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迷障之心·十二 她们在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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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秀背着程柔，陈羽生拄着拐，钻入一个漆黑溶洞。
“汪！”“汪！”凶烈的犬吠声再一次传来，顺着石洞的腔室被放大，听距离并不遥远。脚步声间杂其间，应当是一个队伍在列阵小跑。
三人穿行的溶洞通道仅二人宽，一人高，走在其中都十分吃力，行进速度慢上许多。
狼犬跑到两个波斯教徒的尸体旁，对着他们一阵闻嗅后，将路引至丘秀所引领的通道口。
来者的首领将耳贴向地面，听见其中脚步声和“咚咚”声，似有东西敲击地面。他面上浮现兴奋嗜血的笑容，向着狼犬嘘声。
「你们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通道外，小教首的声音响起。
「是！」
程柔趴在丘秀背上，撑身观察四周。她的四肢已有力气，只是躯干还软，要跑动仍旧困难。地面、身旁飘着荧灯果。它们是生活在洞穴中的植物，会吸收热量散发光芒。
丘秀显然很熟悉这里的通路，她领着两人来到一条暗河旁，果然发现地面布有阵法。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竟是一个八卦阵。
奇异的是，在八卦阵的中央，赫然放着一只被肢解的死老鼠，七零八碎，死状奇惨，使人望着便觉悚然。
陈羽生以拐杖戳刺，将这阵法搅乱，也将这死老鼠的尸身挑散。
「她们在水阵旁，快追！」邪教徒的声音又响起。
程柔在丘秀眼前飞速翻着词典，“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每破坏一个阵法，都会被他们感知到。”
“是的。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的阵法。此地确有‘灵气’，是上古时代天地遗留，不能让他们夺去。”
“他们所使用的灵气，是掠夺而来，还是内生？灵气可以内生吗，就像我所用的内力？”
“这些人的手段我不了解，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灵气可以内生，直玛就会运用，还教会了我们。但是，我们还没有掌握全部的关窍，不能将它运用得很强。
我们的古籍说，‘灵气’会在危机之中，天命之人现身时汇聚此地，她能够破解神灵留下的谜题，获得神灵的赐福。这就是我带你来此地的原因。”
程柔脑中运转。丘秀所传达算预言吗？邪教徒要来掠夺灵气，确实算危机。但是，为什么灵气只能在危机时汇聚？因为天命之人会被危机引来？还是天命之人正是带来危机的人？
“你们的神灵，选中的天命之人是不是你们？”程柔将词典翻得飞速。她已经记得几个常用词所在的位置，与丘秀的交流越发顺畅。
“传说里，天命之人没有限定的族群，只要她有一颗包容的心，能够与万物共鸣。”
来到一块头顶布满尖锥的区域。这块土地十分松软，在陈羽生涉足之前，八卦阵已有轻微变形，这一次，摆在中间被肢解的动物是只小黄犬。
邪教徒在不远处现身，在他们跑来时，岩石从头顶簌簌砸落。
「小心点」许是为防止洞穴坍塌，邪教徒的动作小了许多。他们在不远处停下，取出手中镶嵌灵石的弓弩，搭箭。
陈羽生亦无法大动作。抽剑在空中点刺，只伤到几人，暂且阻拦对方脚步。
“我带你去神灵赐福之地。”丘秀领二人再次钻入一个矮窄洞穴。
“汪！汪！”天雷犬先于邪教徒追上前。电流贴着石洞弥漫，在石洞腔室里飘散的荧灯果迅速暗淡。它们死去了。
丘秀带上程柔先走。陈羽生留下断后。他将身体靠在石壁上，立剑等待。
洞穴内空间太小，为防塌陷，他不能过多施展内力，只能使用挑、刺一类的小动作。持续稳定的光源已经消失，唯有狼犬的眼睛闪亮，在这黑暗中移动。
他要瞄准。
所幸狭小的空间同样会限制狼犬。它们也得降低起跳高度，在距离目标较近的时候发动进攻。所以，要留心距离。
从天关穴开始发力，注于剑上，力道合适。刺出剑气要与洞壁平行，方能最大程度降低岩洞塌方的概率。
陈羽生脑中算着。狼犬嗷呜的低声威胁像鬼魂啸叫。刺刺啦啦的电流在发间流窜，头发再一次炸开。可是，这一切都被陈羽生忽略，因他心中升起一种因专注产生的兴奋感。
这种兴奋使他脑中清明，不为混乱的感官感受所扰。感受不到电流进攻带来的疼痛，感受不到一招不慎便将丧命的恐惧，陈羽生心中仅剩一个目标。
他要达成他的目标。
踢踢踏踏的声音中，两双幽亮的眼睛迅速逼近。一只狼犬的喘息声抵达胸口高度。陈羽生握紧烧天剑向前一刺，手上沉甸甸的，是刺入实物的手感。
另一只狼犬来到脚下。然而，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从那狼犬的尸身中抽出。
他将那剑连着狼犬尸身一同砸向脚下。
狼犬温热的血溅到了陈羽生身上，剑上的重量与电流传来的痛觉同时消失，唯有心脏震颤锐痛的余韵，想是受了太多电击的影响。
陈羽生转身向丘秀和程柔追去。
洞外小教首听不见狼犬的啸声，朝内呼唤几声也无回应。于是他架起弩向内走进，一边行进一边发射。
“嘭！”
“嘭！”
灵石的加持下，弩的攻击力变得十分凶悍。刀型的精铁近乎完全插进岩石，留下短短一截尾部剧烈抖动，发出声音近似鞭梢挥出的尾韵。在箭插入的石壁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
“生活在丛林里的贱民，遡手就擒吧！我有火，还有釹。一把火放进去，堵住洞口，可以把你们虚成肉干。放釹，可以把你们射成刺！猬！”
“你们若是不想这么惨，就出来。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别以为杀了几只笨狗，我就拿你们没磅法！”
小教首的汉语不甚流利，却能把几处错误的读音说得自信十足，气势汹汹。
里面没有应答，只有脚步声哒哒远去。小教首认定她们是怕了，笑上两声，一手持盾一手射弩，向里面走进。
“嘭！”
“嘭！”
程柔留神听着身后动静。须臾之间，小教首已追上半程。再过一个拐角，他的弩与三人之间便再无阻隔。
“狂妄。”小教首正面现身时，陈羽生正以掌传输内力，在身前结罩。那是中原武士最常习的金刚护功，被他一使，倒是气势雄浑，十分坚固。
连射的灵弩与陈羽生所结护功两相对撞，竟在他身前直直坠地。
锐利剑气贴着侧身而过，小教首心中一惊，下意识缩身回拐角。左臂动作晚了一瞬，便从其上漾开一阵锐痛，鲜血迸溅。
若不是对方顾念岩壁脆弱，不敢用出全力，自己左臂怕要被削去一块。
小教首缩在岩石之后，嘴角勾笑。
有力气又如何？终是他们听从那道士，未雨绸缪，先在这洞穴抹了血咒。凡非同族者进入，皆会被这血咒搅乱神智，陷入力竭。
而血咒锁定追击的方式，就是感受洞中的运功者的力道。越是用力，力便会泄得越快。
陈羽生额上渗出冷汗。不知怎的，他感到胃里翻江倒海，欲呕。双指点上胸口，将那股翻涌感勉强压下，却觉胸口有股气漏散，肌肉变得绵软。
“这石洞很异样。”陈羽生咬牙道。
丘秀亦有同感，她背着程柔越来越气喘，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数了半盏茶的时间，小教首再次将全身缩在盾牌之后，步步挺进。弓弩射出空中时，他在上面再敲一次余波，刻意使它更加震响。
“砰！”
“砰！”
恐惧能使人更快地发疯。她们是他的瓮中猎物。
程柔攥住丘秀的云肩，感到她浑身肌肉紧绷。她在低矮洞穴里摇摇晃晃，顾不上有时撞了自己的肩，磕了程柔的头。
前方分出了两条岔路。
丘秀从俯身变为跪爬，进入一个更为低矮的那道。
陈羽生也跟随其后。直到丘秀停止，从她的肢体动作，他知道前面已经通不过去。
三人紧紧挨着，程柔被围在中间，听见丘秀和陈羽生的喘息声。狭小的洞腔里变得极为安静，黑暗里，好像连时间都已凝滞。
丘秀摸出匕首，用刀鞘去敲洞壁，试图凿开。地方太窄，只能供她一人做此动作。
程柔脑中运转。这石洞里多半有咒法，可是，方才经过时她们没有受到如此大的影响。唯一的变量是有了追击者，所以，是小教首成为了咒法能量的供养来源。
“砰！”
“砰！”
丘秀发疯似地砸着，连头顶岩石都开始摆动。石粉随着她动作簌簌洒落。
那石洞在她的凿击下缓缓、缓缓扩大，现出一丝亮光。
丘秀大口大口地喘息。
出口就在一壁之隔。
“嗖！”弓箭直直射来，被陈羽生挥剑打开。又一次对峙，小教首俯身看她们，表情像猫看洞穴里的老鼠。
陈羽生受血咒影响最大。他已失了力气俯身在地，只剩一条手臂立着，挥打着小教首射进的一连串的箭。
力气正在迅速流逝，护体的金刚罩功一点点减弱，陈羽生的手臂被划出道道血痕。
程柔腰上一紧，是丘秀拉着她，向凿开的洞口中爬去。
“羽生，走！”
陈羽生边挡边退，在将要通过那通道时，小教首的箭用尽。尚未来得及填补，趁这空隙，陈羽生控剑向着他手腕狠狠削去。
“呃——！”小教首持弩的手掉在地上，血溅石壁。血咒获得共鸣，洞壁闪出诡异的红。
陈羽生松了口气，钻出那窄小洞穴时，他发现自己的气松得太早了。
出口前是一队教众聚集。丘秀正挥刀与他们混战，看见陈羽生出来，她道：“快！”
可是，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
她们早在不知不觉时已被逼上绝路。
没有放弃。丘秀带着二人绕行到另一个石壁凹槽里。
两人剧烈的喘息响在程柔耳中。身后的追兵已经很近，听脚步，还有更多人正在聚集。
“把我放下吧，你们能逃得快些。”程柔道。
”放下我。”程柔推着丘秀的背，猛烈挣动。“放”这个字，她知道丘秀听得懂。
可是，丘秀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她将她拽得更紧，两条手臂铁箍一般，死死压住她腰，不允许她掉落。
“不！不！”丘秀重复着这个字，激烈地。
“阿柔，把药给我。”陈羽生道。
程柔与丘秀对抗的动作停止。丘秀震惊地望向陈羽生，而后，她更为用力地压住程柔，却被陈羽生推开手。
他将程柔从丘秀背上扒下，扶稳。
程柔掏出怀中两个瓷瓶递给他。没有什么埋怨的想法，这是目前最为理性的选择，她自愿，而他接受了。
“你们走吧。”程柔道。
陈羽生没有说话。他打开那药瓶，用瓷管点出一点在手，抹在舌尖。
尚未酿成的灵药，效用怕是只达到完成品的六成。
意识到什么，程柔不知道从何爆发出一股力量，扑去抱住陈羽生的腰。
陈羽生握住她的手，低头在那上面留下一吻。
“天命之人。”他道。
陈羽生拾起拐杖，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邪教徒队伍所在的方向，哒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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