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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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叶曦韵是孩子王，在外婆家度过的童年里她走到哪身边都不缺少人。
改变发生在父母将她接到身边，叶曦韵来到了陌生的环境。
乡野平房变成了电梯高楼，大片泥泞的土地变成平整的红色橡胶跑道，身边同龄人说着她不理解的话题，父母和奶奶更在意年幼的弟弟。
那段时间，叶曦韵总是独来独往。
在学校里没有孩子在意怎么打水漂、怎么爬树掏鸟蛋和哪种野果好吃，大家都在聊小说动画明星穿搭和电子产品。
在家里父母为着生活的柴米油盐争吵，奶奶拿着碗勺哄弟弟吃饭，弟弟不耐烦拍开到嘴的食物自顾自玩着平板电脑。
叶曦韵从活泼开朗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跟家人出门碰见熟人会被责怪嘴不甜不讨喜，在学校会被老师呵斥乱跑乱跳。
她无所适从，又无可奈何。
按照普遍路径发展下去，叶曦韵估计会变成一个怪胎，可就在那段时间，她遇见了吴云峥。
一个没有融入小孩群体，像父亲手中一张荣誉证书的小男孩。
小吴云峥身娇体弱，被父亲拘束在身边，假装阅读远超自己年龄的书籍，是唯一一个不在意叶曦韵与众不同的人。
叶曦韵拥有了第一个城市朋友，灰暗的生活骤然亮起一道光。
可光亮之下便是阴影，叶曦韵为自己拥有朋友而开心，却不自知羡慕嫉妒着小吴云峥。
羡慕他可以坦然坐在一群大人身边，从不会为融入群体而焦虑；嫉妒他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获得父母的宠爱，就如同她的亲生弟弟。
叶曦韵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变得像吴云峥一样。
为了融入新环境，她乖巧懂事，学着吴云峥看那些枯燥的书籍，包揽了家中大部分家务，费心研究她不感兴趣的小说电视明星，趁弟弟睡着用他的指纹解锁家中电子设备……
叶曦韵便是如此长大成人。
时间来到高中，这时候的叶曦韵是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保持着一致的作息，吃着同样的饭菜，学着相同的知识，聊着相似的话题。
每个人的相貌不同，却有种诡异的类同。
叶曦韵对此接受良好，跟大家一样、融入群体会让她有种安全感。
每次听到同学们聊个性，甚至为了个性做出一些叛逆的事，叶曦韵总惊叹不已，面上赞同附和欣赏，心底却感到惶恐不安。
个性意味着不一样，会引来各种注视。
叶曦韵恐惧个性，努力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可世上没有两根完全一模一样的腿毛，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有自己的独特性，人亦是如此。
叶曦韵想埋头把自己藏起来，可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在一水的黑发中是那么显眼，就像太阳挂在了夜空，存在感十足。
天生金黄的发色在这座小城里并不多见，顽固的教导主任始终认为她染了一头黄毛，数次在晨会上把她抓出来作典型。
每一次叶曦韵都要费尽心思证明自己的头发是胎生，生来便是如此，是从外婆那里隔代遗传而来，但教导主任并不相信，叶曦韵直到毕业都没从晨会典型中逃脱。
与一头耀眼的金发相符的是漂亮皮囊，叶曦韵虽然自我感觉平凡普通，但客观上她五官精致、皮肤嫩白光滑，跟青春期普通小女孩在外表上拉出了几条街的差距。
因为出众的外貌，在她不知情时，各种各样的目光在暗地里注视着她。
等她反应过来，有关她的谣言绯闻已经传遍了高中校园。
那是叶曦韵第一次见识到，言语的攻击性。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能说出那么恶心的话。
“整天装得冰清玉洁，也不收收那一脸狐媚子样，我亲眼看到她为了贿赂胖猪倒垃圾，主动拉那家伙的猪蹄。”
“养胃了，真不挑啊，这都吃得下去。”
“她那样的，当然来者不拒了，夏波粒你说是吧。”
“……嗯、嗯嗯。”
“小波粒，你跟她走得近，告诉哥，她一晚多少钱？”
“喂喂喂，不是吧，你还真看上她了，都不知道陪过多少人，脏死了，到时候被她染了病，得不偿失啊。”
“怕这你就让她用手呗，那小脸白嫩得很嘴粉嫩得很，发育不怎么样，一身皮还是能看的，没啥毛，那地方肯定也好看，哥阅人无数，她啊，铁定是个白虎。”
“哦吼吼……”
叶曦韵蹲在一楼教室窗户下，双手环抱住自己，勉强才控制住哆嗦的身体。
她试过堵住耳朵，可那些污言秽语像锥子般从她掌心穿出个洞，直接刺向了耳膜。
她感到一阵眩晕，胃翻滚着，生理性干呕不停。
叶曦韵攥紧心口处的衣服，嘴巴大张下巴后缩，喉头上下滑动，无声呕吐状，连带着眼尾通红。
没有人知道她在窗外，里面一群人依旧在大声起哄闹腾。
“就算白虎，也不可能是天生的，肯定是做出来的，不是有那啥美容手术嘛。夏波粒，你说是吧？”
“额呃这个……”
“人就是天生的，要有那种手术，夏波粒早就抢先一步做了。”
“是啊，夏波粒除除毛可不比那狐媚子差，现在也比她好看。”
“好了，别说了。夏波粒和她还是好朋友呢，我们不能破坏别人感情啊。”
“我、我和她不是好朋友，叶曦韵就是一个假正经，背地里很放荡，她看起来没有毛都是因为她自己偷偷刮掉了！”
“哟呵……”
最致命的伤害来自亲密的人。
叶曦韵怔愣盯着脚边的长条树枝，如小臂般粗壮，笔直挺立，末端伸出三片绿叶。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握住了那根树枝。
叶曦韵站直身体，窗户倒映着她上半身和她拉开窗户的指节。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的笑闹声骤然停止。
叶曦韵单手撑着窗沿，侧身从窗户外翻进来，手中的树枝恰好点地。
她正视着在场的所有人，逐一看过去，在瘦小戴着眼镜的熟悉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视线一转，叶曦韵目光锐利抓住了所谓的“哥”，一个不到一米六的瘦弱男生，最小码的校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与他自大的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曦韵缓步朝他走去，树枝末端的叶片随着她拖动，在地面划出清浅却坚定的痕迹。
瘦弱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撕扯着嗓子：“你要干什么！？”
“这里可是学校，你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叶曦韵在他面前三米左右停下脚步，金黄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冷峻，宛如上战场的武士。
“我不打狗，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什么？”
叶曦韵倏地抬起手，树枝如利剑划过空气，带出利索的破空声。
“我是狮子，不是白虎。”
这句稍显中二的话，只有夏波粒听到，其余人早就在她动手时结伴跑了。
夏波粒揪着冬装校服的长袖口，磕绊解释：“小叶子，刚才那些……不是真心话，我没有办法啊，他们人多，我只有一个人……”
叶曦韵静静看着她，好像第一次看清自己这个好友。
她打断了那些啰嗦的话语，直指矛盾中心，“你讨厌我，为什么？”
“我没有！”
叶曦韵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树枝，末端的三片绿叶在她一番折腾下掉落了两片。
落在地面的那片叶子不知道被哪个人逃跑时碾碎了，一半完整一半成糊，渗出屎绿色汁液。
“夏波粒，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
夏日蝉鸣不绝，闷热无风，临近高考，叶曦韵独自一人，麻木过着重复的日子。
就像武侠小说中一样，叶曦韵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畏惧与众不同。
那时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教导主任总是批判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会因为体毛稀少就被造黄谣、为什么只是好心帮同学倒垃圾反被传绯闻……
她有很多的不理解，但她接受了。
叶曦韵唯独不理解不接受的，只有死亡。
高考倒计时100天，王舍华跳湖自杀；高考倒计时53天，外婆因病去世。
高考倒计时42天，叶曦韵偶然听到了父母争吵讨论，弟弟读书一学期需要12000，是否还要支付她的215元高考报名费用。
高考倒计时34天，叶曦韵翘掉学校的课程，在外面闲逛了一天。
叶曦韵清楚记得那天，不是休息日，道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地。
只有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幽魂，浑浑噩噩飘在人世间。
到了傍晚，下了课的吴云峥请假出来找她。
他在河边公园找到她，一言不发给了她215块钱和一张房卡。
4张纸钞轻飘飘，还没有海底日月酒店房卡一半重。
吴云峥把她带到酒店门口就离开了，只留下简短的一句。
“手机，我一直带着。”
那是第一次，叶曦韵在物理意义上独自呆在一个空间里，在家中她要跟奶奶共享一个房间，而学校则是八人宿舍，只有一个床铺大小的个人空间。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浴缸里泡澡。
只是那么一次，她就爱上了浴缸，爱上了那种被水包裹的安心感。
她看着自己在水中模糊的倒影，没有理由的想起了王舍华。
王舍华总说自己胖要减肥，吃到美食后又把自己的减肥计划抛之脑后；她很爱笑，喜欢一些无厘头的冷笑话，热情又开朗，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誓师大会上，她还跟叶曦韵安利了她正在磕的cp，吐槽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反光，兴致勃勃计划着会后去喝芋圆啵啵麻薯奶茶……
她明明那么生动鲜活，怎么会一晚上就枯萎了呢？
叶曦韵深吸一口气，把头拍进水中，感受到眼鼻耳在水中受到的压力。
无形又致命，带来痛苦，又让人沉溺。
“嚯——呼——”
叶曦韵大口大口喘息着，平常不觉得，可在憋气过后，她突然意识到，日常，她都在忽略自己最赖以为生的氧气。
穿戴整齐，临出门前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部老旧的触屏手机，电池还是可拆卸下来的款式。
叶曦韵只一眼就认出了曾经属于自己的手机，那是她花费200块钱从弟弟手中淘来的手机，陪伴了她整个中学时期，最后变成了附赠品从吴云峥手中换了一部性能更好的手机。
她揣上手机和房卡，先是在酒店吃完赠送的晚餐，接着又溜出了酒店。
叶曦韵从马路走到长桥，桥梁横跨在河面上，底下是生生不息的流动的河水。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面向桥梁护栏，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老式手机震动大得超乎想象，叶曦韵有种捧着另一颗心脏的错觉。
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软件推送通知，跳转进入了一个黄蓝相交的页面，大黄的背景，正中间是一张蓝色的冰淇淋免单券。
叶曦韵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这张券的来源。
那是高考倒计时100天誓师大会后，她和王舍华夏波粒一起去奶茶店时关注的活动，转发给五个朋友，组团成功后每人就可以获得一张冰淇淋免单券。
叶曦韵大拇指按住页面，轻轻往下滑动，底下出现了五个头像。
第一个头像正是王舍华喜欢的cp合照。
叶曦韵看着手机，眼神涣散，漫无目的发着呆。
这个冰淇淋是鲱鱼罐头味的，好奇怪的新品，听着不像好吃的味道，像王舍华会尝试的东西，外婆很喜欢吃鱼，是不是没有人要才会发免单券……
“年轻人，来吃个冰淇淋吧！”
怪异的声调在耳畔响起。
同时叶曦韵被一出乎意料的力道朝后拉了过去，手机脱手，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垂直坠落河里。
叶曦韵的眼泪霎时间就飙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妹妹你还小，人生没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吃点甜的心情就好起来了。我们店最近在搞活动，冰淇淋免费吃哇，来吃一根吧。”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什么悲伤的事可以向家人朋友倾诉哇，要是不好意思，你也可以向我倾诉，姐保证不会泄密。”
叶曦韵红着一双眼，泪珠不停滚落，隔着一层水雾看着面前的狮子玩偶。
“你、你……”
呆萌的狮子玩偶小心翼翼拍了拍她后背，“说吧孩子，你就把姐当成玩偶，我会安安静静听着的哇。”
“……你赔我手机！呜手机我的手、机呜呜呜嗝——”
叶曦韵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一边哭得天崩地裂像世界崩塌，一边紧紧抱住了柔软的狮子玩偶。
狮子玩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回抱了她。
等叶曦韵冷静下来，人跟着狮子玩偶来到了桥下的奶茶店。
那是市里的连锁奶茶店，灿黄的招牌上标着几个艺术字——日月奶茶。
“来，吃吧，姐请你哇。”
叶曦韵被狮子玩偶的声音吸引，一低头嘴唇撞进冰淇淋的尖头，冰凉和香甜缓解了夏日的苦闷。
她摆正脑袋，接过冰淇淋，“谢谢。”
狮子玩偶摆手：“不客气，因为我，你手机才会掉进河里，我还要赔偿你。”
“你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啊。”
狮子玩偶毫不犹豫把手机递给她，手机壳是日月奶茶的冰淇淋周边。
叶曦韵拨通电话，跟吴云峥说清楚了自己所在地。
把手机交还回去时，她顺嘴舔了舔手机壳的尖头。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叶曦韵呆住了。
她左手拿着3D平面的冰淇淋手机壳，右手则拿着真实的冰淇淋，两者都粘上了她的口水。
叶曦韵窘迫极了，小脸红成番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狮子玩偶拿回手机，把她舔过的地方对准了玩偶的嘴唇位置，摩擦着，假装玩偶吃冰淇淋。
“冰淇淋好甜哇，狮子很喜欢，干杯！”
手机壳和叶曦韵手中的冰淇淋碰了碰，小插曲被狮子玩偶暖心的行为带过了。
叶曦韵吸溜了口冰淇淋，慢慢从尴尬中缓了过来，惊觉味道的清爽。
“鲱鱼罐头味道这么好吗？！”
狮子玩偶：“冰淇淋是蓝莓味的，鲱鱼罐头是组团抽奖的奖品。”
“你们组团中奖了吗？领奖要团长的账号哇，我可以帮你找店长兑奖。”
夏天气温高，冰淇淋融化的速度不允许人慢慢舔舐。
叶曦韵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刺激着口腔。
“团长……账号应该注销了。”
“这样哇，但你知道中奖奖品，团长是把领取资格转让到你手上了吧，你可以用自己的账号来领取哇。”
叶曦韵呆呆看着浅蓝的粘稠液体滑过蛋筒，最后堆积在虎口。
“转让给我？”
“是哇——帅哥来杯奶茶吧！”
狮子玩偶说到一半，突然蹦跶着招手呼唤。
叶曦韵回头看过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少年举着把黑伞从夜色中走出。
浓颜俊脸，行走时身姿舒展，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动作间露出些许，带出少年特有的青涩。
啪嗒滴滴……
叶曦韵被手心的冰凉唤回神，匆忙拧回头，试图用手接住融化的冰淇淋。
就在她手忙脚乱时，一张深蓝色手帕摊开递到她手下方，将所有融化的黏稠液体都接住了。
滴答滴答滴答……
雨点纷纷落下，从半弧形的伞面滑落，在伞下二人周围连成线。
叶曦韵转着圈咬碎蛋筒，像松鼠吃松果，一层层吃下去，最后剩个小三棱锥。
“真的很好吃，你真不要？”
她放慢脚步，侧头还能用余光看见奶茶店招牌。
吴云峥不疾不徐，不动声色随着她的步调调整节奏，“不了，虽然考完艺考，但这一行还是要保持身材。”
叶曦韵耸耸肩，遗憾地耷拉着眼，“你说，我的胃能承受第三个雪糕吗？”
她心机的将冰淇淋改成了雪糕，试图用称呼去混淆欺骗自己脆弱的肠胃。
“不能！”
吴云峥意正言辞，“你如果吃了三个，肯定会拉肚子。”
叶曦韵开始绕圈说话，“可这是蓝莓味的雪糕啊！”
“……这有什么关系？”
叶曦韵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嘴角往下撇，用一种无比沧桑的语气感慨。
“你知道的，我最近遇到不好的事，悲伤难过~吃下蓝(nan)莓味的雪糕，难过就没有了哇！”
说到最后，她一时兴起，跳跃蹦跶了下，路边的积水溅到二人裤脚上。
但没有一个人在意那些污水。
吴云峥动摇了，“你这么一说，是值得吃，可三个真的太多了，拉稀很难受的，吃药对身体不好，要不明天？”
“明天我们可以吃完饭，回去时去买两个，今晚吃两个没拉肚子，明天也能吃两个。”
叶曦韵秒接受这个提议，“有道理。”
“等我暑假打工赚到钱就还你手机钱。”
关于手机，她没有追究狮子玩偶的错，反而选择了自己偿还。
搞得狮子玩偶无比愧疚，再三保证她以后绝对不冲动行事，但叶曦韵心里清楚，狮子玩偶并没有误会。
有一瞬间，她脑海中真的闪过跳下去的念头。
“不用，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手机，我只是帮你保管，物归原主了，你自己想怎么处置都行。”
吴云峥不自觉加重手的力道，握着伞的指节都泛白了。
“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就当……破财消灾了。”
叶曦韵一怔，点了点头。
“我今晚突然想起小时候我陪你看书看到的一句话，就是，嗯……‘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我悟到了一个真理。”
吴云峥：“苏格拉底的名言，什么真理？”
蛋筒最后一点被她抛进口中，叶曦韵心满意足吃完，顺时针揉了一把肚子。
她神秘兮兮竖起食指，在两人中间摇了摇。
“我悟到了，有一样东西做到了众生平等，你知道是什么吗？”
吴云峥被她生动的样子吊起了胃口，顺着她的话来：“不知道，是什么？”
“屎！”
叶曦韵说得张牙舞爪，又夸张地拍了拍肚子，笑得贱兮兮，有种恶作剧后的满足感。
吴云峥沉默了，直到走到酒店门口，站在挡雨的屋檐下，他把黑伞收起来，塞到她手中。
“我知道了。”
叶曦韵拿着伞，抓了抓脑袋，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吴云峥就给出了答案，他从来不会吊着她，有问必答有话必说。
“是死不是屎，死亡，真正做到了众生平等。”
叶曦韵拿着伞的手一颤，停留在伞面的水珠被她抖落。
吴云峥低头，盯着地面上的水迹，眼眸微垂，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我小时候看得最多的书，你还记得吗？”
叶曦韵脱口而出：“《我与地坛》。”
“我背过很多，大部分都忘记了，但有一段话我记忆特别深刻：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审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