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深渊来》奚果

19、第 19 章

　　周浅霖和沫沫离开已经快一个星期。周浅柠向孟岩打听过，现在她们应该都各自轮回。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认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相爱。

　　很空，周浅柠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周浅柠独自一人时，很喜欢发呆。什么也不做，她可以坐在原位置一整天，饭不吃水不喝。

　　张唯见状，偷偷问过陆深，是不是两人吵架了。在张唯视角，周浅霖去世许久，即便周浅柠难过也应该过了激烈期，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几乎没什么好的状态。

　　陆深能理解周浅柠的落差感，弟弟去世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最后又彻底离开，再也没有惊喜。最痛苦的莫过于失而复得又彻底失去。

　　真实情况陆深不能告诉张唯，只好随便解释：“应该是昨晚我惹她生气了。”

　　张唯敏锐地抓到两个字眼“昨晚”，晚上能发生什么事，除了床上那点子事。张唯看向陆深的目光都开始变化，“陆总，柠檬年纪小，在您之前没谈过对象。辛苦您多担待一点，前段时间她弟弟的事情又让她分心，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知道张唯误会，陆深也没有解释，说了声好就离开了公司。

　　不管发生什么，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节目的第三期，各对情侣要离开自己的家，去到节目组指定的房子，是一栋位于海边的超豪华别墅。

　　播出的第一期节目广受好评，没有乱剪辑，嘉宾也不勾心斗角，每对情侣都漂亮又甜蜜。不过，也有网友指出，等把这些嘉宾组织在一起，才是电影的开始。前面单独的录制只能算是电影报幕。

　　周浅柠侧身躺在沙发上看着网友自发组织的投票结果，轻轻笑了笑。除了周浅柠最受欢迎的女嘉宾是袁圆。

　　袁圆，周浅柠好久没想起这个名字。弟弟和沫沫的彻底离去占据了她这段时间的大脑容量。现在，一切向前。新的故事线开始了。

　　晚上吃饭，餐桌上只有周浅柠和陆深，她问他：“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陆深不解。

　　周浅柠耸了耸肩，“袁圆啊，你的白月光。”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陆深语气怎么有点被冤枉的委屈。

　　周浅柠听笑了，“哎，我刚认识你那会，你找她的那架势真的跟找白月光一样，也就白月光能有这魔力了。”

　　“她对我有恩，我要报答她，但我忘记要如何报答她。我只能寄希望于通过和她相处，看到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陆深温声解释。

　　这是第一次，陆深认真向周浅柠解释关于“她”的事情。

　　“那你得牢记你是我男朋友，不要在镜头下做些不该做的举动，千万不要让我成为全网笑柄。”周浅柠故意用筷子狠狠戳了戳碗，碗里的山药都快被她戳成泥。

　　闻言，陆深不自觉勾起唇角，“我会的，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陆深？”周浅柠忽然换了个忧伤的语气叫他。

　　“怎么了？”

　　周浅柠看着陆深的眼睛，“你外公是俄罗斯人啊，那你是混血。”

　　陆深笑着点头。

　　“我前段时间做了几个奇怪的梦。”周浅柠放下筷子，终于决定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此刻，偌大的别墅只有坐在餐桌前的一人一鬼。或许，适合倾诉秘密。

　　“什么梦？”

　　周浅柠双臂交叉端正地搁在桌面，“我梦见了你，还有孟岩，还有我。或者说，那不是你也不是孟岩更不是我，只是和我们三个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听到这，原本还在低头喝粥的陆深抬起头，他也放下餐具，“你梦到了什么？我们三个？”

　　周浅柠看到陆深正经起来，故意逗他，“你放心啦，我们三个没有3p。”

　　“我梦到你被杀了，”周浅柠缓缓敛起脸上的笑容，“因为你和你的嫂子通奸。”

　　“哦，朝代应该是秦朝吧，也可能不是秦朝。你有个哥哥，你在那里还是姓陆，陆二爷。你哥哥娶了你的心上人。所以……”

　　周浅柠时刻注意着陆深的表情变化，“所以说，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是你的心上人。”

　　“那孟岩呢？”

　　周浅柠撑起手臂双手捧住下巴，“他出现在民国，是个可怜孩子，你救了他。”

　　周浅柠问陆深：“你觉得那些梦是真的吗？我们之前就认识吗？”

　　陆深没有回答周浅柠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他坦白道：“实话实说，你说的梦境中的内容我对此没有任何印象。我和孟岩是这一世才认识的。”

　　闻言，周浅柠敛了敛神色，她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陆深的回答还是感到奇怪的失望，“那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陆深重新拿起筷子，“你最近有时间吗？”

　　“嗯？”周浅柠点头，“你先说要去做什么。”

　　陆深抬头看向周浅柠，“我带你去见孟婆，她应该会知道答案。”

　　周浅柠再次点头，“那等吃完饭就去吧，我现在很饿。”

　　陆深也饿，饶是最近耗费了不少精力，他饭量直线型上升。不，准确来说，是因为遇见周浅柠后和她一起吃了很多好吃的，他发现食物是如此美妙，那些食物在之前他是压根不会碰的。

　　吃完饭，陆深开车载着周浅柠来到孟婆府邸。

　　周浅柠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往外望，她看到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古建筑，旁边就是海贸大厦。周浅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白天经过这时，这里哪儿能看到这栋冒白气的古建筑。

　　陆深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吧。”

　　周浅柠跟在陆深身后，静静地跟着他往里走。原本还可以看清路线，可不知走到哪个拐角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空旷无际的草坪，阳光明媚，周围还能听到明显的鸟鸣，甚至身旁还有蝴蝶在飞。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一下子从黑夜到了白天。

　　陆深主动牵起周浅柠的手，“孟婆在里面，我们去找她。”

　　周浅柠乖乖被陆深牵着，她整个人还在迷瞪着。尽管心里早已知道这个世界奇怪的事情遍地都是，但当见到孟婆时，周浅柠还是楞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深轻轻碰了碰周浅柠的手臂，介绍道：“这是孟婆。”

　　周浅柠抬头看了眼陆深，然后才把目光投向孟婆。

　　和周浅柠想象的不同，孟婆是个很和善的老太太，面容和街上的普通老太并无太大差别。

　　“你就是周浅柠吧，”孟婆笑得和蔼可亲。

　　周浅柠还是呆呆的，她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转头对准陆深。

　　见状，孟婆笑道：“不要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

　　周浅柠闻言抿了抿唇，又重新看向孟婆。“你好，孟婆……孟婆奶奶。”周浅柠觉得单单称呼名字不太礼貌，所以加了奶奶两字。

　　谁知孟婆听了哈哈大笑，“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奶奶呢。”

　　周浅柠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一本正经的认真回复孟婆，“那是因为之前叫你奶奶的都是鬼吧。”

　　气氛忽然陷入沉寂，孟婆的笑戛然而止。倒是陆深低头抿笑，不过并没被看到。

　　孟婆没生气，还是笑着说道：“你真是挺有趣的一小姑娘。说吧，你们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孟婆坐到一旁的躺椅上，还戴上了太阳镜。

　　周浅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真的要崩塌了，她抬眸看向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望不到尽头的沙滩，哦不，她的世界观或许已经崩塌。

　　陆深把周浅柠做的梦告诉了孟婆。孟婆让周浅柠把手臂伸出来，孟婆只看了一眼，便说：“这么细，小心肠胃问题。”

　　周浅柠乖巧地嗯了声，“谢谢提醒，谢谢。”

　　“谢谢？”孟婆笑着握上周浅柠的手腕，“你的确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孟婆紧紧握着周浅柠的手腕，力度大到周浅柠痛到无法忍受，主动往外拽，想要挣脱孟婆的束缚。

　　孟婆转而与周浅柠五指相扣，她凝眸看着周浅柠。周浅柠不甘示弱地回望她，并还在用劲往外挣出自己的手，“痛。”

　　陆深听到周浅柠说痛，轻轻叫了声孟婆。

　　孟婆这才松开周浅柠。周浅柠立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在心里后悔刚刚对孟婆太礼貌了。早知道就不对她那么温柔了。孟婆使的力气好大。周浅柠抬眸瞪了眼陆深。

　　陆深不以为意，问孟婆，“是真还假？”

　　孟婆摇头，“假的，只是一场梦。”

　　听到孟婆的答案，陆深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些许遗憾。

　　是假的，周浅柠也听到了答案。也好，幸亏是假的，自己才不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和自己小叔子通奸。她才不是这种人。

　　孟婆让周浅柠随便转转，自己有些事要和陆深说。

　　周浅柠担心自己遇到可怕的鬼，不太想离开。

　　陆深主动温声解释：“这里没有恶鬼，全部都很善良，你去转一转，会发现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没关系的，不用怕。”

　　等周浅柠走后，孟婆调侃，“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陆深笑了笑，疑惑道：“我之前对您很凶吗？”

　　“吆，今天有求于我，都开始给我用敬语了。”孟婆也笑了笑。

　　“您本身就是我的前辈。”

　　孟婆看了眼走远的周浅柠，让陆深跟她去屋内。

　　关上门，合上天台，孟婆开门见山，“陆深，那丫头做的梦的确是假的。但是，她和你的确有渊源。”

　　陆深闻言眉头一挑，“什么渊源？”

　　孟婆神色微微变化，“奇怪就是在这里，如果是普通人，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的前世今生。但是，这丫头……”

　　“她不是普通人，我知道。”陆深说。

　　孟婆走到高不见头的书架前，从中取出一本书，陆深以为是给自己的，刚想伸手接但孟婆转身回到了桌前，并没有把书给他。

　　“我可以看到她的过去，但看不清楚。这不是病句，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孟婆打开书看了眼，但没几秒就合上了，她对陆深说：“你呢？你可以看到她的全部吗？”

　　陆深点头，但却回道：“你这样一说，的确是的。我也只能看到大概，不能细看。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和你的确有一世的渊源，而且渊源应该不浅。”孟婆看着陆深缓缓开口：“但我看不清，你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不过，不用看清也可以猜到。一般有渊源的也就爱恨情仇，爱情的爱恨情仇。”孟婆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顿了下，孟婆接着道：“但我感觉看现状，你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陆深坐到孟婆对面，“陷进哪里。”

　　看陆深揣着明白装糊涂，孟婆笑道：“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你现在是有点喜欢人家小姑娘了吧。”

　　还没等陆深回答，孟婆就接着说：“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她不仅是人还不是普通人，人鬼殊途，除非你想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神都无法挺过天打雷劈，更何况你现在只是鬼怪。”

　　陆深笑着看向孟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她有好感，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你和死神都知道的。”

　　孟婆哼了声，毫不留情地戳穿陆深，“不知情的看你那么专注，以为你找的是心上人，实际只是为了报恩。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个中介。”

　　“中介？”陆深听到孟婆说这个称呼，不由笑道：“您什么时候从阳间学会的这个称呼？”

　　孟婆差点说漏嘴，好在陆深没有多想，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也时不时会去人间和我认识的朋友喝喝下午茶的，总会学点新词。”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直说？”陆深问。

　　“你以前又没有动了不改动的心思。”孟婆微微严肃语气，“陆深，不管是我还是死神，抑或是那位，肯定都不希望你冒险。”

　　陆深没有回应孟婆的忠告，只说：“实话实说，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觉。唯一可以确定的，我答应她要保护她要帮助她发展事业，”陆深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她的事业我也没有怎么帮忙，她自己本身就命里带红。”

　　“所以，你看到了她之后……”

　　“是，”陆深打断孟婆，“我看到了，但也只是大概，我没有在那个预定结局中看到我，她的事业很成功。但她以后的人生中没有我。”

　　“反正，我的忠告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至于你和她之间的渊源，我想，你们俩都已经在日常相处了，浮出水面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孟婆和陆深一起走出书房。

　　周浅柠坐在沙滩前百无聊赖地喝着西瓜汁，真是奇妙，这里竟然还有服务员。不过，陆深说得对，这里的鬼都很和善，并没有看到周浅柠是人就欺负她。

　　孟婆走过来，笑着问周浅柠这里的东西好不好喝。

　　周浅柠连忙站起身，温声回了句好喝。

　　“一般人喝不了这里的东西。”孟婆说。

　　周浅柠挑了挑眉，在心里回道：那肯定咯，人又来不了这种地方。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可以和我来一趟书房吗？”孟婆问。

　　周浅柠下意识看向陆深。

　　陆深点点头，“没事的，孟婆不会伤害你。”

　　周浅柠跟着孟婆来到书房，刚才还适宜的温度，此刻变得冷飕飕的。周浅柠紧了紧薄外套，开门见山，“您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呢？”

　　“你喜欢陆深。”

　　闻言，周浅柠毫不迟疑地点头，“喜欢啊。”其实，周浅柠只确定自己对陆深有好感，但喜欢总是迷迷糊糊的，她也没有谈过恋爱。

　　要感谢她身边的这些人或鬼，帮她确认自己的心。

　　“人鬼殊途，你和他在一起，他会被天打雷劈的。”孟婆说。

　　这话周浅柠就不乐意听了。“我原本挺尊敬您的，毕竟您老活了这么久，对吧。”

　　“你觉得我在胡扯？”

　　周浅柠耸肩摊手，“不然呢？”

　　“实话都不好听，你和陆深没有好的预定结局。他从深渊来，亦回深渊处。”

　　周浅柠被气笑，“您老还真厉害，两三句话就想把我气死。”

　　“那我说句实话吧，我还觉得你是神经病呢。”

　　“不，你不是人不能称为神经病，应该是神经鬼。”

　　“怎么你们这些鬼都喜欢谈预定结局啊。我看你们都应该全部滚回去重学马原毛概，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人定胜天。还有什么狗屁回深渊，他回我的怀抱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话，周浅柠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深见周浅柠气冲冲地出来，起身走到她身边，还不等他问，周浅柠就拽着他往外走，“我们走，不要搭理那个神经病，不，神经鬼。”

　　陆深哭笑不得，反手握住周浅柠，“孟婆和你说了什么。”

　　不好的话，周浅柠懒得重复，她简短道：“她和我发神经，我们走吧，这里一点都不好。西瓜汁也不好喝。”

　　陆深语气温柔地戳穿她，“你刚才还说好喝的。”

　　就在两人拉扯说话时，孟婆走了出来，“陆深，你们回去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预定结局不可改变。人，是不能抵抗天命的。”

　　周浅柠闻言白了孟婆一眼，小声骂她神经鬼。

　　等离开孟婆的领地坐进车里后，周浅柠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那里阴森森的，我再也不要去了。”

　　陆深笑道：“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那里。”

　　“喜欢个屁啊，我是人又不是鬼，我干嘛喜欢那种地方，压根不是我人该待的地方。”话音甫落，周浅拧觉得自己这几句话不太恰当，她是人但陆深是鬼啊。自己这样说不就是在把陆深往远处推。

　　于是，周浅柠放缓语气，柔声道：“当然啦，如果你很喜欢那种地方，你愿意待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

　　说完，周浅柠直勾勾地望着陆深的眼睛，“陆深，你太帅了。但凡你长的丑一点，我可能就不会对你有好感了。当然，你要是长得丑，一开始就会被我当成神经病，报警把你抓进去。”

　　陆深目光注视着前方，认真地开车。听到周浅柠的话忍不住勾唇笑道：“你挺幽默的。”

　　“幽默个什么啊，我只是喜欢说实话。我觉得那个孟婆就是个神经鬼，她和我说什么，人鬼殊途，当然啦，这些话你也经常和我说，但你也知道，我都不信这些。人鬼殊途，在一起天打雷劈，那正好，死了大家一起当鬼。”

　　闻言，陆深脸上的笑容微微敛起，语气也变得严肃，“祸从口出，一语成谶。话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