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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狗东西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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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人未归,药竹放回书籍,假模假式溜达两圈,分付婆子烧水。
林雪迟回院时,仍将一身靛蓝窄袖服穿着,衣摆沾了泥点子。虎背蜂腰,向前去时步子一迈,威仪两生。
连日雪厚风大,主人家唯恐小辈受寒,允准在屋子里自己吃了。
是以药竹伺候晚膳,林雪迟纳纳吃了许多。算了算,三碗饭,三碗肉菜,一盆汤,余下渣宰。
看的她目瞪口呆:饿鬼下凡来了!
收拾残渣后,林雪迟要水擦洗,屋中冷水早灌了,就等热汤放入。
药竹拎了几回热水倒入浴桶,回身退出卧房,两手将门一拉。
正欲走时,林雪迟立在浴桶边,淡淡看向她:“站着。”
——正纳闷呢。
他道:“进来服侍。”
药竹哽着头皮探身进来,一副宁死不屈的怂样。转身将格子门虚掩了,放下棉帘,屋中水汽氤氲,烛光昏暗。
她搓搓手道:“公子,小的扫地一把好手,宽衣……我怕烦扰您。”
林雪迟招招手,伸展双臂:“合该是你的本职,既拿钱,就办事。”
药竹扭下头,脸臭到二里地。不多时,她重新抬起面孔,又是一派谄媚。
“是是是,那么……小的就学学!”
手一搭上腰带,铁制塔扣雕刻一只虎纹,她指尖摩挲腰带,拧着眉头到处按按碰碰,皆不得头绪。
“我再试试。”药竹绕到身后,打量着劲瘦的小细腰,不忍啧舌。
林雪迟面无表情,手往后一抻,将她拽到前头。按着她手指轻轻一挑塔扣,腰带落地。
“嚯,厉害!”药竹抽出手,伸出大拇指。
林雪迟半阖眼,嘴唇翕张:“继续。”
药竹将其衣服拔下,就跟刮鱼鳞似的,还蛮有趣。
先是外衣,拆解臂袖。然后是中单,这个好剥,然后—
“停。”林雪迟将眼皮揭开,将她隔远,淡淡道:“回避。”
药竹背过身去,不去看他。
心里却道,这一具天上有,地下无的身子,加之日日习武,少不得饥饿难耐,何况这家伙……唔,似有十八,看言谈模样,应当常去三瓦两舍,风花雪月。
别看药竹没经过事,她脑子活泛,万事万物皆能举一反三,四通八达。
一通猜忌,药竹忽然笃定心神。好色之徒,难成大事,欲成大事者,必戒色戒欲。
林雪迟一头天然波浪卷,生的相貌皮囊不凡,想必风流浮浪。
药竹内心哼哼,越想越飘。
那头林雪迟泡在浴桶中,竟能察觉背后人的气场。
不禁问道:“你在高兴什么?”
欸?
药竹斜了一眼,见鬼似的,把头微一侧,喏喏道:“我没笑啊?”
林雪迟调转身子,结实的胸膛半露,水汽朦胧之下的眸子,恍若琉璃。
“观人观气,不可拘泥形貌。”
药竹将身子一转,迎面那半截光滑胸膛入眼,噌地耳尖红了,面如飞霞,于是跳回身,又转将过去。把心内平复了,难免腹诽:暴露癖啊!浪荡徒,果真浮浪!
林雪迟眯起眸子,淡淡道:“替我浣发。”
隆冬腊月的,头发沾多了水,易头疼感风,然林雪迟是个爱干净的,不愿忍受油腻脏污。
衣裳一日两换,每日必得擦洗干净,才上床安寝。
药竹将脚步不紧不慢挪过去,她哪懂浣发,只拧眉道:“公子将头发浸在水中一样的,这样还更快。”
她不愿,除了懒怠,还有一理由。实在是林雪迟身材太好了,她总忍不住看,看了又脸红……
唉!不争气啊药竹!
她恨不能捶死自己!
忽地,一滴猩红滴在林雪迟肩上。
药竹瞪大双眼,连忙将手一揩,抹到自己衣裳了。
然,林雪迟已先一步嗅闻此味。
一声泠泠清脆之音,低哑笑道:“贴身奴婢是做何的?你可知?”
既有了一滴血,便是已决堤。药竹捂着鼻子……丢死人了!
她勉强点头,将鼻子捏住,仰面讲话:“侍候笔墨,夫人只吩咐这个!”
林雪迟低低一笑,即言:“那你进来做什么?”
药竹埂着脖子,忽感鼻血流入喉咙,挥挥手:“我吐一下!”
语毕,奔到外头,冲雪地一啐。
……我的亲娘啊。
虽然她并无亲娘。
药竹整顿神色,假装若无其事,回想起林雪迟方才所言,并没细想,回答道:“不是你叫我进来的!”
男人好整以暇,兴味盎然望着她:“便是默许。”
药竹一时不察此言何意,纳罕前后无厘头,向后一退:“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她大胆将手往水里一伸,林雪迟还道她要做什么,结果只是试试水温。
药竹旋即道:“水不热了,抓紧洗吧。”
……
一时无言,待到穿衣时,药竹假模假式摆弄两番,林雪迟低头,将她笼罩。
“渭嘉院贴身婢女皆丈死,皆因晴蕊,晴蕊之死,却因何?”
林雪迟淡淡出声。
矮个子人将心一滞,调笑道:“因何呀?”
林雪迟一手托住其腰,慢慢拢向自己,轻柔蛊惑:“世人都图人上人,你不想吗?”
药竹乃一个情呆子,眼一闭,恨恨道:“我闭眼并非任你轻薄,而是—”
话音未落,她将手拳一攒,攻其穴道,矮身翻出手臂圈儿,那人倒把手一松,力气一失,药竹翻滚两圈,发髻全无,披散地活脱脱难民。
她一咬牙:“狗东西……”
谁知林雪迟不怒反笑,那鼻尖一点痣,实让人怒火中烧。
哪有这样戏耍人的!
她不服!
从他将力气一松,药竹就明白过来!这狗东西乃是假做戏,诓骗唬人,其实要探她底细!
看来晴蕊之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说不准当日,晴蕊就是如此被诱骗上当。
这夜里,药竹掇来三床被褥,两床铺地,一床盖着,房中烧银丝碳,如此也甚暖和。
林雪迟和衣睡下,这边药竹辗转反侧,寤寐难眠。
心头一口气吊着下不来,咽下实属不甘,正自梦中臆想如何教训那人,忽地头上传开一声沉沉之音。
“再翻身就滚出去。”
霎时,药竹将身子一蜷,脑中也不想了,静静睡觉。
翌日,五更天时她醒转,不觉林雪迟已出了门,左右探看书斋,可见往练武场去了。
“可真够勤奋……”药竹嘀咕两句。
她向来有好胜心,见此贼如此用功,不免心生斗志,拿了昨日书籍看将起来。
估算了主人的回院时辰,药竹悄然放回书籍。
白日里她摔碎一个瓷瓶,磕碰一方砚台,绊了一脚门槛,林雪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眼。
一连数日,她都歇在地铺上,又不能翻身又不能动,委实憋屈。
这些日子她倒摸出一些规律,林雪迟日日天光不亮,就上练武场,约莫中午回来用午膳,下午于书斋翻看,晚上准时就寝。
其实……
他根本不需要贴身婢女啊。
不过这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快哉快哉。
愉快日子一去不复返,某一天,林雪迟练武回来,撂下一句话:“今日起,离开渭嘉院。”
呦呵。正中下怀啊。
药竹忙不迭拜关公拜菩萨拜祖师爷,真是显灵了哈哈!
两腿一蹬,快活似神仙,一面收包袱一面哼曲儿。
走之前她得向梁夫人汇报,不过想必林雪迟应当告知了罢。
药竹背着包袱,两脚一抹油,直奔东苑。梁夫人与林老爷同住,园子碧翠秀丽,恍若仙台楼阁。
仕女引她入内,药竹一见梁夫人便作眼泪曛流,呜呼哀哉。
梁夫人抱个暖炉,微微蹙眉:“钦儿已同我讲明了,但你是个好孩子……”
药竹哭声渐弱,心内疑惑,怪哉怪哉,怎生夸赞起来?
于是乎她一五体投地,拜服:“夫人,小人粗手笨脚,公子龙章凤体,需得细致人儿方能万全照料,小的深知自己没本事,公子退了小人亦在意料之中!”
梁夫人把此番情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知唱的哪出戏,但她自有一番考量。
但见夫人亲扶她起来,柔声细语地安慰:“凡事有所学才有所进,你没伺候过主子,但我看你是个正经姑娘,由你照顾公子,做娘的也放心。”
药竹只管低头红眼抹泪儿,心中鼓点一般敲打起来,默默拆解话语。一是说她长相老实,不会勾引人。二是好拿捏,能被她使唤。
当下心头一顿,想明白大概。梁夫人想安插药竹做眼线,时刻监视林雪迟。就算药竹做了通房,那也是她的人。
这么一细想,不觉汗毛颤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非也,人是活的,怎可听凭他人安排!
她思索一番,干脆顺台阶而下,哭道:“药竹乃是孤儿,如何能得夫人抬爱?如此也算是死得其所。”
情感真挚,发自肺腑。
差点自己骗过自己,于是乎,埋头痛哭,两肩抖成筛糠。
梁夫人拍拍背,以作安慰,劝解道:“你放心——你还是去钦儿那头伺候,不过每月初一都要过我这里来,如何?”
药竹哭伤双眼,拼命点头。
梁夫人连声唤好孩子。
上午检点包袱离开,下午又回到渭嘉院,人生如戏,起伏不断啊。
药竹叉着腰,这回得了梁夫人之令,径投一间离林雪迟最远的厢房。
狗东西,看见他就烦。
作者要伤心死了

怎么没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