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玫瑰》米花町

12、投票

　　董事局会议厅位于泉盛总部 39 楼，穹顶挑高 15 米，正中一盏巨型水晶灯，像倒悬的断头台。

　　圆桌由一整块黑胡桃木雕刻而成，十二把高背椅，椅背上刻着十二位原始股东的姓氏——如今已有三席被涂成金色，代表永远缺席的死亡。

　　舒窈推门进来时，灯恰好亮起，她身上的红色套装被冷光照得近乎燃烧，像一簇踏火而来的玫瑰。

　　会议桌前摆着三面电子屏： 左侧实时股价，右侧新闻直播，正中是表决系统。

　　屏幕上方滚动红字：

　　【特别议案：罢免舒棠执行董事职务，任命舒窈为董事长。】

　　下方倒计时：00:05:00。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却压不住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那声音像一群困兽在铁笼里磨牙。

　　舒棠坐在最后一排，白西装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面前摆着一只骨瓷杯，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块，像一汪被冻住的血。

　　她的右手捏着那枚翡翠戒指——母亲留下的、曾被撞裂一道纹路的戒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裂口处重新崩开，细小的血珠渗进戒圈。

　　她抬眼，看向舒窈，目光冷得能把人声冻成冰渣：“你赢不了。”

　　舒窈回以微笑，指尖在桌面轻敲，像在给死刑鼓点倒计时。

　　投票开始。

　　董事们面前的平板依次亮起：

　　赞成 / 反对 / 弃权。

　　每一次“滴”声，都像子弹上膛。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40%……42%……45%……

　　49.3%……49.8%……

　　最后一票来自赵敬尧，他亦是舒棠的“师父”。

　　赵敬尧的手指在“赞成”按钮上方悬停三秒，忽然抬头望向穹顶。

　　赵敬尧的犹豫打破了舒棠原本稳操胜券的心，她直直盯着赵敬尧，喊出了那声“师父”。

　　水晶灯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舒窈的瞳孔里，像一场安静的雪崩。

　　赵敬尧想起昨夜收到的一段视频：舒棠在隧道口指挥工人冲刷刹车痕，镜头里她声音轻慢：“做干净点。”

　　他知道，那是林婉出事的地方。

　　赵敬尧闭眼，按下“赞成”。

　　屏幕定格：51% vs 49%。

　　系统发出清脆的“当——”声，像法槌落下。

　　舒棠的骨瓷杯突然炸裂，糖块滚到舒窈脚边。

　　舒窈弯腰拾起，放进自己西装口袋，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姐姐，甜的东西吃多了，会牙疼。”

　　舒棠终于笑了，笑意却像玻璃裂缝：“你以为坐上那把椅子，就能高枕无忧？”

　　她摊开手掌，那枚翡翠戒指已被血染成深红，“别忘了，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毒。”

　　水晶灯熄灭，应急灯亮起。

　　舒窈起身，走向圆桌的首席，椅背上的“舒”字被灯光镀上一层血边。

　　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像把一柄无形的权杖握在掌心。

　　穹顶之外，暴雨倾盆，闪电劈开云层，照亮会议室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舒窈的倒影，红得像烧尽的玫瑰，也像刚刚点燃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