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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酸梅 青梅酸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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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知了,爬上了树就开始叫。正是夏季盛烈时期,燥热席卷了整个南巷。
沈栀平躺在木地板上,旧式风扇的叶片转个不停,也如窗外的知了一般吵个不停。
地上放着盘冰西瓜,旁边是她攒了许久的零钱换来的粉色外壳包装的索爱牌翻盖手机,上面还挂了银粉配色的挂饰。
手机就这么和她一样敞着,上面显示着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她闭着眼,心静自然凉,努力感受着发丝飘动,想象自己正在某个南半球冬季的海岛上,枕着沙子睡觉。
当时为了买这部手机,可谓是用尽了办法。小学的时候攒零钱,上了初中又用了一年时间省下晚餐的费用,再加上每年春节压岁钱,才买了这么一部。
虽然智能机已经逐渐推出,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少女时代第一个争取来的物品,她由衷地为此感到幸福。
烦躁透着她,汗水沾着她的发丝。
如今她进入了青春期,因为总是省餐的缘故,身体发育跟不上,显得人比较瘦小,总归当时被爸妈发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顿骂。
她想出门,但又不知道去哪。几小时前给林潇程发了短信也没有回复。一到了暑期,街坊邻居大多都已经出门游玩。
小的时候不太在意,但慢慢长大了,就在一两年前,不用人说,她也能感受到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家电还不普及的时候,林潇程家就有了很多装置。又比如,她的表姐早早就在少年宫培养兴趣。
她还是出了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手机响了起来,刚打完球正在回家的林潇程低头一看,看见了是沈栀的手机掉在巷口。
他弯下腰捡了起来,用指腹擦了擦外壳沾着的灰。林潇程掂了掂这个东西,没有先打开手机,而是继续往巷子里走。
这是沈栀的表姐——韩韵正式学芭蕾舞的第十年,她所在的少年宫离沈栀家并没有很远,来来往往多了沈栀也学会了坐公交去。
韩韵今年高一,看起来十分高挑,少年宫里搭建的小舞台,灯光好像也独独宠爱她一个人。
她穿着洁白的舞裙,音乐流淌,她踮起足尖,轻盈地移动,手臂也划出弧线,旋转间,裙摆就好像展开的花瓣,每一下舞步都精准卡在节拍上。毫无疑问地,她是人群里最让人艳羡的白天鹅。
在后台,累的虚脱的韩韵坐在椅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跷着腿脱下舞鞋,一边和沈栀聊着天:“诶,小沈栀,那天我爸爸给我带了些酸梅回来,你也快尝尝。”说着点点头示意她酸梅在包里。
沈栀得到许可后,从里面拿了包。一拆开,浓重酸涩的果味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她拿了一颗放在嘴里,那边韩韵还在优雅地卸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化妆镜里的沈栀表情狰狞。
韩韵奇怪地回头看,好像觉得她太过夸张。
“不是吧,小栀子你演戏演太过了啊,我每次表演前都会吃几颗,明明是香的。”
沈栀已经被酸成摊水了,捂着半边脸口齿不清地回道:“但是这也太酸涩了吧?”
韩韵被她逗笑了,下一刻却“嘶”了一声。沈栀咽下酸梅,听到声音问她怎么。
却见韩韵忽地神情好像有些低落,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许久,她才出声:“小栀子,我以后跳不了芭蕾了。”
沈栀问为什么。
韩韵想了想,摇摇头说:“以后再跟你说吧。”
没办法,沈栀一向秉持着尊重他人意愿的原则。
就在这个时候,沈栀站起身想拿手机,四下翻了下牛仔短裤的口袋,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心猛地一沉,直说着自己真的笨死了,想要镇静,却又感觉慌乱无助。只能先和韩韵匆匆说了道别,必须赶在日落前找到手机。
“沈栀!”韩韵叫住了她。
“找不到的话先回家,天快黑了,我帮你在这附近找找。”
沈栀感激不尽,边道谢边跑了出去。
太阳越来越暗了,月亮仿佛在无人看到的那一边渐渐爬起来。
快到巷子的时候,还没看到手机的一点痕迹,却闻到了家家炒饭菜的香味。她胃里那块酸梅似乎还在,酸得有点难受。
路过了小卖部,王阿婆正和一妇女交谈着什么,声音飘到沈栀的耳朵里。
“你是说,几个街外那一人住的李老头不在了?”
“是啊,他年轻的时候就来了这,都不知道当了多少年交警。每次我去带孙女上下学,都能看到他在那指挥着大家。”
“……”
“多好一人呐,再也没有了。”
“……”
路灯亮起来了,她跑到了巷口。这个时候晚风卷起的一点凉也没法让她凉快了。沈栀甚至有点无奈,想骂自己笨,又感觉热流突然地涌上了眼眶。
她只能慢慢走在巷子里,借着熹微的光查看。
没过多久她抬头,看见有个人坐着她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的,是她的手机。
林潇程看到了她,支起身来,拿着手机的手朝她挥了挥。
沈栀走过去,想跟他说话,一出口却又觉得自己情绪不对。静了会儿后低着头,才出口:“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巷口,趴地上呢。”林潇程十分干脆地回答。
他进入青春期后好打篮球,个子长得突飞猛进,现在,林潇程低着头就会看到她发丝微微湿濡,有几缕发还卷翘着,脸还泛着红晕,像打架打输了的猫。
不知怎的,他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去。只能清了清嗓子,找回平常的语气:“下次别把手机放口袋里……”
“你为什么不回信息啊。”沈栀突然打断了他。
老实说,沈栀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无数个缘由可以拒绝她。但是到了今天,她发现死亡和伤痛离她并不是很遥远,她所痛苦的、烦恼的不过是庸人自扰。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只是身处其中。
可她也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么一回。韩韵的经历、林潇程现下的家庭背景都是她这辈子注定不会经历的。她能理解,也只能做到理解别人。
就像酸梅,有人尝着甜,有人看到酸,还有人闻到涩。
“我给你发消息……你好久都不回我。”沈栀这么说道,感觉有些牙疼。
说完登时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像是脑子发烧烧坏了。要说她有点点烦,那不过是许多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堆砌在了一起。她以前也发消息也追问过林潇程为什么总是不回她,换来的是又一次延迟几小时的回复:在打球。
林潇程没有想要反驳她,他内心少见的,有那么一点不可言说的感受。
相伴了近十年,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他脸上有那么点不可察觉的慌乱,那好似千年不易变的面庞此刻有了点破绽,出声道:“……对不起。”
“捡到手机后,本想着回来还你,发现你不在家。只能看手机,可只有通讯记录,没有你和别人聊天……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就试着发消息了。”
另一边在少年宫的韩韵,看着天色渐晚,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催促,只好暂时回去收拾东西。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的时候,发现里面有新的未读信息。
实话讲,那天的氛围有点奇怪。
沈栀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是想看林潇程会不会照顾她的情绪,没想到他会展开来说。
“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她抱着臂说道,又不敢抬头看林潇程。
今夜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