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雨夜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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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雨夜，冲刷并带走所有罪证。
“罪人”——瘦弱伶仃的女孩紧握一把尖头较钝的作案工具。
一支褐色的，毫不起眼的普通木簪。
雨水滂沱，浇湿女孩恐慌的面孔。
眼下，药竹即她的名字，捅死了一位欲行不轨的歹人。
这绝不是有意的。
罪徒扒她衣裳，然而失足绊倒。
药竹立即拔出木簪自卫，倘若男人就此放弃，也不会逼得女孩一簪刺死他。
就从左胸口，深深贯入。
今夜雨势对她有利。为保后顾之忧，药竹狠命踢向此男大腿，虽然见其无反应，仍然往脖子补了一簪子。
要死得透透的，不然会有麻烦。
手里的簪子不能扔在这儿，必须要走远一些扔掉。
雨水完全灌入衣襟，形容憔悴不堪。
药竹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前方——望月城。
她必须往那儿去才有活路。
找到一份活计，养活自己。
这是药竹第一次杀人，恐惧萦绕心头，许多后怕凝聚心中，致使脚步都虚浮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只是保护自己，这没什么错。
部分乌云遮蔽月亮，仅有些许月光透入林间。
她想念师父。
据说，她是被师父在一个雨夜，就似此时的雨夜，在林下，婴儿哭声力竭。
药竹只拥有了师父十年。
雨水混杂泪水涌下，她只是一个爱哭的，普通的小孩儿，现在被迫杀了人。
药竹一边哭，一边抹去眼睛、鼻子、嘴巴上的雨水也坚定了去往望月城的决心。
滂沱大雨无尽倾倒，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停。四周密林环绕，无处可躲，药竹被这雨折磨地昏昏沉沉，险些摔死。
原先亲手捅死一个人的恐慌被更大的生存压力席卷。又困、又饿、又累的女孩终于在不见天日的林子边缘，找到容身之处——城隍庙。
破烂的仿佛被雷劈过一般的建筑，连乞丐都嫌，这玩意儿能不能避雨另说，单看狰狞面目的神像和诡异弧度的笑容，就能吓走一批胆小鬼。
雨停了。
按理说要继续赶路，可是药竹困得想立马了结生命，为了保持神志清醒，她决定留在这里歇息。
抬头仰望神像的面容，密集的瑟缩之感蔓延全身，药竹吞了口水，有点不敢进去。
这里果然能吓走胆小鬼，药竹就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她怕虫，怕吵闹，怕他人言语，她是一个懦夫。
然而没什么比生存更重要，药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一种豁出去的心态，迈入城隍庙。
就这样吧，有本事就吓死她！
药竹摸到巨大神像底座，它背靠墙壁，这样前后均有遮挡，这片头顶上方的瓦片勉强支撑出一片干燥地带，药竹就着满是灰尘的地面，抱膝休息。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什么虫子钻入衣物中，可千万别是蜈蚣，小的也行，千万别是大蜈蚣，不然十岁的女孩能生动演绎“抱头鼠窜”。
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明日之事不可知的慌乱，药竹最终睡着了。
真的很累，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
日出东方，矫烈日光照干了大部分土地。
今年气候异常，最出色的天文司历师也无法预测何时会有暴雨以及干旱。
药竹被热醒了。
她拨住脖子上的筋，提起又放下，给脖颈放松，这样别扭的姿势睡了半宿，肩颈僵硬了一大片。
松解好筋络，她走出城隍庙，看到有不少背着箩筐的农户与猎户向一个方向赶路。
那是通往望月城的唯一道路。
望月城是邦国中最富庶的城池之一，地处邦国中心位置，一条月带河贯穿东西，沿河街市林立。
只要去了望月城，就没有饿死的人。
药竹握紧拳头，如此这般鼓舞自己。
“咕噜咕噜”
她捂住肚子，好饿……
要尽快进城才行！
药竹跟随小道上的行人朝目的地进发。
望月城的南面，正是药竹所在的竹林，而竹林边缘环抱一片小河谷，农户和猎户搭建瓦舍，依山傍水。
他们依靠饲养家禽、种植红薯以及进山打猎和采集草药为生。
望月城这么富庶，为何不去城里生活呢？
大概是因为没银票，买不起甚至租不起城中房屋。
药竹跟着师父住在这片河谷附近，沿河的风水宝地皆被抢先占走了。
她师父只好往山里去，搜罗到一座破败竹屋，隧在此安身立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师父的眉毛胡子全都花白了，却是老当益壮，集幽默与诙谐一身的老头。
药竹跟在老头屁股后面学药理，是个半桶水。最擅长点个炉子，拿把蒲扇，翘着单腿熬熬药，吃吃山里捡来的瓜。
字倒是认了不少，也会写许多字，但是老头一身的精髓——药理知识，只是通晓皮毛。
用来忽悠门外汉那倒是没问题。
本以为老头这般豁达性情，定是长命百岁，可今年忽然仙逝，单留药竹一人在山里守着小破屋子。
好在他老人家走之前丢下一个锦囊，药竹打开看过，一张叠了四折的条子：
望月城林老二。
师父屈起手指，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说：“有困难就找他。”
随即驾鹤西去。
孤身一人的小姑娘，被太多人觊觎。有想抓她去种地的，有想抓她去卖身，有忽悠她做童养媳的。
总之她这么一个年轻劳动力意料之中的值钱。
昨夜下那么大雨，药竹本以为可以安然入睡，可还是被捂嘴麻袋一条龙，睁眼就是竹林。
药竹猜，那个人应当想拐她去望月城。
毕竟那条竹林小道唯一的目的地就是望月城。
思索间，山林褪去，眼前是楼阁林立、坊市交错的望月城。
整座城池由高墙环绕包围，城门由圆形石块切割而成，水火不能破。
总算抵达望月城了！
药竹踏入主干道，这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通往政事宫。
是望月城最高刑罚、政事审理宫殿。
师父在世时，讲了很多望月城的事，药竹对望月城的认识不算陌生。
“咕噜咕噜”
糟糕，肚子好饿……
去哪里找饭吃呢？
她沿着主干道行走，企图找到医馆、药铺等地。
药竹眼神一亮，一家气派的“回春堂”映入眼帘。果然大地方就是不一样，连医馆都那么豪横！
可惜这里既无铜镜，也无水面，她看不到自己的样貌，她怕第一次谋生时肮脏的衣裳，给雇主留下不好的印象，以致于谋生失败。
没招了，药竹冲冲冲。
她迈入回春堂，这里至少有八个人，生意真好。
出于礼貌，药竹安安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直到空出多余的人手，她才敢和那个比较“闲”的伙计搭话。
“你好？”她探探脑袋，不自觉抿唇。
伙计往下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先把脉，再抓药。”
药竹摆摆手：“不，我不是来看病的。请问小哥哥这里还招帮手吗？我会写字、辩药材、熬药！”
这伙计挑眉，感到惊讶：“你？”
“嗯嗯。我师父是大夫，但不久前走了。”药竹略感局促。
小女孩总觉得坦诚是必杀技，如实相告，不搞花花肠子。
伙计推开柜台挡板，神情看不出异常：“跟我来，你问问掌柜。”
穿过大堂进入后院，回春堂的掌柜是一位夫人。称呼夫人是尊重，其人并未婚配。
“余夫人。”医馆里的人都这么称呼。
后院四角种上了四颗枇杷树，余夫人立在树下沉思，听到有人推门，立即回神看过来。
伙计走了，留下药竹。
“你好，余夫人。”药竹亮起瞳仁。
这位夫人真美，像丹青画里的牡丹花。
孩子的心思纯净无比，余夫人被她的眼神打动了，款步而来。
夫人的声音轻柔有力：“不知这位小女郎所谓何事？”她笑了笑。
“我会识文断字，也会煎茶熬药，认得几十株药草，是我师父教的。不知道夫人这里还要不要帮工？我不要很多钱，有地方住有食物吃就行！”
多么直白的自述，多么简单的愿望。
回春堂有很多伙计，不缺人手。
但是——
余夫人还挺喜欢这丫头，憨憨的，很真诚。
余夫人抬起手，宛若佛手柑似的，指尖弯弯，染了豆蔻，十分娇艳，她的手抚摸药竹的肩膀：“那就跟在我身边吧。对了，你的文碟要给我，要拿去政事宫登记。”
文碟是身份证明，在望月城务工，需要查验文碟。
可是药竹的文碟在小竹屋啊！
她被绑的时候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文碟。
药竹有些焦急：“可以再办一份文碟吗？”
余夫人眸色暗淡。
小女孩一股脑把前因后果，如何被套麻袋，如何逃脱，把一簪捅死的情节优化为趁机逃跑，几乎是全盘托出。
“我怕回去又被坏人盯上……”
余夫人思索一回：“你去政事宫说明原因，重新补一份文碟。”
药竹得到解决办法，还是有些苦恼，怎么到手的活计就飞了呢？
她不想补办，她想立马跟着余夫人做事情，她想吃饭。
“咕噜咕噜”
余夫人离远了些。
药竹抿唇，很不好意思：“漂亮夫人，可以给点吃的吗？”
余夫人不欲多管无证游民，奈何小孩伸手要食物，开门做生意的，要积德。
她吹哨，后院厨房走出一个老妇人，递给药竹两张肉饼。
余夫人无意多加交流：“快去吧，政事宫不等人。”
药竹十分感激，点点头之后抱着肉饼啃了一口，不顾噎不噎着的问题，直奔政事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