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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迷障之心·十三 到此为止的 ...

  •   手背上还保留着他那一吻的柔软温度。可是人已经消失,或许永远无法再相见。程柔趴在丘秀的背上,被她紧紧箍住行动,执著地扭头望向陈羽生离开的方向,直到眼睛酸痛,视线模糊。

      一个男子吻一个女子的意思,她已经明白,可是,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

      “解答、灵力,救他。”丘秀的声音拉回程柔的思绪。

      深叹一口气。是的,她要再去找他,必须等到武功恢复,找出生路。程柔用力捏指,用力地深呼吸,感受气流贯通于体内,在经络中流转。

      转了三次弯后,眼前道路逐渐开阔。

      潮湿石壁旁汇聚许多荧光果,温润的莹白光辉照亮一片水光,正是山泉水汇成径流落下。它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滴滴答答地敲着恒久节拍。

      丘秀将一张油纸裹成杯,接满一捧泉水,凑近嗅闻。这些水还是一样清冽,没有受到污染。

      她将泉水递给程柔,以眼神安慰。

      “谢谢。”程柔一饮而尽,丘秀为她再接上一杯。甘甜的泉水滋润了她干渴的喉咙,浇熄她心中燥火。陈羽生……她会找回他,赶走这些侵略的狂徒,找回他。

      她要请他共饮这甘甜山泉,再一次在奔马飞驰于山间。江南之地,春天也快要到来……她曾允诺与他一同去草巍坡上看山花。

      *
      右手里的拐杖,裂痕从末端延伸小半,很快,就会彻底劈断无法再使用。

      陈羽生侧身在石缝里,轮流踢踢双腿,脚趾踩下,传来一阵麻意。还是无法完全站稳,得从那些波斯教徒手里抢根权杖来,既能当拐杖用,又可以研究。

      从腰间抽出绳子,记得程柔那次教他,这种重的麻绳优势在于易于操控,缺陷在于变动轨迹不够灵活,因此面对人多的环境,迂回晃动易被阻拦,正确的做法是一击即中,与对方拼力。

      这里空间太窄,不可能抡圆胳膊给绳子加势能。所以,在绳子末端系一个重结,把它当作暗器,向那个卫队里,看上去最心不在焉的那个——

      射出去。

      「我的权杖!」权杖脱手的墩胖卫兵不明就里,瓮声瓮气地惊叫。

      陈羽生拄着新得的拐杖,朝向队伍的侧方撒杖狂跑。「追他!」身后邪教徒气势汹汹地高喊围上。灵弩砰砰齐发,蝗虫压顶推来。

      陈羽生架出权杖,“潜、虚、铮挡。”施展的也是金刚护功,但是,将内力注于权杖而发,或许可以混淆血咒的判断,被血咒认作同类。

      灰紫色的罩界在空中形成,将压顶的箭簌簌挡下。在邪教徒的吃惊眼神中陈羽生跃过一块高耸乳石。

      他的判断是对的,这招当真有用。可是……

      可是他掌心里一片虚空。凝注于掌心的力,正在丝丝缕缕的耗散。

      正是那权杖所导致。权杖首镶嵌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灵石,将陈羽生的内力倒吸而上,正散发隐隐白光。

      光亮将灵石之中的杂质与裂痕照得明显,这灵石也是够低阶。

      陈羽生心下一沉,再输一股内力向那权杖里去,这次的送得多,那灵石无法完全吸纳,震几下漾开一股力波,“砰”的一声,陈羽生急忙将那权杖摆远,脚边岩石炸开一摊。

      这以后,灵石对内力吸收仍在继续。

      紫黑灵石里面仿佛有个空洞,只要他握上权杖,内力就会丝丝缕缕从掌心消散。如果松开权杖,来自血咒的共鸣,又马上爬进他头脑,使他头昏脑涨。

      治本之法是逃出血咒所在的范围,依靠这权杖,不过饮鸩止渴。可是,他还有机会吗?

      手臂变得越来越重,抬起拐杖,撑起身体,动作越来越吃力。他真的快要脱力,腿还是没能恢复……若是他没有陷入半身无力,想必也不会沦落至此。

      他已将邪教徒的队伍引离丘秀与程柔前进的方向,在巨大的石腔里与他们兜了七圈,其间毁掉一个中心放置肢解死鸡的八卦阵。

      可是,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所有了吗?程柔她们,安全抵达“神灵赐福之地”了吗?

      想要见她,真的还想再见她一面。陈羽生面朝下滑倒在一块钟乳石前,石头的边沿磕破嘴唇,漾开一点咸腥。

      身后嘈嘈切切,邪教徒兴奋的交谈,他听得懂。他们在说,“这就是杨道士要抓的那个中原男人?”“快把他绑起来!”“毁了我们的阵法,殿下要他好看!”

      这些语言是他对着书册自学的。白日里跑镖,夜里默记诵背,记音标记语义,他学了一年。既为家族的营业,也为自己的英雄梦想。

      想要搞明白父亲每次面见的客人,都与他偷偷交谈什么。为什么每次提起波斯信仰,父亲母亲总是讳莫如深,府上那个他不能够调动的小车队,不能公开的礼单,里面都是些什么……

      脚步跑近,陈羽生算准距离,将手中权杖狠狠挥转,这一下,咔嚓一声,两个邪教徒躲闪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腿被打断了。

      他被两人捏着肩膀提起来,胳膊掐在身后。拧过去咔喀一响,也是剧痛。

      “哼……”是脱臼,右手臂。

      陈羽生猛烈地喘息,因忍痛。有人极为粗暴得拎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粗糙的麻绳从脖子绕上躯体,一环一勒,紧得他难以喘息。

      「我的权杖!」被抢了权杖的邪教徒体型肥硕,他踮着步子匆匆上前拾起权杖左看右看,确认没有损坏后松了口气。

      “啪!”

      转向陈羽生时,他抡满胳膊扇去一个耳光。

      那一耳光打得陈羽生脑中嗡嗡作响。他抬起头,半边脸颊鼓起,殷红的血涂在嘴角半边。表情仍是不屑与恼怒,与那肥胖的邪教徒对峙。

      肥胖的邪教徒讪讪后退。这个中原男人的眼神使他想起曾见过的一只陷入捕兽夹的豹子。那只豹子把被锁住的那条腿扯得血肉模糊,显然是挣扎许久,可在他们来时却安静下来,眯着眼仰视他们,眼神凶猛,暗藏杀机。

      那显然是等待机会的眼神,让他很害怕。怕那困住豹子的夹子有点松动,它会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管。

      队伍的教首走上前,张望道:「跟他一起的那两个女人呢?」

      「这……没看见啊。」其余的教徒面面相觑。

      “逃了?”水阵教首一伸手,旁边的教徒就极识眼色地递上匕首。

      他“镪——”的一声拔出那匕首,俯下身,捏住陈羽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其她人,在捏(哪)?”

      陈羽生撇开眼,拒绝回答。

      水阵教首狠狠在他已经肿起那半边脸颊上拍上几记,接着贴着他脸,耍起刀花。

      那匕首锋利森寒,好几次要割破他皮肤,终是擦着寒毛掠过,留下锐利刀风。

      “不嗦(说)?”甩刀的时候,水阵教首忽扇去一个耳光。陈羽生的脸撞上那匕首,削出一个小环,鲜血漫出来,将他被水洗净的雪白皮肤染上一片殷红。

      「你的汉语很烂,听着让人想笑。你的手下没笑过你吗?」陈羽生用波斯语道。

      水教教首用匕首抵住陈羽生的喉咙。

      「教首,这个中原男人有用,杨道士说不能杀。」身旁一个教徒阻拦道。

      「不能杀?要做人质?」水教教首不满道,「就他们中原人爱搞弯弯绕绕,这货又是什么富贵种?」

      陈羽生的衣服早就破的不成样子,精致的刺绣磨花,失去锦缎本应有的光滑。头发也因遭受过天雷犬的电击而变得毛毛燥燥,腿不能动而拄拐,看起来跟叫花子无甚分别。

      就着荧光果的光辉,小教首对着陈羽生上下端详,抽出他腰间佩剑,

      乐生剑宽近三寸,密银铸造,在荧光果的微弱光亮里,竟能汇聚反射足以称得上刺眼的锐亮光线。

      剑鞘绑在陈羽生腰间上,鹌鹑蛋大小的七色宝石成弧排布,被剑身一照,炫如彩虹。

      水教教首眼神一凛,夺过乐生剑的剑鞘,对着地上钟乳石将剑鞘狠狠敲砸。陈羽生扑倒过去阻拦,被他一脚踢翻在地。

      「人质,不能杀,不能残。可那道士总没说过,教他一块肉都不许掉?」水教教首踩在陈羽生脸上。

      「没说。」身旁教徒点头弯腰,「教首,不如……让他见识见识我们沙漠毒蝎的厉害!」

      所谓沙漠毒蝎,就是指波斯教徒所用的散鞭。末尾布着倒刺,打在皮肤上,会使受鞭人经受剧痛,如掉进蝎子窝中被一群毒蝎同时蜇咬。同时这散鞭多为淬毒使用,故得此名。

      「哼。巴塔、丧破,你们来。」水阵教首点出两人,「要不是看在殿下的面子,我才不对那个道士这么客气!」

      「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竟敢毁掉我们的布阵……让他叫,叫得响点,没准能把那两个女人引出来。」

      他们第一鞭抽在陈羽生脸侧的石头上,鞭梢声如爆炸,将那钟乳石勾出扇状的划痕。

      *
      「直玛,我们的娇梦散没起作用!杨逸之,还是带着普通的百姓来了……」

      成群的火把散着滚滚浓烟,熏染山间道路。树上休憩的鸟儿被惊飞,嘶叫贯彻山峦。松鼠瑟缩在树洞之中,不敢探头。

      「狡猾的巫女,她们究竟有几个巢穴?」行进在山坡上,队伍的最前方,阿罗蔓道。「已经烧了三个山洞,为什么还是不见一个巫女的影子?难道,她们真的是死人化作,受到魔鬼庇佑,与瘟神同游出行?」

      「无论是什么妖鬼蛇神,杨道长的真火都能焚毁。」一个小道童从阿罗蔓身边钻出。

      小道童脸上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坚定表情。可那坚定背后,却不知道是什么。

      「诸位不必担心。据我所知,巫女只会在山泉径流边,悬崖之旁筑巢。这样的地方,山中只剩最后一个。她们一定是畏惧我们的士气而躲藏。

      我已收到神灵的启示。最后一个山洞中藏着巫女从灵山中窃走的一切珍稀药材,能够拯救我们同伴的性命,但同时,也畜养着所有与她们为伍的邪恶牲畜,凶悍暴戾,不通人性,大家一定要小心。

      如果有危险,记得举好我为你们点燃的火把。」

      小道童与最精壮的几个镇民打头阵,杨逸之站在队伍中央,正是头阵之后,其余镇民之前。他的声音能使所有人听见。

      「这火把能让巫女不敢靠近,比任何兵器都有效果。」阿罗蔓身旁的道童又道。

      闻言,所有镇民攥紧了火把。可他们也奇异,这火把燃得旺却寂静无声,没有寻常火把的热度,反而幽凉。

      它冒着青灰色的烟,散着奇异的油脂气味,凉呛中带着腥腐,幽幽从鼻腔钻入人的身体,带进一阵寒意,使五脏六腑都发痒。

      队伍中的人们打着冷战,脑海中闪现相似记忆。

      同胞承受病痛折磨时哀怨痛苦的呻吟,他们留恋人世、不甘死去的眼神,以及为了防止病原扩散而将他们的尸身焚化,烧到最后所剩下的焦黑碎骨。烧得太久,难以拼凑回完整。

      「这火把中凝聚着我们死去同胞的精神。他们与我们同在,以自己的血肉庇护我们,助我们夺回本应有的健康安泰……」杨逸之道。

      “哧!”一只乌鸦羽毛制成的短箭射穿了杨逸之头顶的冠帽。

      「是巫女!」队伍中的人们握紧了手中刀锤,身体发抖。由精壮镇民组成的第一梯队吼叫着冲向洞口。

      巫女四人成阵,向他们发射银针和飞镖。几人躲闪不及被射中,怒视着跑出几步便跌倒在地,浑身麻痹不能动弹。

      「杨逸之,如果你有胆量,就自己上前来,不要把无辜的人当作你的人质!」

      直玛站山洞口的巨大阵法前,锐利双目睥睨于下,一头略微蜷曲的乌发在风中游动,似获得生命。

      血色光辉从阵法中闪耀,蔓延她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迷障之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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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两更。小粉花没亮是没到3000字,不是没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