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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你想要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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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卷着清冽的寒气漫过村落,冬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临。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婶子大娘便聚集在余家,灶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蒸着馒头、黄金糕,案板上干净利落切着各式各样的肉,说笑声此起彼伏。
应浅揉着惺忪的眼就被白筝拉了过来,说是要看新娘子梳妆。
檐下挂着贴了喜字的灯笼,正迎着风微微晃动着,热烈的红色喜字撞入眼帘,倒是叫人清醒了些。
“秋姐姐,我们来了。”白筝送上礼物,甜甜地叫着。
余秋平日里大大咧咧,现在倒是慌得不知该做什么,连让她们先坐下都忘了说。
“这胭脂会不会太红了。”
喜娘头上别了一朵巨大的红花,调侃着:“你一生就这么一次,可不得涂红些,叫新郎官看直了眼。”
余秋羞赧地低下头,任凭全福娘子为她开面。
应浅觉着新奇,凑过去看。
喜娘嗔笑着:“守安娘子怎么这般好奇,你成亲时没全福娘子替你开面?”
应浅咧着嘴笑:“还没呢,阿渊说日后再给我补个成亲,我得提前学学。”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白筝忙拉着她:“阿姐,你说什么呢,姑娘家不知羞。”
应浅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有什么,我迟早要与他成婚的,到时候你们都来。”
又是一阵大笑,羞得白筝都不愿同她在一块。
余秋很快便打扮好了,一身大红喜服虽不是绫罗绸缎,但裁剪得格外合身,上头绣着吉祥的纹样,都是新娘子一针一线自个绣的。
余秋紧张得拽紧了手帕,任凭喜娘为她盖上盖头。
应浅趁机瞧了一眼,余秋浓妆艳抹,眼尾眉梢净是风情,含羞带怯真叫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应浅感叹道。
“阿姐是不是想成婚得紧了,我明日就催催阿渊哥抓紧着些,可别让这一枝花苦苦等候。”白筝打趣道。
应浅:“你别催他,他说了来年开春,定是有所打算。你多说,他害羞。”
白筝噗嗤笑出声:“阿姐,你真是……”
门外传来吹锣打鼓声,是新郎官来接亲了。
应浅跟着几位小娘子堵门,非要让新郎官答上几个问题才肯开门。
“这,你们用诗词为难我个大老粗是怎么个事。”刘筒在门外急得抓耳挠腮。
身后却突然有人发声,回答了小娘子们刁钻的问题。
应浅立马就听出来是阿渊的声音:“阿渊,是阿渊,你们快放他进来。”
白筝立马抱住她:“阿姐,又不是你成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一旁小娘子嘻嘻笑着:“不做数,再答一道。”
门外的商离被众人推到面前,刘筒双手合十请求:“渊哥儿,我能不能娶到媳妇儿,就看你了,咱们这就属你有文化。”
商离面不改色,又答对了一道,门外的汉子起哄声更大了:“小娘子们何苦多作为难,还不快快开门,成就一桩良缘美事儿。”
“想接走我家秋姐儿哪有这么容易,再答上三道,我们就开门。”
商离:“放马过来。”
“秋姐儿最爱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商离犯了难,若是文学上的题他还能应付。这种问题,他若是作答,可真是说不清了,于是回头看向刘筒,示意他来。
刘筒昂扬挺胸:“秋姐儿最爱红豆糍粑,最喜欢穿那条浅青碎花罗裙,最喜欢拈花编物。”
小娘子也不知道答案,回头问余秋:“秋姐儿他可答对了?”
余秋盖头底下的脸都要红透了:“对……对了对了,你们放他进来吧。”
白筝:“两位姐姐怎么都这样,为了情郎,矜持都不要了。”
应浅眼巴巴看着,直到那老旧的木门开了,一眼就看见站在前头的阿渊。挣脱开白筝,朝那人奔去。
一时间涌进来的人多,应浅在其中穿梭,差点被推挤回去。此时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将她从人堆里拉出来。
“你挤什么,人都往里走,就你往外冲,被人伤着怎么办?”
应浅不顾他絮絮叨叨,身子一跃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阿渊阿渊,我好想你,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想见到你。看见你人,我就迫不及待要抱抱你。”
商离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人少的地方,有些无奈道:“你啊,我们才分开半个时辰,怎么就想我了?”
“和你分开一刻我都想你得不行,别说有大半个时辰了。”
“那我以后出门,把你挂裤腰带上吧,去哪都带着你。”
“好啊好啊,我乐意。”
商离揉揉她的后脑勺,正巧刘筒背着新娘出门,热闹声更大了。
“都来我家喝喜酒,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应浅松开了商离,看着那对新人走远,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阿渊,日后你来接亲,也要这样背着我回家么?”
商离眼神忽然有些黯淡,按理来说是的,但不是背她回家,而是背她上花轿。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
“会的。”
应浅傻笑两声,牵起他的手朝人群走:“我们也去喝喜酒,我还没喝过喜酒。”
宴席上很热闹,农村的婚席大多都是请村里妇人们帮着操持,用的鸡鸭鱼都是家养的,味道那叫一顶一的好。
应浅吃的嘴都忙不过来,这几日稍微好过些,他们偶尔会上山猎些野味,家里不至于半点荤腥不沾。但也甚少有这般能敞开肚子吃的时候。
商离不断给她夹菜,还不忘嘱咐她慢点吃,别积食了。
一面还要应付过来敬酒的人,他算是新面孔,又生得俊美,不少人借着敬酒来打听他的事。
商离便时不时揉揉应浅的脑袋,拉拉她的手,还用帕子为她擦嘴。以此来表明他的心意,众人看在眼里皆是心照不宣。
纷纷说:“来年就吃你家的喜酒。”
商离微笑颔首:“一定一定。”
期间还有不少仪式,应浅与商离便站得远远的,全程目睹了这场简单又不失真心的婚礼。
听到村中里正高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商离不自觉握紧应浅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心里暗下什么决心。
因为他看得出,应浅很期盼属于她的婚礼,那自己就要给她最好的。
等到婚仪结束,二人帮着送宾客,启程回家时已是日暮时分。其实时辰算不得晚,只是现在天黑得早。
“阿渊,你怎么瞧着不高兴?”应浅敏锐地发觉不对,小心询问着。
商离蹲下身子,把应浅背到背上:“今儿你也累了,我背你回家。”
应浅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浓郁酒气,搂得更紧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天黑得好快,黑夜变得漫长。”
“还说你没什么,你何时这般悲春伤秋了。”
商离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慢,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能背她的日子再久一些。
应浅:“我倒是喜欢这样,田里现在闲,你不用每日出门干活,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陪我,还给我做好吃的。”
商离:“你个傻冤家。”
天黑得早,意味着明日来的更快,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觉得过得飞快。
“守安,你若成婚,会想要怎么样的?”
应浅想了会:“既是开春,那必然是要很多很多花,五颜六色的。我不求婚服怎么好看,但定是要自己做的。罢了罢了,我的手艺……这点不算!”
“还要很多吃的,酒也要好,我爱喝桂花酒。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若是还有唱戏的就好了,秋姐儿说她去县里看过戏,可有意思了。”
“我还想看烟火,咻咻的那种,秋姐儿也想要,只是一支烟火不少银子呢,她舍不得。”
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改口道:“我也没看过,放一支就好,或者不用也行。”
“我还听秋姐儿说,城里都是坐轿子入门的,我倒是喜欢筒子哥这样,一路背回家,叫好多人都瞧瞧,多热闹又有面子啊。”
“还有还有,听闻女方是要带嫁妆进门的,筝儿说她见过地主老爷家嫁女儿,那嫁妆从街头摆到街尾。我的乖乖,你说这箱子里都装了什么,几大箱的金银珠宝,他们能花的完吗?”
应浅说完有些难为情:“我一穷二白的,也没个父母帮衬,你到时候不会嫌弃我没嫁妆吧?”
商离听她一直说话,听到这句才道:“你都不嫌弃我没聘礼,我哪有脸嫌弃你。”
应浅笑着:“那我们就用我们勤劳的手,打造富饶的小家。”
商离:“靠我就行,你的手……歇着吧。”
寒风一吹,应浅觉得有些冷,反而商离因为喝了酒身上很热,她便越来越靠近他,从他身上汲取热源。
“好冷啊,这条路怎么这么远,我好困,阿渊……”
商离叹了口气,脑袋与她蹭了蹭:“那你睡会,等到家了,我叫你。”
应浅喃喃说了句好,商离的脚步就加快了。
到了小院,商离把她放在炕上,点了油灯,又出门打水给她净面。
等商离回来,应浅已经醒了,坐在炕边笑着看向他。
“怎么醒了,我打算给你擦擦脸就睡了。”
应浅站起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阿渊,你生病了。”
商离摸了摸,果然有些发热,许是刚喝了酒又吹了好一会的风,风寒入体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没事,我没感觉有何不舒服,早点休息就成。”
说着放下水盆,用棉帕打湿递给她。
应浅接过,又把他拉上炕:“你病了,就别睡干草铺了,这里暖和。”
商离挣扎起身,却发觉自己确实没什么力气:“不行,你睡这里,我没什么大碍。”
“不行,你是病人,你得听我的。”应浅十分强硬,其实方才在路上她就感觉他热得不对劲,但没抵得过困意,如今醒过来真是愧疚难当。
商离还要起身,被应浅一把按在炕上:“文大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不信守安能照顾好你么,你就老实睡着,不许起来。”
商离看着她铺开被子,将他盖了个严实。入冬之后,商离就拜托李婶送来崭新的厚被子,刚晒过暖烘烘的,夹杂着一丝应浅身上的味道,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以前应浅常说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任凭二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味道来源,商离忽然明白这股味道出自何处。
是来源于安心的味道,只有对方能闻见,本人亦或是世上任何人都闻不到。是内心向往,是独一无二。
商离的眼皮变得很沉重,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着了。
应浅用棉帕给他擦了手,擦了脸,自己又简单洗漱一番,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挪到炕边。
“阿渊,这炕这么大,你总不忍心我睡干草堆上吧?”
“虽说我们还未成婚,但也过了明面,你总不会这么小气?”
“再说,这事也是我吃亏,你不能骂我的。”
“我今天一定克制不打呼磨牙,让你好好休息。”
她站在一旁絮絮叨叨了很多,才掀起被子一角慢悠悠钻进去。
身边这个人很暖和,呼吸声也很平稳,还有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
应浅往旁边挪了挪,在被窝里环住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膀处,沉沉入睡。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虫鸣都静谧了,不愿打扰这幅美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