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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蚀骨的告别 沈念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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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出院那天,陆承宇没来。沈知微推着轮椅走出医院,阳光落在少年脸上,暖得像融化的糖。
“姐,我们去哪里?”沈念抓住她的手,小声问,“回陆大哥家吗?”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顿,摇了摇头:“我们回家。”
她租了间小小的公寓,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推开窗就能看到青瓦上的青苔。沈知微每天买菜做饭,陪弟弟复健,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陆承宇来过三次,都被她挡在了门外。
第一次,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声音嘶哑:“知微,让我进去看看念念。”
“不必了。”沈知微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他很好,不劳陆总费心。”
第二次,他淋着雨站在楼下,浑身湿透:“知微,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关了灯。黑暗中,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倔强的身影,直到天亮才消失。
第三次,他拿着那份被撕碎的协议,一片片粘好,像捧着稀世珍宝:“知微,协议不算数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知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胡茬,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站在雨里,却用最冰冷的语气让她签下协议。
“陆承宇,”她轻轻推回他的手,“有些东西碎了,粘不好的。”
他的手猛地垂下,协议散了一地,像凋零的雪。
陆承宇开始疯狂地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会议室和文件里。可夜深人静时,沈知微的脸总会闯进脑海——她跪在雨里签协议的样子,她穿着苏曼睡衣时空洞的眼神,她看着他时眼底熄灭的光。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去了苏曼的墓地,放下一束白玫瑰,轻声说:“曼曼,我要去找她了。”
可等他赶到老城区的巷子时,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公寓。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沈知微的字迹:
“陆承宇,五十万还你,从此两清。”
陆承宇的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冲出公寓,疯了一样在巷子里奔跑,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声音嘶哑得像要裂开。
卖早点的阿姨说:“今早看到她们姐弟俩了,好像去了火车站。”
陆承宇驱车赶到火车站,人声鼎沸的候车厅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知微正给弟弟买矿泉水,阳光落在她发梢,亮得像碎掉的星子。
“知微!”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呼吸急促,“别走!”
沈知微回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轻轻挣开手:“陆总,有事吗?”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些卑微,“我什么都给你,房子,车子,公司……只要你别走。”
“我什么都不要。”沈知微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沈知微拉起行李箱,对沈念说:“念念,我们走了。”
“姐……”少年看着陆承宇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陆承宇突然抓住沈知微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蹙眉:“知微,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沈知微的脸颊发烫,用力甩开他的手:“陆承宇,你补偿不起。”
她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什么是蚀骨吗?就是你用三年时间,把我的心啃得只剩一副骨架,现在却想用一句‘对不起’,让它重新长出来。”
“不可能了。”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沈念回头看了陆承宇一眼,小声说:“陆大哥,我姐她……其实夜里总哭。”
少年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承宇紧绷的神经。他看着沈知微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周围的人纷纷避让,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会蚀骨,会让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