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两颗糖果 阳光落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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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窄的像刀片，在脸上一分为二。
章思月别过眼，没有回答他的话，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臂，他的皮肤白，几道擦痕渗出血珠，像融在雪里的红梅。
他的手臂抽回，反手被固定，指骨顶在伤口上，疼的他倒吸一口气。
“知道疼了？”
她的语气不善，狠狠睨了一眼“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济无垠的双脚黏在原地，章思月没拉动他，眼神凌厉瞪在他脸上，两人沉默拉锯，阳光照进她眼里时，耐心荡然无存，吼声道“你他妈走不走？！”
“不走！”
章思月瞋目裂眦，她真是给他脸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她嚷嚷。
吼完的济无垠双手覆在脸上放下时稳定了情绪，看着她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无意将心里挤压的火气牵连在她的身上，用力维持着即将迸裂的失控。
“你想避开所有人，一个人躲起来哭还是躲起来怨天尤人？”
章思月走近他加重了语气“徐晓玲举证定了你爸妈的案子，她老公赔了命，你还要怎样？你怨她，不信她，却又不敢报复她，现在人都走了，你在演什么苦大仇深？”
极力压抑的痛楚被锋利的剪子划开，血肉模糊的痛肆虐。
“徐晓玲离开这里往前走了，只有你还在原地，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成绩稀巴烂……”
章思月被推的踉跄，后脑勺一疼，反应不及人已经被压在墙上，睁眼闯入一道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骇然的暴戾密布禁锢她的身躯。
“是她说谎！她在说谎！我妈妈根本不可能会出轨，她爱我爸爸，爱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相信她……”
猩红的双眼满是仇恨，而他眼前的人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化身，她是他们，是他们每个人……
济无垠的喉咙里发出低声咆哮的吼声，将静谧的空气裹染上一层发苦的味道。
“那么恨她，为什么你不杀了她？”
漆黑的眸有片刻的恍惚。
“你不敢，你不敢杀了徐晓玲，对吗？”
空气里扎入尖锐的针，直往他腐烂的心口穿插。
“孬种……”
济无垠被激的发了狂，掐着她脖颈的力道骤然紧缩，双脚离地，可那双眼里浓烈的嘲讽不减反增，没有半句求饶。
激怒的狂乱中脑海闪过章洪的脸容，他的意识被重重割裂，逐渐将眼前两张脸容重合，慌乱间松了手，偏偏那双熔浆滚烫的眼不放过他。
她比那些人的憎恶更为强烈，残忍地撕开他无能的面目，崩溃的瞬间狠狠咬在她的肩头。
肩头的疼痛迅速聚集，冒了一身的汗，章思月咬牙没发出一声，任他在肩头泄恨。
艹！这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劲真大！
良久，肩头的利刃消失，禁锢在身上的强硬泄了气，躬身颓然滑落的瞬间，被人拉入怀抱。
深眸微怔，随即染上狠厉挣扎，可抱着他的人力气出奇地大，任他怎么挣扎也无法逃离。
他任性地将所有的怨恨撒在她的身上，顽力抵抗，可不管他怎么拍打抱着他的人铁了心不放手。
许久，他的力气耗光，他认了……
他是孬种。
是没用的东西……
湿热的触感让人有了片刻的怔愣。
他哭了。
一滴一滴的湿润划过她的皮肤，砸进心里。
安抚的轻拍落在背上，记忆恍然错乱，他的爸妈总喜欢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
遥遥的天际温柔地铺满晚霞，丝丝缕缕连绵汇聚，细腻地拢住整座城市。
他的声音轻的像蒲公英，一吹便散。
“杀了她，她的小孩怎么办？”
聚满泪的黑眸抬起，落在她的眼里，像潮湿的苔藓，一触，爬满了心口。
“他听不见，再看不见爸爸妈妈，他怎么活下去……”
徐晓玲走了，他最后的挣扎成了滑稽的笑话，心头无处宣泄的恨成了懦弱的种子，在生根发芽，沾染的血渍成为不眠不休的养分，滋养出残忍的黑，烙印进他的血肉深处。
不敢在回忆里与爸妈的眼睛对视。
疲倦的人无从倚靠，触及温暖的承托，再无法支撑，安抚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是夏日夜里辽阔的星空，静谧而温柔。
……
晚霞染在深眸里，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脚步，不远不近。
对街的绿灯亮起，他们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往前走。
沿街，靠墙处的陈伯总能一眼认出他来。
不足以清晰看清的距离，可他却能瞧见陈伯脸上每一道细纹褶皱的起伏。
济无垠转身，身后人目光自别处收回落定在他身上。
“你等我。”
她立在原地没追问，少年的身影在晚霞之下渡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随风扬起衣角，她想起他埋首在自己颈窝，哽咽中带着埋怨。
他说“章思月，你真的很讨厌。”
可讨厌的人跟了他一路，他却不再驱逐。
泛着凉意的冰棍握在他的手上，沉默着。
杏仁色的眼里染了笑意，在少年紧绷的脸容上肆意跳动。
“干嘛？”
济无垠看她，她的眼神肆无忌惮，直白而坦荡，轻轻的叹息回响在心底。
“欠你的巧克力冰棒。”
“哦……”
她的尾音绵长藏笑，让人恼怒，想要收回的冰棒被一把接过，撕了包装就往嘴里咬。
两人走了一路，济无垠余光里身侧的人兀自陶醉在巧克力冰棒中，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旁若无人。
第一次他带上她去了徐晓玲的住处，心里藏了要与那举证人同归于尽的恨意，却逢着台风天，在破败冰冷的屋子里，看昏黄灯光下母子相偎依的场景。
他杀人的恨意碎成冰，凝成一道道扎向自己的冰刀，他知道自己再也下不去手。
她挽着他，杏仁色的眸光落在他的心底，以微弱的力量给了他片刻的支持与温暖。
第二次她强拉着他再次踏上了徐晓玲的住处，他不愿再与徐晓玲有任何的接触，对徐晓玲的放任与妥协是拔不出心底的懦弱，直面只会让他心力交瘁，可随着那男人拿走她的行李，他心底的痛终究无法再隐藏。
肆虐的不甘化作狼狈的追逐，那双禁锢他脚步的童稚双眼，太过无辜，他吓到了那孩子……
清晰的懦弱挡住了他的去路，强烈的自责吞噬着他，几乎崩溃。
她的尖锐刺破了他的懦弱，所有的不堪与恨意污泥一般倾泻而出，尽数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又在看过了自己的狼狈后，紧紧抱住了他。
她拍着他的肩膀道“山海村很漂亮，你要不要来玩？”
走出他的禁锢之地，进入她的繁盛。
傍晚的风舒展，在皮肤上反复撒娇。
济无垠在距离章洪店铺十米处停下，章思月随之顿住脚步，吃掉最后一口冰棍，抬眸看他。
“再见。”
章思月迈了一步，终究没再上前。
叮嘱道“记得处理伤口。”小奶冻真挺固执的。
抿了抿唇上前一步。
“济无垠，七月的山海村来玩吗？”
往前走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往前，章思月嚷声“菜鸡！”
她看到他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手无意识放进口袋，僵了僵，晚霞下，他的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白皙的掌心躺着多出来的两颗糖。
公车启动的那一刻，大佛奶奶笑眯眯地揉着他的头发问他“你怎么不上车？”
他低头踢了踢阳光下意识呢喃“为什么要上车？”
“你们是好朋友啊。”
通亮的琥珀色眼睛掀起阳光，将勇气揉成细碎的金屑盛放在他心口。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砰然盛放。
“菜鸡，咱们比一比期末考试，要是我赢了你就来山海村认我当老大！不应你就是怂蛋！”
章洪听到章思月的声音从店里走出来，那少年正正好转身，白净的面容浮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一声“好”落在风里，变得绵长而悠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