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南巷》厢柚

1、桐巷 青梅竹马而

　　沈复平是个老文艺人。
　　沈栀对此有那么点印象，听说九十年代的时候，桐巷的许多居民栽了一街栀子花，春风一过，便飘香四溢。
　　许婵媛是生下沈栀之后才和沈复平一起回的南杭，对他们这种北漂许久求份工作的人来说，心里永远有块土地是留给家乡的。
　　说起来，二人缘起于在同个单位上恰巧都喜欢汪老先生的《人间草木》，后发现同为老乡，后后来啊又恰好结婚的时候家那块种了栀子。
　　正所谓，一花一木，皆有情谊。
　　所以沈栀，这名字是这样来的。如栀子花开，本身就是对孩子的最大祝福，哪怕将来她会独自一人，也能坚守根本，温和沐雨，不惧烈阳。
　　二零零五年，对面一直空着的房屋突然来了人，一时间沈许二人都有些好奇，想知道来者是谁。
　　二人猜拳定胜负，谁输谁去一探究竟。
　　闹到最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沈复平轻轻敲响了邻居的门，出乎意料的，开门的是个看着似乎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名叫贺廉，谈吐得体，举措有礼，颇有种让人想和他交流的亲和力。
　　沈复平素来乐于交友，不过浅谈几句就觉得这人有点不同，二话不说便邀请他来做客。
　　贺廉笑笑说改天再来。
　　后来许婵媛问他怎样，他就说：“对方是北城来的，还带了一个小孩，之前他和他妻子都是非典那时支援前线的医生，把小孩交给了亲戚就走了。谁知非典过后在回家的路上妻子不幸离世，便带着孩子回到他父辈家里留下的老宅。”
　　许婵媛思索后便道:“听你这么说人是不错，还是能多走动走动，往后邻里相处应该也轻松些。”
　　沈复平呵呵笑道：“都听您的嘞。”
　　在沈栀模糊不清的童年记忆里，林潇程算得上是独一份清晰的。
　　她甚至不记得当初自己在初次去林家前，还因为老父亲对带她去找表姐玩的约定食言而哭闹不止。
　　最后沈复平也没有哄好，只能是许婵媛抱着她，或许是小孩本性，没过一会儿哭累了也就沉沉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一睁眼看见的不再是自己心爱的兔子玩偶，而是陌生的环境，登时就懵了，迷迷糊糊从小沙发上下来，却看到不远处有个男孩坐在地上背对着她拼着积木。
　　男孩听到动静转过身后没什么太大惊讶，只是询问她是不是要去找爸爸妈妈。
　　小沈栀其实这会儿还有点余怒未消，只是刚醒来睡眼惺忪，忍不住猜想这会不会是哪个素未谋面的亲戚，便轻轻嗯了下。
　　于是男孩带着沈栀走出房间，下楼前从兜里拿出几块糖问她吃不吃。
　　沈栀是个不善拒绝他人好意的人，当下说了好，那几颗糖就落在她手里。
　　她攥着那些糖跟着小男孩下楼，在后面说了谢谢，男孩便说没事。
　　到了客厅的时候沈栀看到妈妈坐在椅子上，赶紧小跑过去扑到妈妈怀里。许婵媛抱着小沈栀，又对小男孩招了招手。
　　等到男孩走近了，许婵媛便牵起他的手，煞有其事地宣布道：“小沈啊，这是我们新来的小邻居，以后就要叫他哥哥了，他的名字是林潇程哦。”
　　沈栀这会儿有点犯尴尬了，倒也不是不乐意喊人，就是觉得不自在。
　　倒是林潇程先对她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绍。于是小沈栀在妈妈越发期待的目光里，愈发别扭地开口说话。
　　“你好啊……我是沈栀。”
　　后来，许婵媛在门外边收拾桌椅，两个小孩帮忙打杂，厨房就由两位男士占领。
　　一道道鲜美的家常菜被端了上来，沈栀突然看到自己的兔子玩偶不知道为什么被别在沈复平围裙衣口里，还是决定要和老沈狠狠绝交一顿饭的时间。
　　沈栀清楚地记得，她那时候只是吃饭，却收获了贺叔叔三次、妈妈两次，总共五次的赞美。这弄得沈栀决定悄悄装乖那么几天。
　　饭后沈栀主动邀请新朋友去小公园一起玩秋千，小朋友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两个人就一起出去玩了。
　　路上沈栀郑重地向林潇程小朋友介绍起她的兔子玩偶，还教他怎样能悄无声息地从别人身上拿走。
　　闷沉的微风卷过树梢，残阳一道划破天地。
　　许婵媛主动向贺廉问起小孩出生的时间，贺廉想都没想，说：“千禧年的第一天。”
　　林潇程不过比沈栀大三个月。
　　说话间，沈复平伸手给贺廉分了支烟，许婵媛悠悠抬脚踹了下沈复平，要他抽完这支就别想着下支。沈复平一边笑着打哈哈一边想把整个烟盒塞给贺廉，谁知贺廉摆了摆手向后晃下椅子，还道：“沈老弟啊，我自打成了正式医生也不抽烟了，现在是特例，日后还能陪你戒戒烟咯。”
　　烟头的星火将灭不灭，几人围坐在这里，默默想着些心事。
　　小孩们尚不知道烦恼是什么，而大人们总要在梦醒时背上许多责任。饭后一小谈的时间，给了他们暂时能寄存愁苦，三两琐事构成了人们的一生。大概时间的价值，只能等到将来追忆年华的时候才有所体会。
　　聊得差不多了，沈复平起身散散烟味准备去找小孩们，与此同时，沈栀正在公园里当老大。大概是传承了沈复平的交友特性，沈栀理解并试图超越，一举成为当之无愧的社交悍匪。这对沈栀来说并不难，她想要做的向来都是她能轻而易举做到的。在一堆小孩里，她总能迅速地挑起话头，又凝聚起人心，还总能察觉到某个小孩的心情变化。
　　在远处，沈复平喊了喊沈栀，只见沈栀从一颗大树后走出来，撇了撇嘴说自己还没玩够，正想撒个娇再拖两下。林潇程从旁边出来，给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表，说时间确实不早了。
　　等到两小孩走过来，沈复平弯下腰来用手掌抹了把小沈栀的脸，故作嫌弃道：“我也没见下雨，你怎么就变身为落汤鸡。”
　　小沈栀皱了皱眉，不悦地哼两下，而后回头向林潇程说：“一起走啊，我们回家啦。”
　　在后面，小林道了声好。
　　在路灯的光芒所照耀的地方，他们的影子正随着时间消逝而被渐渐拉长。
　　临别的时候，两人互相道别完走了。就在进门后一秒，沈复平被女儿的兔子玩偶猛然袭击了后背，他长哎哟一声，想起了自己还没哄好小沈，于是再三发誓明天保准带她去找姐姐。
　　谁料沈栀转了转眼睛思考了下，然后道：“明天就算了，我还答应好林潇程要一起玩积木呢。”
　　可怜沈复平，以后都不会知道自己被打是因为沈栀闻到了他手上残留的一点烟味，而不是食言了约定。

作者有话说

　　前两章可能童年时期占比多一些，不过未成年的每个时期都不会过多描写，每个时期都有成长，前面就还是轻轻松松的欢乐氛围多一些。最近手疼的比较厉害，但暑期内会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