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夜访拜程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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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个日子，药竹唤来李守年，对她道：“小年，有个人拖你查一查，我们城中的司政史程渡程大人，现如今住在哪里。”
李守年点点头，乘夜里将身一晃，跳出府邸。
一日夜里，待人睡下，药竹钻出狗洞，胡乱扒拉头发，紧赶慢赶，往汜平桥双柳胡同去了。
原是要送礼，聊表心意，但这大半夜的招摇过市，恐被缉卫所拿住不放，便空手而去。
李守年跟在身旁，药竹叫她爬上围墙看一看，李守年照做，猫腰定睛一瞧，房里烛火透光。
她往下轻轻一跳，便道：“还没睡。”
这下里，药竹轻轻叩门，只盼邻居别醒来。
只叩了三声，院内衣衫窸窣，门闩一开，程渡拉出一道半尺宽的间隙，眉头一纵，打量半晌：“姑娘是……”
来人把声压低，恭顺道：“我是药竹啊，程大人。”
程渡眉头展开，忙开了门，引人入房中坐下，添茶倒水，平易近人：“几年未见，姑娘变了许多。”
药竹挠挠耳，此话似曾相识也。
这却不是要紧的事，只将脑袋四处张望，忽说：“令正和孩子可是睡下了？”
眼前人摇摇头，惊愕一笑：“程某并未婚配，何来妻儿？”
“对不住，我以为大人早该成亲了。”药竹将脸一歪，羞耻万分。
程渡不以为然，只问她：“姑娘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药竹将前因后果说与他听，林雪迟和梁夫人如何如何，昼伏夜出乃是下策，一股脑儿抖落出来。
烛火昏黄，程渡自笑起来，观之可亲。
“这么说，姑娘想同我打听林氏家族底细。”
药竹恳切一点头，叹气：“正是啊！实不相瞒，我早看出大人同老城主不和，俗话说同仇敌忾—”
话未尽了，用意足显。
“嗯……”程渡话音一转，轮廓镀影：“姑娘从何知晓程某住处？”
药竹深知人之撒谎神情，特特地凝望他，作了个谎：“原是从府中听来，冒险一试，还真找对地方了。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不多时，程渡挑挑眉，两指并作一指，推了茶盅至她面前。
“粗茶一杯，姑娘莫要嫌弃。”
药竹爽快地小抿一口，一面堆笑，一面展开攻势：“程大人公务繁忙，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哈……”
只见眼前男人一身薄衫，屋内只余一个冒烟的炭盆，眉目似画，令冬雪消融。
可惜可惜，嘴巴紧得很，半个字撬不出来，官场混迹多年，成了死蚌。
这一趟不能白来，药竹一面自说自话，一面拿眼觑他：“现如今这林雪迟林公子，可大变模样了。那一头卷发，诶，他是咱们汉中人士么？”
程渡自去批示公文，缓缓道：“他母亲早年过世。”
这话一出，惊得药竹啪得站直溜了。
哆哆嗦嗦道：“梁夫人不是他亲生母亲，他那亲娘难不成是胡姬，于满芳园跳死啦？”
程渡颔首，语气幽静：“不错，是有跳井一说。”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她就说呢，梁夫人做甚派她去监视自己儿子，一连杖死六人，合着是放个下马威呀！
程渡把笔一搁，抻抻脖颈：“姑娘悟出什么了？”
药竹复又坐下，撑起下颌，提溜眼珠，精光乍现：“这下一任城主是谁还未可知罢。”
程渡坐的笔直，青衫如松挺，洞若观火。
只听药竹又道：梁夫人就没个什么儿子，她这么很辣，恐怕晚年不保。”
“梁绮昌此人随心所欲，做事不计后果，凡事只为一时快活。”
药竹眉头一纵，将望着烛火里的青年，计上心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男人屈起手指，往她脑袋上一敲：“此事你不可插手，恶人自有天收。”
药竹将脑袋往四方桌上一伏，嘟囔道：“您以德报怨，如今不仅住着小破院子，连媳妇都讨不上—”她撇撇嘴。
接着紧了紧衣裳，指甲绀紫了，药竹低头一扫，不以为意。
程渡起身取一件棉衣，递与她，一面收拾书卷，一面道：“很晚了，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接过棉衣，往怀里一揣，嬉皮笑脸：“梁夫人不放我离去，等我想法子脱身，跟程大人做邻居可好？”
这些年少不得攒了百两银子，城内买个破院子绰绰有余。
程渡无奈一笑，端的齿白唇红，施施然道：“不要买，若可以，姑娘早做准备，往东边去倒好。”
“这话怎么说。”药竹不觉拉上程渡袖子，男人也就任由他拉着。
“快了，离垢国王亲率大军讨伐下商，望月城乃水陆交汇之地，军械粮草一应必经此处，届时鱼龙混杂……”
药竹推搡他：“大人呢？您就窝在这里么？”
程渡苦笑一声：“我若葬于此地，乃是死得其所，魂归故里。”
话头愈发往悲出去了，药竹也是个心思细腻，爱哭爱闹的。对外一副吊儿郎当混账样，皆是伪装罢了。
她噤若寒蝉，把声住了，不说一字。
一旁程渡看这副情形，不禁笑了，温声安抚：“若要离了林府，程某倒有一计。”
药竹将头抬起，仔细听他讲来。一语终了，暗叹程渡足智多谋，自己无以为报。
多饮了两三杯热茶，临行前，药竹忍不住玩笑道：“程大哥做官做的倒好，可惜没有女子爱慕您呀。”
程渡将眼皮一撩，不知为何波光粼粼，笑言：“你若有中意，尽可说来做媒。”
药竹拍拍他：“那可不成，不若我们两个做兄妹，相伴一生，孤独终老。”话头一顿，嘀咕道：“我是孤儿尚可，不知程大哥爹娘可愿收个女儿？”
程渡转身望她：“程某双亲已逝，恐怕做不得主，姑娘前途可期，切勿妄自菲薄。”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药竹把肩一耸，告别了此地。
约莫走了一盏茶功夫，如法炮制地钻了狗洞，顺带理理衣裳。
却似眼前一个黑鬼，佛雕一般伫立在此，将药竹骇得往后一倒，忙忙撑了墙垣，定睛一看，好呀，原来是活阎王狗东西。
林雪迟登时将她夹带走了，提溜衣领子，好在是夜里，不然她一张老脸往哪里放！
林雪迟拎得颇为轻松，破天荒道：“你也学她们纤体美颜，平日里不吃饭？”
“大——”脱口而出之下，药竹急急转移话锋，解释道：“小人天生孱弱，吃东西不得消化啊！”
这黑鬼冷笑一声：“大半夜去哪儿了？”
药竹立即作了谎：“哎呀哎呀……”她故作姿态，装出一副难以出口的模样。
林雪迟脚程极快，将她扔进院子里，药竹哎呦摔得可疼。
正龇牙咧嘴站起来，林雪迟飞出一记眼刀：“去做什么了？”
药竹抄手，瑟缩脖子：“干嘛问这么细，大人您也知晓，小人年纪也该嫁人了，什么房中事啊，嘿嘿多少要看看不是？”
林雪迟嗔她一眼，狐疑道：“你还去那种地方？”
药竹挺直了腰板，急吼吼地说：“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
那人大步一迈，挨得近些：“那你说说，看到什么了？”
药竹正欲胡言乱语一通，掰着手指头数：“什么脱衣服—”
“闭嘴！”林雪迟断喝一声。
这厮浑身颤栗，摔帘入房。
“呵呵呵。”药竹抖着脖子，眼神轻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随口一遍，造个势，就吓得什么似的。
夜里寒冷，她钻入房中，和衣睡下。
上房里，可把林雪迟气的不轻，脑海里反复出现那混账的话。
翌日，天色微明，五更不到，换了窄袖服练武去了。
又看了半日书，忽闻一亲随踏入渭嘉院中，指明药竹去练武场。
原来是同族的几个浮浪子弟，不知使什么法子害他受伤，现如今右手骨折，把几个宗族子弟俱轰走。
惊动了大房二房，姑娘丫头一应出来关怀。
梁夫人知晓她略同药理，便要她一旁帮衬。药竹站在屏风后，托着剪子，大夫到处按压，上了消肿化瘀药，绷带一缠便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药竹漠然看着。
练武场有位表小姐倒是奇怪，其人乃是二房夫人表亲，因来此地小住几日，居然对大方公子的伤势很是上心。
药竹忍不住打量几眼。
梁夫人携了药竹到一旁，满目担忧询问情况。
药竹道：“虽未伤及根本，然终究折了骨头，到底要搓磨两三个月。”
梁夫人听了点头，随即哀叹，执手道：“好孩子。我那里有些进补的，你去取来。”
霎时，药竹懂了。乖顺地点头，先去照看林雪迟。
亲随欲要送了林雪迟回院子，他挥手不要任何人送，药竹忙小跑跟上去。
安顿了他，药竹一转脚去向东园。
先拜见了梁夫人，取了上好的人参，个个有手指粗细。
梁夫人特特地分付道：“每日煎汤煮水，务必要公子吃下。你可明白？”
自从知道了底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侧仕女上前半步，厉声：“夫人看重你，莫要令人失望。”
诚惶诚恐，药竹慢慢退出上房，将人参包了纸拎在手中，不知滋味。
分付厨房煎熬汤药，四五个时辰过去，将将端上一碗药来。
药竹捧了一碗汤药，低头不语，揭帘入内，只淡淡道：“公子，夫人命熬煮参汤，乞望公子补好身子。”
林雪迟卧在床里，张张口：“放着。”
药竹欠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