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泽青野·其九（1月修文） 龙鸣掌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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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惕守看向柳葭丽，心里的话含着没说出口。他想她想当掌门真是想疯了，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柳葭丽有得选，自己没得选。
被梁行光瞒骗，受令来到此地至今没能剿成匪，若今日不能将功折罪，他必然脑袋搬家，底下的兄弟们也不知要受何处置。
他们只能拼死一博了。
但是绝不能病急乱投医。也许柳葭丽正是要利用自己身处绝境的心态，把他们锦衣卫当作耗材、诱饵。要想办法应对。
“要破阵，就必须直接捣毁他们的阵眼。”
柳葭丽手中摩挲着腰间银龙鞭，这是龙鸣客栈每人配备的武器。每当看见这些专属于龙鸣客栈的东西，她便会想起那些惨死的前辈和姐妹兄弟。
她现在是动了杀心了。
“现在正值申时，阳金之时，肃杀之气最重。他们必然先列铁壁陷阵，借天时和灵石之力将我们引进阵法中绞杀。
我们要进入阵内他们混战。支撑时间够久，才能引他们变幻队形，暴露阵眼的黑山黑水。届时外围埋伏者看准时机，杀之！”
曾惕守想到柳葭丽一定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心中一凛：“你说的容易。那该派什么人进去混战？如果外围埋伏者没能射中阵眼，进去的人岂非送死？即使阵眼被破，阵中杀戮也不能即刻停止，到那时仍是九死一生。”曾惕守道。
“除了弓箭手，所有人都要进去。如此才能争得最大胜算。”柳葭丽道，“你我也都进去。”
她一定疯了。曾惕守在心中想到。自古攻城陷阵，哪有指挥官去做死士的道理？
可是转念又想，如此情形，如果他们两个首领按兵不动，下属们必然认为自己是去送死，士气溃散，又怎会拼尽全力杀敌？
她倒是公平，腿都快残了，还要去冲锋陷阵。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吗？为了争一个江湖地位，竟能下定如此决心。一瞬之间曾惕守对柳葭丽倒升起点敬意。
“华峥，你与锦衣卫的射手一起留在外面。”
名叫华峥的青年男子身材魁梧，高近九尺，一双手臂筋骨丰隆，臂展更是惊人。他背负一把半人多高的弓箭，弓臂以雷击紫檀木为体，上半部是昂起的龙首与颈项，下半部则雕刻为虬结龙尾，是龙鸣客栈标志性的一把神弓。
身材这样彪悍的男子偏偏生得一对鹿眼，使他气质里总是透着柔和，凶相倒不见几分。此时他那双柔和的双眼中正流露出不舍与担忧，长久投在刘平烟身上。
刘平烟也不再像平时一样故作不在意了，她低下的眼睫微微眨动。
“华峥，叫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抱歉了。”柳葭丽道。
“没有。”华峥沉声道，“我们本就一起决定好了，山中匪乱不可不清剿，龙鸣血仇不可不报。”
停顿半晌他道：“掌门。”
“是的，这本就是我们共同的意思。掌门。”刘平烟语气虽缓，却流露着她不可撼动的决心。
语毕，她向着柳葭丽抱拳作礼。这是一个不用在亲近同辈之间的礼。她在表示对柳葭丽的尊敬。
“掌门。”其余三人也都朝柳葭丽抱拳行礼。
了解同伴们的郑重，柳葭丽心中一阵感动。看向前面的七煞锁魂阵，她又确认了一遍自己计划布兵的位置，沉吟计算。而后她握紧手中剑，道：“我们走！”
*
七煞锁魂，死门洞开，生者入阵唯余白骨，死者入阵将失三魂。
看这阵体的规模，是倾巢出动，少说有三百之众。前锋的刘氏姐妹、许一和曾惕守，已与阵前的匪徒短兵相接。
龙鸣三人使出杀招，九把长刺力贯三钧，一瞬刺穿了七个山匪的胸膛。援军几乎是与此同时赶来，被曾惕守的重刃拦在外面。
七煞锁魂阵被生劈开一条通道，力士携柳葭丽猛冲进去，未受到额外的阻拦。阵法在将来者完全吞并后关闭。
周遭阵列变化十分快速，半盏茶的功夫，周围力士从一对一变为一对三，并且还有扩张的趋势。
柳葭丽跳出保护圈，捉来一个小匪徒过招。脚下不便移动便不必移，总之剑招稳当不减。她手中青野剑上下飞刺，接连点中对方膻中、鸠尾、中府、期门、章门、关元、血海、犊鼻等穴位。
她刺得不重，意在探查他们在阵法加持下的身中防护和血气流转。发现对方从中府到关元连线皆有硬护甲。
山匪以为柳葭丽剑力弱没能杀死他，便不知畏惧。为蓄力出招时动作大开，起势未毕，便被青野剑刺中心脏，不可置信地倒地。
力士们还在艰难应对山匪。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阵法护持下变得凶悍异常，不知疼痛和疲惫，不要命的冲锋已经打倒了二十余力士。
柳葭丽喝道：“换上尖刺兵器，去刺他们中府肺经到关元连线。只要伤及此处，他们与阵法的连接便会大幅削弱！”
“真的吗？”“不论如何试试再说！”力士们放下重武拿上长刺，几个回合后发现柳葭丽的方法卓有成效。山匪的护甲虽硬，出招却没有章法，用尖刺制胜灵巧轻便，所费的力少说节省五成。
阵法已变了三回，阻拦越来越疏。他们将要接近最终的目标。
“铮！”又一次变阵瞬间，一支长箭急速射来，擦着众人头顶掠空，直逼黑水露出的半边头颅。
是华峥将手中长弓拉满而射。秘银箭尖闪着尖锐锋芒，杀穿了黑水用来抵挡的两名手下后威力不减。直到贯穿他头颅，钉住地面，才终止行进。尾翼摇摆在空气中震响。
再一次，华峥拉满长弓，用视线捕捉黑山可能探出的每一个位置。他确定方才射中的人是黑水。黑水右额角上有一片乱纹刺青，他曾数次听柳葭丽无比细致地描摹，形容，绝不会认错。
可是黑山始终没有现身。变阵结束后再次合拢。
其余的弓箭手所射只伤到一些杂兵。
华峥眉头蹙起。黑山黑水两人维持着阵法的平衡，如今消灭一人，虽使阵法总体削弱，但黑水所携阵法之力被移驾到黑山身上，恐会使阵力暴走，变成无差别的毁灭式攻击。
平烟，还有龙鸣的其他同伴，现在在哪里？
“找死！”黑水既死，心口下天雷石的能量便使黑山一下子难以招架。他正混在手下山匪里随他们流动，身上装束武器与其他杂兵一概相同，从外人角度看完全无法辨别。
盯向那支立在地上雕着龙尾的雷击木长箭，黑山心中发狠。
“又是龙鸣客栈！只剩下几个残党，偏像赶不走的苍蝇。今日老子就送你们去陪谢枕云！”黑山双指聚力，往自己中府到关元穴连线再点。
在肌肉怒张接近暴走时，身后吹来极其凛冽的寒风。刘氏姐妹的双刺双刀似活的银龙在空中挥旋，快得叫人无法看清。黑山避开了刘平凝的大刀劈斩，终被刘平烟的双刺咬中。
只是双臂被刺出两个小洞而已，无碍大局。黑山见身份暴露便不再掩饰，举起身旁递来的大锤，向着刘氏姐妹抡去。
平凝平烟迅速地滚身闪避，起身时被黑山身边护卫的精兵包围。危险尽入柳葭丽眼中。
悍匪黑山力大无比，抡锤力贯九钧，能够砸穿一般侠客的内力护体，使其头骨碎裂，拦腰而断。更为可怖的是，黑山的身法极为敏捷，与长于灵活机动的刘氏姐妹不相上下，一点不受重武器的拖慢。
那对双锤，杀死了一众龙鸣前辈与友朋，如今又朝着平凝平烟重重砸下。柳葭丽心脏颤栗，从那里面涌出无边愤怒，灼烧着她。
*
一个月以前，龙鸣接到林隐宗的血书，说是遭到波斯徒的绑架，求他们施以援手。按照江湖帮派的规矩，龙鸣客栈义不容辞，于是掌门谢枕云携人进山。
救援过程并无太大困难，变故是从事后林隐宗谢宴开始的。
返程路上，龙鸣一行人越走越觉得晕眩。柳葭丽最先发现队伍已进入一个怪异山谷。还未来得及喝停众人，头顶便传来黑山黑水放肆的大笑声。
谢枕云最后下令要她藏匿。大势已去，不可再做无谓牺牲。柳葭丽栖身于一棵香樟树上，铭记这些山匪出招的每一式，银牙咬碎。
龙鸣被杀二十余人，上百刀捅在他们身也捅穿了柳葭丽的心脏。她几乎攀不住手边树枝，在那之后吐得翻江倒海。
而后她粒米未进，在那山中蹲守了十日。藏匿巡逻的山匪身后，点数他们布在山里的每一个陷阱。
记忆里掌门最后孤身对抗黑山黑水的身影，与面前的平凝平烟交叠。
平烟平凝按照柳葭丽的交代与黑山过招。黑山抡锤时右手快左手稍慢，如果两下都未砸中，再起势便需三瞬。举重物者，力之核心与脆弱处皆在腰部，若诱其频繁急速扭转腰身，情急之下极易露出破绽，甚至导致拉伤。
右、后、后、前、左。这套运步口诀是柳葭丽背了无数次的。
刘氏姐妹一边躲避左右护卫，一边消磨黑山。可是，杯水车薪。天雷石传输给黑山源源不断的精力，他既无劳损更不见疲惫。重锤砸中刘平烟身前，山石便碎，近乎砸平在土地里。再一下砸中了刘平凝的黑靴尖。
只消多进半厘，她便要残疾。
柳葭丽在旁以目光追随她们动作。
平烟平凝拼杀一路来到此处，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地挂彩。在黑山几乎不留喘息间隙的连续进攻下，她们已经尽力。不能再拖了。
黑山今日的贴身铠甲，若要刺穿也需力过五钧。这里只有她可以做到。
被一个精兵击中，平凝跌倒在地，黑山再一次挥锤。
柳葭丽曾对着昔日前辈的墓碑起誓，起誓绝不会再一次看见身边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龙鸣的掌门要履行她的责任。山中隐匿十日，盯紧黑山黑水的杀招，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身死，只为找到对方的破绽。只为这一瞬。
她唯有一次机会。腿伤使她无法闪避，一招后便见分晓，你死我亡或是同归于尽。
柳葭丽拔步飞出，青野剑对准黑山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泽青野·其九（1月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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