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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是她的…… ...

  •   最近文渊有些不开心,应浅察觉到了,虽然他一直在极力的掩饰,但微蹙的眉头,时常发愣出神,甚至会看着她悄悄红了眼眶。

      应浅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可他就是不愿意说。

      临近年关,外头的景色却变得越发萧瑟,应浅竟也变得有些不安。连着几日都没有出门,二人便窝在家中,什么也不干,气氛倒也不冷凝。

      “汤婆子凉了,我去给你换一个。”

      没过多久,商离就抱着重新暖和的汤婆子进了屋,还带进来一丝寒气。

      商离把东西塞回她手里:“这天可冷的稀奇,就是不下雪,还以为没几日就会下雪,没想到等着等着都要年关了还没下。”

      “阿渊想看雪?”

      商离摇头:“倒也不是想看雪,只是觉得四时风景该都同你共赏才是。”

      他每回说这种话就叫人心揪着疼,好似他们挨不到明年的雪一般。

      应浅越发小心,她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总有一种孤冷感,随时会消散似的。

      她抓起他的手:“急什么,我们还有很多个四时风景可以看,一场雪而已,我们等得起。”

      商离轻叹一口气,时间快到了,也知道最近自己隐藏不住情绪叫她也跟着担心。这一回,她没有竹简,所有的记忆都是他给她创造的。

      她应该过得顺遂平安喜乐,就像之前的守安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得小心翼翼,随时害怕他会离去。

      商离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揉两下:“当然,等明年晨光村漫山遍野的花开了,我还要与你采花装点我们的家。”

      “真的么?”

      “真的,守安不是说想要婚仪上全是鲜艳的花,我自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这一句话好像与什么重叠,许是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可是她想不起来。

      应浅也细想过,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如今所知晓的都是阿渊所述,可若他有隐瞒呢?就像他隐瞒了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这件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应浅道。

      商离温柔地摇摇头:“没有,守安莫要多想,我只是在思考要给你的婚仪,想给你最好的。”

      应浅不知道自己随口的话,竟给他造成如此负担,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让他很为难。

      “其实,我之前说的都是一时糊涂,那些虚礼我都可以不要的,只要你。我们两个,有没有那个仪式其实都不重要。我只要你,阿渊,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最爱的守安啊。”

      郎君说这句话时,眼眸盛满了温柔夹杂着细碎的光,借着这个身份,说出了最逾矩的话。

      应浅抱紧了他,感受他的存在。

      “马上就要过年,守安又要长一岁,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我想要,阿渊一直一直爱我。”

      “我会实现你所有愿望。”

      —

      这日,应浅神秘兮兮的从外头回来,商离正在灶台边上做饭,昨儿他们上山猎到一只野鸡,最近动物都躲起来过冬,这猎物着实难寻。

      应浅原本打算放到过年的时候再吃,商离却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必省这一口。

      “回来了,正好我今日炖了鸡汤,快尝一口暖暖身子。”

      应浅站在他身前,手背在身后,满脸是笑:“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守安还有礼物?是上山的花,还是李婶教你剪的红窗花。我再想想,是王婆婆做了什么好吃的让你带过来了?”

      应浅摇头:“都不是。”

      “我真的想不出来,快给我瞧瞧。”

      应浅从身后拿出,是一条浅青发带,料子不算太好,颜色也不甚鲜亮。底下绣着一支并蒂莲,针脚有些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谁手。

      “守安?”商离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是你这几日天天出门,给我准备的惊喜么?”

      “是啊,秋姐儿教了我好久,还说我这莲花绣的不成样,拿出手怕是要被你笑话。”被针刺破手指,被人嘲笑的委屈在此刻凝聚。

      商离像是拥有了什么宝贝似的,看了又看:“哪有,明明栩栩如生,我方才还以为见到了真的双蒂并蒂莲。”

      应浅被逗笑,知道他又在说好话安慰她。

      “不过你怎么想到要绣这个?”

      应浅有些出神:“我也不知道,决定要送你一条发带的时候,这个图样就自己跑到脑中。”

      “我很喜欢,守安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应浅抱了抱他,亲手用那条发带为他束发。

      “除夕那天,李婶让我们去她家,吃完饭周叔会带着我们去县里。二虎说那天晚上,城里会放灯,漫天的灯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听说把愿望写在灯上,神仙看见了会保佑的。”

      “除夕……还有五日。”商离喃喃着,“好,好啊。”

      “怎么了?”

      商离转过身来,掩饰了脸上的情绪,放软了声音道:“我父亲之前有个好友,听闻我们家道中落,有意帮衬一把。那日刚好有一批货抵达码头,我得去接。若这批货能顺利出手,咱们明年一年的嚼用都有了。”

      应浅听得有些恍惚,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她听得如此心慌?

      “这……这事靠谱么,会不会担什么风险?”

      商离抱住她,不让她看自己的脸,忍住哽咽:“不会,那个伯伯是看着我长大的,不会害我。有了钱,我就能给你买最好的药,给你请最好的戏班子,最盛大的烟火。”

      应浅穿过他的双臂,十分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我不要了,你能不能别去。”

      这种莫名的恐慌席卷她全身,她不该这么不懂事才对。但她有种感觉,此刻放手,他就不在了。

      “乖,听话好不好。我就去一天,顶多晚膳赶不回来,我到时候直接去县城里与你们汇合,我们再一起写愿望放灯,好不好?”

      “你一定要回来,我……我……”应浅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会的,我会回来的,然后带你回家。”

      除夕那天,冷得可怕,寒风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割得人皮开肉绽。

      应浅无神的坐在炕边,她已经听到二虎在呼喊她的声音,却仍然无动于衷。

      商离过来为她戴上棉套,把领子掖好,再三叮嘱:“守安,二虎在外面等你了。”

      应浅看着床上早已冷掉的汤婆子,想到余秋成婚那日,二人相依偎取暖。第二日醒过来,商离早已不在,那日之后也再没同过床。

      这几日天冷,商离常常半夜起夜看汤婆子冷了没,然后生火烧水,给她换上热的汤婆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她毫发无损的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他却冻的满手生疮,脸色也越发疲惫。

      阿渊很爱她,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份爱总有那么一份说不清的克制。

      “再想什么?”商离做了个古怪的表情逗她笑,“还在怪我不能与你同吃年夜饭?我说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守安先在县里等我。”

      应浅看着他的眼睛,仍然神采奕奕,仍然满眼是爱。

      她忽然俯身,商离迅速偏过头,唇堪堪擦着下巴而过。二人的呼吸交缠,分明离得很近,却又远得好像在千里之外。

      “守安……再等等,再等等。”商离喉中发出喑哑的声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应浅好似明白了什么,勾了勾唇:“知道了,我走了。”

      应浅起身,走到堂屋又忽然转身,朝他张开双手:“文大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抱抱我。”

      商离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春日里最秾艳的花也不过如此。

      一个声音从深渊处传来,就这样吧,带着她与世隔绝,谁知道你们二人的身份,就像在晨光村一样,无人认识。男耕女织,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商离喉结滚了滚,那道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蛊惑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就站在悬崖边上,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过来……抱抱我。”应浅的笑容渐渐淡了,却执拗的想要一个拥抱,来确认他不会离开。

      尽管她知道这个拥抱,代表不了什么。

      商离防线崩坏,朝着她用力奔去,三步的距离却好像千万里。

      他用力把她抱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宝物,再也不愿放开。

      “我们……晚上就能见到了,对不对?”她的声音染上几分湿意。

      商离望着门外害羞捂着双眼的孩童,笑道:“当然啊,我不会骗你的。”

      他的心跳声太过熟悉,应浅相信了。

      “那我走了,晚上湖边见。”

      “嗯。”商离摩挲着她的衣摆,又在她转身时恋恋不舍地松开。

      应浅与二虎汇合,二虎就着方才二人难舍难分的拥抱调侃。

      说笑声渐渐远去,他才脱力般倚着门渐渐倒下,双手死死捂着嘴,不让一点哽咽声传出去。

      她还没走远,她能听见,不能让她听见。

      眼泪顺着虎口、手背重重滴在地上。

      过了很久,那间小院才传出一道隐忍到极致,又痛苦到绝望的哭声。

      “守安……文大渊,就陪你到这里了。对不起,文渊这个坏人,一次又一次的骗你,希望你原谅他。”

      “浅浅……原谅阿兄。”

      —

      天边夜色正浓,万家灯火错落,暖红光晕漫过青石板路,街巷人流攒动,摩肩接踵。

      贩卖糖画、花灯、零嘴的小摊一字排开,吆喝声不绝于耳。行人脚步悠闲,老叟携着稚童,闺阁女儿家结伴而行,人声喧而不杂。

      “守安,你看上什么都与婶子说,今儿过年什么都给你买。”

      二虎及其兄长周坡都有些好奇,按理来说往年阿娘都不会上街凑这个热闹,只会打发些银钱让阿父带着他们两小子上街游玩。

      但是今日,竟然把阿父留在家中收拾残局,自己带着他们三个出门,还大手笔地说,想买什么都可以。

      “娘,咱们家今年是发财了吗?”二虎舔着糖人,嘴角亮晶晶的。

      李婶嗔他一眼:“吃你的,你阿渊哥出息了,孝敬他婶子我一大笔年礼。我可不是乐意给你俩小兔崽子花,你们给我陪好守安。”

      应浅:“阿渊给婶子钱了?他明明说。”明明说手里的货卖出去才有钱。

      “对,所以你别替婶子省钱,这灯也是一年才看一回。”

      李婶有些鼻酸,早些时候文渊来找她说是二人可能要走了,这些日子多谢照顾云云。

      可她心里知道,自家哪照顾了他们什么,他们给的银子够一家几口好几年的口粮。文渊还帮忙耕地,自己不过时不时送些菜和炭火过去罢了。

      守安吃的药都是文渊自个从药铺买的,非说是自家上山挖的。

      虽然心中早就有数,他们待不久,可这样好的孩子就要走了,还是个这么喜庆的日子,未免有些伤感了。

      应浅有些魂不守舍,一早就在湖边等着,他答应了会陪她一起看灯的,那一定会来。

      还说等到开春,就来娶她,也不会不算数。

      “阿姐,你愣着做什么,快写愿望,马上就要放灯了。”

      被二虎一提醒,应浅才接过笔,半晌没有落下。

      二虎还不会写字,拿墨囫囵画了什么东西上去,非得解释这是来年家里衣食无忧的期望。

      周坡也写了愿望,李婶没买灯,就和周坡的写在一块。

      他们三人都写好了,等着应浅一起。

      应浅不知在犹豫什么,转头对他们道:“婶子先带他们去放灯,我想在这等一会阿渊,有些愿望,我想和他写在一块。”

      李婶暧昧一笑:“好好好,你们小两口好好的。你别乱走,到时候找不着你了。”

      应浅应了一声,看着他们母子三人的身影离开。

      心里的不安放大到极致,不知是湖风吹的,还是心里冷,她全身都开始颤抖,连笔都要握不住。

      人来人往的街巷上,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好似停了很久,那马儿都有些蔫蔫的。

      一人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声音里满是遗憾:“公子,你当真不下去么,姑娘一个人等你等得好苦。”

      商离换上了锦衣华服,又是那个温润的公子。此时眼里却格外的冰冷:“不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学着绝情,不能够放任这孽缘继续下去。”

      春与看到他眼底的悲痛,到底是没继续说话了。

      应浅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不知何处窜起了烟火,绚烂的烟火在天边炸开,明明灭灭照亮了许多人。

      但……唯独没有文渊。

      应浅忽然卸了力,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手中还未来得及写下心愿的灯,悄无声息落在湖中。纸灯被水浸湿,再无飞天的可能。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文渊不会来了。

      他不要她了。

      应浅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从所未有的失落与心碎让她形如行尸走肉,根本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又一朵烟火绽开,时间已到了子时,现在已是大年初一。

      刚好,第一百日。

      应浅身子轰然倒下,落入一个怀抱,紧紧包围着她。

      她睁不开眼,却知道那是谁。

      是她的……阿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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