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被唤作三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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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作三娘的妇人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继续，轻轻拍着怀中的襁褓。
“都怨我……此去流云城，一定能找到厉害的灵医！” 男人神情很是自责。
“治病你们为何不去白露城，那才是东洲的灵医云集之地。”旁边的老者满脸风霜，正就着冷水啃硬馍，馍屑掉在打满补丁的道袍上。
“小儿昨日突发急症，我夫妻二人寻来了停枫城最好的大夫，用尽了最好的药，还是没有起色。”
“大夫说让我们去白露城寻灵医，待我们赶到驿站，已错过了今晨的车。” 男子揽住了神情绝望的妻子，叹了口气：“都怨我，若是……”
“天道不仁，若是末法历之前，凡界俗世如何以艰难至此！” 老道狠狠嚼了嚼最后一口馍。
他粗糙的手探到衣襟里，摸索了一番，道：“若信我老道，这里有一枚回春丹。”
厢车中的其他交谈声瞬时戛然而止。传说中的丹药，许多凡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只见老道手中捏着花生粒大小，黑乎乎甚至不太圆润的药丸。
“虽年代已久失了些药力，但给孩子保住一命坚持到流云城没有问题。似乎怕没有说服力，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只收你五两银子。”
看热闹的众人一下炸锅了。
“五两银子，你可真敢说，那可是咱停枫城农人五年的收成。”一妇人喊到。
“丹药哎，你这辈子见过丹药吗？五两银子那里贵了。”旁边的青年呛她。
“别是个骗子吧……” 还有人小声议论着。
一直神情麻木的三娘，眼神却是亮了起来。“我们买，我们买，多谢仙人赐药！！！” 她撞了撞丈夫的胳膊。“快！掏银子！！”
药丸放入婴儿口中，竟然自动化作液体，很顺利就被服下了。
孩子胸口呼吸起伏均匀起来，先前灰白的小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点点红润。
围观众人皆叹丹药神奇，凌韫也觉得这结局皆大欢喜。
三娘脸上神情一松，眼角泛泪，竟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朝老道磕了个头。磕完还扯着丈夫的袖子，“张郎！”
“噗……” 凌韫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严肃一点，她的高道德和低笑点在博弈。
张郎一掀衣摆跪下，磕了个头。“多谢仙人，救我孩儿性命，大恩大德，此生不忘。”
“无妨，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老道说完，合上眼睛，往窗沿上一靠，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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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相似的风景快速退去，凌韫有点无聊，没有手机的世界，坐车原来这么难熬。
感叹间，她视野中突然浮现出远处的山峦般起伏的石墙，连绵不绝蜿蜒百里。
灵轨车慢慢减速，驶入流云城驿站。“流云城即将抵达，车票目的地流云城的乘客请下车。” 播报声及时响起。
“本车会在流云城驿站停留半个时辰，前往飞仙渡的乘客可下车休息片刻或在车上等候。”
凌韫刚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突然感到肩膀被人狠狠一撞。她条件反射地转身，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灵活地钻过人群缝隙往外挤，动作熟练。
"不好！"她心头一紧，低头一看，原本系在腰间的包袱果然不翼而飞。
“抓小偷！"凌韫大喊一声，拔腿就追。可下车的乘客实在太多，狭窄的车门处挤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那小贼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凌韫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车窗前，踩着条凳，撑着窗沿，直接翻了出去。亏得身形小巧，落地还算稳档。
"站住！"凌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小贼，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比她还要矮半个头的孩子，破旧的衣衫上满是补丁。
小贼显然没料到会被逮住，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错愕。待看清凌韫的模样，他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姐姐行行好，我娘病了三天没吃饭......"
“包袱还来！” 凌韫厉声打断，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她另一只手迅速夺回包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姐姐，我错了......"小贼眨巴着眼睛，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委屈，那表情活像是被欺负的是他一般。
凌韫一看包袱上沾了些许泥渍，但系带还完好无损，心下稍定。
那小贼趁她不备，猛地挣脱，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凌韫也没打算追，只是站在原地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尘。背对人群用衣袖挡住，打开荷包扫了一眼。幸好，银子也没丢。她这才完全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事情了结，也都各自赶路去了。
“特别通知：飞仙渡路段灵轨维修，所有乘客流云城下车，两日后重发！” 播报声再度传来。
车厢内顿时哗然，一片哀叹。众乘客虽不情愿 ，也只能纷纷起身下车。
凌韫重新系紧包袱，随着站台上的人群缓缓向外走。
流云城驿站比停枫城的大了数倍，她走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才出站。
一出驿站，迎面便是流云城高耸的城墙，巨石垒砌，约有十丈高。城墙上人影走动，井然有序，应是巡逻的卫队。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其上，暖色的光给城楼的森然添了一抹平易近人。
凌韫由衷的笑了，有时候喜欢一个地方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望着流云城楼，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此前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痛苦挣扎，都是为了引领她走向这里。
“短途接驳喽！” 嘈杂的人群中有吆喝声传来。凌韫循着声音望向驿站门外两侧群聚集的地方。
左侧空地上，几头形似麋鹿的异兽正低头啃食草料，它们的蹄子泛着淡青色微光，脖颈处套着刻满符文的铜环。”
车身外形看着像是普通马车，却轻盈得不可思议——车轱辘下没什么压出来的痕迹。轮毂上缠绕着符纹，随着异兽呼吸微微发亮。
驭手们斜靠在车辕上，见有人走近便高声揽客：“风行兽车！核心区半炷香即到！
右侧则更加奇特——几张泛黄的符纸悬浮在半空，时而舒展成纸鸢，时而折叠成纸鹤，每只“飞行器”旁都站着个手掐法诀的修士。
“纸鹤纸鸢，独享飞行体验！”一个年轻修士指尖轻点，他身旁的纸鹤立刻展开翅膀，化作三尺长的乘具，“平稳无颠簸，商会街直飞，5碎灵！”
凌韫回忆起灵轨途中，广播对流云城的大概介绍：
【流云城，东洲第一贸易中心，所辖区域千里。主城内部呈同心圆结构，从内到外依次为：三重楼，四象商会街，修士居所，凡人居所。
三重楼是流云城核心区域，包括进行日常买卖交易的千金楼，不定期举办拍卖会的万宝楼，和流云城管理者所在的楼外楼组成。
四象商会街就是主要贸易区了，除了各大商行都在此设立点，也有来自各方的修士来此处摆摊，灵药丹方，法器矿材，符箓阵法，情报黑市，四者各占一隅，因此得名。】
凌韫正犹豫着去哪里，一胖乎乎的男孩凑过来，圆脸上堆满殷勤的笑：”仙子需要引路的？二十文钱，包您找着好住处！"
他自称卜通，是流云城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专做跑腿生意。
凌韫听着他这称呼眉头一挑，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见凌韫不搭腔，一天没拉到生意的卜通有点心急。“仙子，这马上天黑了，您不如先找个住处，明日再去逛商会街。城内也设有风行兽车站点的。”
凌韫想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这驿站外像卜通这样拉客的跑腿不在少数，至少这小子看起来顺眼些。
她感受了一下脖子上得玉牌，依然安安稳稳没有异常，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巡逻中的身影。
“寻个安全舒服的地方，带路吧，” 凌韫对卜通说：“对了，别叫我仙子，叫姑娘吧。”
坐在卜通的驴车后面，凌韫又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是仙凡有别。好在这流云城的街道地面都铺着光滑的青石板，除了不够快，驴车也没有很大的颠簸感。
流云城人口密集，外城区的市井生活也很是热闹。一路上，卜通还给凌韫介绍着谁家的烧饼最好吃，谁家的牛乳最香醇。倒是让凌韫忐忑的心安稳了许多。
天刚擦黑，道路两侧灯笼依次亮起，卜通带凌韫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名为“枕云居”的旅店前。
“别看门脸小，里头干净！”卜通拍着胸脯，一把推开雕花木门。
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凌韫站在门槛处怔了怔——堂内不过七八张方桌，却坐得满满当当。
跑堂的伙计托着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行，柜台后的老板娘正低头拨算盘，发间一支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角落里，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就着一碟卤豆干对饮，时不时爆出阵爽朗的笑。
“哟，小卜回来啦？”老板娘抬头，眼尾笑纹舒展，“这位姑娘是？”
“我远房表姐！”卜通抢着答道，顺手把凌韫的包袱搁在条凳上，“住店，要临街那间。”
“二楼最里头那间吧。” 老板娘打量凌韫片刻，从柜台下端出冒着热气的碗：“天凉，姑娘带碗甜水上楼。”
澄澈的汤水里沉着几颗酒酿圆子，桂花瓣缀在碗边。凌韫端起碗来，甜香丝丝缕缕往鼻尖钻。
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月光正透过窗棂斜斜铺在床榻上。被褥浆洗得发白，却蓬松干燥。临窗小几摆着粗陶瓶，里头斜插几枝腊梅。
“灶上随时有热水。”卜通指了指门边的铜铃，“要吃饭就摇这个，后厨刘婶子的红烧鲫鱼能鲜掉眉毛。”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哄闹声。
原来是个醉汉正拉着伙计非要唱曲儿给他听。老板娘也不恼，反倒塞给他一碗醒酒汤：“要唱去院子里唱，别吓着我的耳朵了。”
凌韫笑了，把银两递给卜通，“多谢了，房费和辛苦费。”
卜通把银子塞进袖间：“谢姑娘赏！若有需要找我跑腿办事，您跟老板娘递个话就成。” 他说话时脸颊的软肉跟着一颤一颤。
夜渐深，街巷的嘈杂逐渐退场。凌韫缩进被褥，听见窗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临窗小几摆着粗陶瓶旁，凉透了的甜水纹丝未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