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音》乙弋

8、检讨 池湘第

　　池湘第三次看见宫笙在便利店挑糖时，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那天体育课刚结束，他冲进便利店买冰棍，恰好撞见宫笙站在糖果货架前。修长的手指悬在柠檬糖和薄荷糖之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场景太违和了——宫笙明明连食堂饭菜都不挑，怎么可能对零食这么较真？

　　"笙哥！"池湘窜过去勾他脖子，"买糖哄小孩啊？"

　　宫笙迅速把糖塞回货架："不是。"

　　"哦——"池湘故意拖长音调，突然伸手去掏他书包，"该不会藏了..."

　　指尖碰到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台老式CCD相机。

　　"这不是你初中拍比赛用的吗？"池湘翻看着相机，"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相机就被抢了回去。宫笙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转身就走。

　　池湘咬着冰棍愣在原地。这台相机好几个月前就被宫笙扔进储物柜吃灰，据说是嫌"记录生活毫无意义"。现在突然重出江湖，绝对有问题。

　　——

　　接下来的跟踪计划堪称完美。

　　池湘借了霄晴嘉的望远镜（代价是帮她值日一周），在美术室窗口蹲点。这个位置能清晰看到宫笙的日常动线：琴房→教室→图书馆→后山竹林。

　　"又是竹林..."池湘在小本本上记录。这周第三次了，宫笙总在放学后独自往那边走，相机挂在脖子上像某种秘密武器。

　　周五下午，池湘终于按捺不住跟了过去。他假装系鞋带，和宫笙保持二十米距离，看着那人停在竹林边的石凳旁。

　　阳光透过竹叶斑驳洒落，宫笙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物理题集——池湘认出是简清祺上周落下的——轻轻放在石凳上，退后两步举起相机。

　　"咔嚓"。

　　快门声很轻，但池湘听得一清二楚。更让他震惊的是，宫笙拍完立刻翻开相册检查，嘴角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个微表情池湘太熟悉了——去年钢琴比赛夺冠时，宫笙也是这样笑的。

　　——

　　"绝对有问题！"池湘猛拍美术社的桌子，"笙哥居然在拍简清祺的物理书！"

　　霄晴嘉正在削炭笔，闻言头也不抬："所以？"

　　"他从来只拍比赛和演出！现在居然..."

　　"提醒你，"霄晴嘉吹了吹笔尖，"下周一交色彩构成作业。"

　　池湘抱头哀嚎时，突然福至心灵：相机！那些照片！

　　第二天午休，他趁宫笙去琴房，偷偷摸出那台CCD相机。开机，回放，最新一张是那本题集，但往前翻...

　　竹林，阳光，空荡的石凳。再往前，还是同样的构图，只是光线角度不同。连续好几天，同一个场景。

　　再往后，是一张拍人物的

　　照片里的简清祺斜倚着一竿青竹，竹节粗粝的纹理硌着她后背的校服。阳光从竹叶间隙漏下来，碎金似的在她发梢、膝头跳跃——她眯着眼像是在发呆，手里攥着半片刚揪下来的竹叶，指尖沾了未干的露水。

　　风掠过时，整片竹林沙沙低响，而她安静得像被阳光钉在画框里。

　　池湘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地上。这哪是摄影记录，根本就是...

　　"看够了吗？"

　　冰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宫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笙哥我错了！"池湘把相机塞回去，"我就是好奇..."

　　"删了。"

　　"啊？"

　　"你看到的。"宫笙夺回相机，"全部。"

　　那天下午，池湘在检讨书上诚恳写道："我不该偷看别人的隐私，即使那是价值连城的艺术素材..."

　　---

　　一周后，池湘终于理解了宫笙的反常。

　　霄晴嘉有一道题一直不理解，简清祺上台解题，女孩写完放下粉笔时，宫笙的目光跟着那截粉笔头一路滚到讲台边缘。上课铃响后，他看见宫笙磨蹭到最后，把那截粉笔捡了起来。

　　那一刻，池湘突然想起相机里那些照片——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光线，就像在完成某种精密观测。

　　"原来如此..."池湘在笔记本上对着宫笙的方向画了个问号，接着又画了个巨大的灯泡。

　　他终于明白了：宫笙那些别扭行为，便利店挑糖（简清祺常吃柠檬味），竹林徘徊（还原初遇场景），甚至突然翻出旧相机...

　　全都是因为——

　　"笙哥。"下课后，池湘严肃地拦住宫笙，"你...暗恋简清祺吧？"

　　宫笙手里的物理书"啪"地掉在地上。

　　——

　　午休时间，美术教室。

　　池湘正对着画板涂涂抹抹，颜料蹭得荧光蓝袖口一片斑斓。门突然被推开，宫笙站在那儿，面无表情，但校服领口歪了好一点点——池湘眯起眼，这可是重大发现，宫笙的校服从来都像熨过似的。

　　“解释。”宫笙说。

　　池湘笔尖一顿，笑的像智障：“啊哈哈哈哈听了我凭实力知道的惊天大瓜，是不是也很惊讶呀...当事人~”

　　宫笙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但池湘注意到他指尖在门把上多停留了半秒——这人紧张的时候，小动作全在手上。

　　他沉默了几秒，“你跟踪我。”宫笙说。

　　池湘放下笔，转身翘起二郎腿，鞋尖上还沾着昨天蹭的死亡芭比粉色的荧光粉颜料。“怎么能说的那么难听啊。”他拖长音调，“我就是偶然、路过、顺便——”

　　“食堂三次，后山竹林两次，你甚至还跟到了校门口的书店。”宫笙打断他，“‘偶然’？”

　　池湘眨眨眼，一脸无辜：“哇，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宫笙不说话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了一下。池湘突然觉得有趣——这人明明耳朵尖都红了，语气还硬邦邦的，像块晒化的冰。

　　“行吧，”池湘摊手，“我承认，我是发现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喜欢她。”

　　宫笙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池湘乘胜追击：“上周二她在食堂夸你钢琴弹得好，你回去把那首曲子练了好几遍；好像是上周日吧，当时她借你的橡皮，你现在还放在笔盒里没舍得用；还有——”

　　“池湘。”宫笙突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

　　池湘一愣。

　　宫笙垂下眼，喉结动了动，再抬头时，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似的：“……别告诉别人。”

　　「窗外，简清祺正巧路过，微微转头看了眼紧闭的画室门。」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我的名字……”」

　　〖小彩蛋〗

　　宫笙离开美术室后

　　——

　　池湘猛的冲到门口，确认宫笙真的走远后。

　　他像是实在憋不住一点了，对着画板就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地舞动起来：“啊哈哈哈哈天哪我刚刚好帅哈哈哈哈太帅了好有压迫感啊哈哈哈哈——”

　　霄晴嘉靠在美术室后门上，手里拿着要转交给池湘的参考资料，表情像是吃了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