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契》雪栖枝

4、碎裂的月光 沈

　　沈知微捏着那张银行卡，指节泛白。直到陆承宇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她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印着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张妈端来一杯热牛奶，欲言又止：“沈小姐，先生他……不是天生冷血的人。”

　　“我知道。”沈知微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曼。”

　　下午去医院送饭时，沈念正靠在床头看财经杂志。看到姐姐进来，少年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姐，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医生说肾源匹配度特别高！”

　　沈知微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擦掉他嘴角的面包屑：“刚吃完饭就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才不怕。”沈念凑近她，小声说，“姐，你是不是跟陆大哥借钱了？他昨天来看我，塞给我一个游戏机，还说……”

　　“说什么？”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说等我好了，就带你去马尔代夫。”少年笑得像偷糖的孩子，“姐，你跟陆大哥是不是……”

　　“别瞎想。”沈知微打断他，眼眶有些发热，“我跟他只是朋友。”

　　她不敢告诉弟弟，那场交易的代价有多沉重。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沈知微没叫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晚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脚踝，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苏曼坠楼的那晚，也是这样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慌。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沈知微的血液瞬间冻结。

　　照片里，陆承宇正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走进酒店，女人笑靥如花，侧脸像极了苏曼。

　　发件人附了一行字：沈小姐，你看，陆总心里的白月光，从来不止苏曼一个。

　　沈知微站在路灯下，指尖冰凉。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涩得发疼，才缓缓按下删除键。

　　她有什么资格在意？她不过是个拿了钱的替身，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别墅时，客厅亮着灯。陆承宇坐在沙发上，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回来了。”他抬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医院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沈知微换了鞋，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术定在下周三。”

　　他没再说话，起身往书房走。经过她身边时，沈知微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得像毒药——和照片里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一晚，陆承宇睡在了书房。沈知微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键盘声，一夜无眠。她数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从一更到五更，像数着自己正在流逝的生命。

　　周三清晨，沈知微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室家属等候区。陆承宇不知何时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影冷硬如雕塑。

　　“你怎么来了？”沈知微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念念也是我的弟弟。”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承宇哥’。”

　　沈知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差点忘了，他们曾经是真正的家人。

　　手术灯亮了六个小时。沈知微坐在长椅上，手心全是汗。陆承宇递来一瓶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像触电般缩回。

　　“谢谢。”她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慌乱。

　　他没说话，却在她对面的长椅坐下，目光始终落在手术室的门上。

　　凌晨一点，医生终于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

　　沈知微腿一软，靠在墙上才站稳。陆承宇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慌。

　　“谢谢你。”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应该的。”

　　沈念转到普通病房时，天已经亮了。沈知微趴在床边睡着了，陆承宇脱下风衣，轻轻盖在她身上。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颤巍巍地扫过眼下的乌青。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趴在他的书桌上睡着，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那时他总爱偷偷捏她的脸，看她迷迷糊糊地拍开他的手，嘟囔着“别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陆承宇看了眼屏幕，起身走到走廊。电话是助理打来的，语气慌张：“陆总，不好了，苏曼小姐坠楼的监控录像，被人匿名发到网上了！”

　　陆承宇的血液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