林羽点点头，开始安静地收拾自己不多的私人物品。
保温杯、笔记本、笔筒里几支常用的笔。
目光掠过窗台那盆无精打采的绿萝，指尖在温凉的杯壁上轻轻滑过。
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冰的。
他撑开一把结实的长柄伞，步行穿过两个路口，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鱼，又买了新鲜青菜，这才拎着袋子回到位于市中心那套自己购置的公寓。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滴”声。
屋内是温暖的现代简约风。
胡桃木书桌线条流畅，真皮沙发触感温润，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香薰气息。
书桌一角，一个胡桃木相框里定格着明媚的旧时光——童年的林羽在乡下老宅前笑得无忧无虑，爷爷奶奶站在两旁，笑容慈祥，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得耀眼的干辣椒。
阳光仿佛穿透了相纸，暖洋洋地洒在记忆里。
“喵呜！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晚上要吃鱼吗？我看见你买了鱼回来！”
林羽循声望去黑色的猫咪正蹲在浴室门口吸水地垫的边缘，两眼放光盯着他手中的鱼袋子。
“今天吃清蒸鲈鱼”，林羽边说这边往厨房走去。
这是他刚买的清水鲈鱼，已经让老板帮忙杀好，他只需要回来清洗一遍。
他细细挽好袖子，吸干净水，抹上细盐，塞入葱姜，放在盘子里，待锅内水滚，水汽蒸腾之时，将鲈鱼放进锅内，大火猛蒸。
趁着蒸鱼的时间将买来的青菜洗净，切断，倒入另一个锅中爆炒。
饭后，林羽抱着猫进了浴室。
黑猫被花洒淋出的水打湿，乌黑的毛发紧紧贴在身上，那双碧绿色的猫瞳在灯光下又大又亮，像沉在深潭里的宝石，此刻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我要回乡下了” 林羽边说边给它搓澡。
“爷爷奶奶留给我了房子，我曾在那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说着冲走黑猫身上的最后一点沐浴露打出的泡沫。
林羽拿起一旁厚实柔软的白色吸水毛巾，走到它面前蹲下。
他展开毛巾，“过来，夜夜，擦干了才不会感冒。”
夜夜听懂了“感冒”这个词，碧绿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小小的畏惧。
它往前挪了挪小爪子，主动把湿漉漉的脑袋往林羽摊开的毛巾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水音的呜噜声，像是在撒娇抱怨洗澡的不舒服。
林羽被它这模样逗得嘴角微弯，他用毛巾轻柔地裹住猫，像包粽子一样，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和那双碧绿的眼睛。
“好了好了，擦干就舒服了。”
他低声哄着，动作熟练地将它整个抱起来，走到宽敞的沙发边坐下，将猫放在腿上铺开的干燥浴巾上。
他解开裹着的毛巾，开始仔细地用厚实的浴巾吸吮着夜夜毛发里深藏的水分。
先从头顶顺着脊柱擦到尾巴尖，然后是四肢和柔软的腹部。
温热的浴巾包裹和轻柔的擦拭显然很舒服，夜夜渐渐放松下来，眯起了碧绿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台小小的、老旧但温暖的引擎在运作。
林羽的手指穿过它颈后容易打结的绒毛，耐心地梳理开，指腹轻轻揉搓着它敏感的耳后。
油亮的黑色皮毛在浴巾下渐渐恢复蓬松柔软的质感。
温热柔软的毛巾触感，以及夜夜身上熟悉的、带着宠物浴液微香的气息，忽然让林羽想起了什么——同样是带着湿气的触感，但那是冰冷刺骨的雨水。
两年前的一个下班的傍晚，他走出写字楼。
在楼侧避风的角落里，缩着一小团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只浑身脏兮兮的小黑猫，被雨水彻底浇透，像块脏兮兮的抹布，正瑟瑟发抖。
碧绿的眼睛在霓虹灯的反光下，警惕地瞪着他。
林羽几乎没有犹豫。
他脱下身上那件材质厚实、防风防水性能极佳但款式简单的外套，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它地，将那个冰凉的小身体包裹进自己外套，然后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猫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
“雨太大了…” 他低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待在外面会生病的。跟我回家，好不好？”
怀里的黑猫顿住了。
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聚焦，映出林羽温和却平静的脸。
过了几秒，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份包裹着它的干燥温暖和怀抱的稳定，那僵硬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放松了一点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 “…喵。”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相框玻璃下奶奶慈祥的笑脸和记忆中那串红得灼眼的辣椒，思绪慢慢从回忆的雨夜中抽离。
黑猫的毛已经擦得半干，此刻正安静地蜷在他腿边的沙发软垫上，碧绿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很享受这份温暖和干爽。
“夜夜，” 林羽轻轻唤了一声，手指顺着猫光滑的脊背抚摸下去，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疲惫，“医院的诊断结果还是，无病因器官功能渐进性衰退。”
原本惬意眯着眼的黑猫，耳朵突然敏感地竖了起来。
它抬起头，碧绿的眼瞳在暖黄灯光下清晰地映着林羽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那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和固执。
它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羽放在垫子上的手背。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连绵不绝的雨幕中被晕染成模糊而迷离的光团。
几天后。
清晨的阳光滤过白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敞开的行李箱靠在沙发边，里面有几件叠好的衣物。
林羽靠坐在地毯软垫上，薄毯盖着膝，夜夜蜷在他身侧，蓬松的黑尾巴轻轻圈着他微凉的手腕。
黑猫忽然用脑袋顶开林羽虚搭的手掌，碧绿猫瞳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真的不和我签契约吗？”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羽微凉的掌心。
林羽指尖习惯性地拂过它敏感的耳尖，坚定地摇头：“夜夜，你知道答案的。”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不能伤害你。”
黑猫的尾巴突然焦躁地拍打地毯，发出噗噗轻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心虚：“…同伴契约，不会伤害我的。”
它飞快地瞥了林羽一眼，又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纹路，“之前…想让你签的，是主仆契约。”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林羽抚摸的动作顿住了。
黑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小了，几乎像含在喉咙里：“主仆契约…能用我的生命，直接填进你枯竭的生命里。效果最好…最快。”
它把脑袋埋得更低，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
林羽的手掌悬在半空，声音很轻，却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代价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猫沉默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咕哝：“生命给多了，我会变回普通猫。”
它偷偷抬起一点眼皮，飞快地瞄了林羽一眼，又迅速垂下。
林羽深深吸了口气，手掌重重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暖意。
揉了揉夜夜的头顶，把它的毛都揉乱了“所以，你一直想骗我签这个‘卖命契’？胆子不小啊。我要是个坏人怎么办？”
黑猫的耳朵耷拉下来，像两片沮丧的小叶子，声音闷在毛发里：“你不是，我在人类社会流浪很久了，见过很多种人，你是个善良的人类！”
它顿了顿又说：“同伴契约，对我…嗯…就像…分你一半的小鱼干！有点心疼，但饿不死！”
它抬起头，碧绿的猫瞳里闪烁着期待。
林羽看着那双努力想显得轻松、却藏不住紧张的猫眼，紧绷的嘴角忽然松开了。
低笑说：“原来只值‘一半小鱼干’？”
然后他主动摊开微凉的手掌，递到黑猫面前，“…成交。”
黑猫碧绿的猫瞳瞬间亮起。
它毫不犹豫地把毛茸茸、带着体温的额头，用力贴上林羽微凉的掌心。
一丝金色的流光，自黑猫体内温顺地汇入林羽的掌心。
契约缔结的瞬间，黑猫整只猫猛地一僵：“…？！”
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而后又变成惊讶。
“你不是生病了！你体内有灵根，因为长期得不到灵气滋养导致它枯萎，你才会看上去像生病一样！我给你度点灵气吧！这样你就不会很难受了。”
“嗯，拜托了”林羽将目光落到它身上。
黑猫问他：“那你还回去吗。”
林羽思考了一会儿，坚定道：“嗯，回去”
撑着膝盖，林羽缓缓起身，动作虽慢，却稳。
他拿起窗台上的相框，珍重地将它放进箱内衣物间。
目光扫过角落，拿起那个磨砂黑的保温杯，眼底浮起一丝期待，“这杯子，能装点真正清甜的山泉水了。”
几天后。
黑猫从窗台轻盈跃下，精准蹲在敞开的行李箱边缘，碧绿猫眼扫视箱内：“喵！我的软垫！塞进去！”
林羽利落地“唰啦”一声拉上行李箱拉链。
弯腰，一手拎起箱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捞起喋喋不休的猫，抱在臂弯里：“好了，你的软垫在里头，其余的我在网上买了寄过去。”
线条流畅的SUV平稳汇入高速的车流。
林羽单手扶着方向盘，感受到手背上猫尾传来的暖意和柔软触感，指尖轻轻在夜夜尾巴根部最敏感的地方挠了挠：“困了就眯会儿？路还长。”
车子抵达J省H市时，夜色正浓。
在导航的指引下找了一家允许携带宠物的快捷酒店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