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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把你烧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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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太远,应浅听不分明,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花儿……好看……送你。”
应浅没听墙角的兴趣,甩了手,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只是越走越气,什么人啊,说话只说一半。说好去田里帮忙的,又不见了,谁知道前几回都作甚去了。就他长了那张脸,外头有多少小娘子上赶着给他送花哟。
“嘁,收了花也不知道带回家,我瞧着那灰败土黄的地方就烦,有点颜色多热闹啊。”
“什么野菊,野桂都带回家得了呗,那点地方还不够他放的呢。”
“带回家,天天不用人家干活,天天给人家喝糙米粥!”
“还有那些个蒜苗,来个不懂事的,全给他当野草薅了!”
应浅一路走一路嘟囔着,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话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
她寻了个大石头靠着,她也不想回家,怕撞见什么,又没地方可去,李婶肯定为他说话,可明明什么她都看见了。
“守安!守安!”
应浅正扒着一颗狗尾巴草,忽然幻听似的抬头,小郎君跑得气喘吁吁,眼里都是不安和紧张。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不在家有多紧张,你能不能跟个人再出门,你又不识路,走丢了怎么办?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找你。知道自己受过伤,能不能不乱跑了,我再找不着你,你再受伤,我也不活算了!”
他跑得气喘,这一通话下来也是语无伦次。
“我……”刚刚还理直气壮不回家的应浅,见他这幅模样也有些气短,“晨光村就这么点大,我能跑哪去。我又不是哑巴,记不得路不会问人么,随便问个村民就知道你文渊家住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你脑袋瓜里想什么,你要是觉得河里的鱼儿可爱下水去抓,被水流冲走了。觉得树上的桂花很香,爬上去摘,又下不来。觉得人家布置抓猎物的陷阱有趣,伸手去碰。谁知道你会出什么事,守安,我胆子很小很小,再也没法经历一遍你不见这种事。你以后出门,无论远近无论事大事小,能不能都让我知道,别让我担心。”
他是真的害怕,出门找人时遇见了李婶,她说应浅来找自己,就感觉不对劲,跑了几块田都找不到人。
上次那股恐慌感再次袭来,他无法承受第二次那种疼痛。
应浅被他说得既感动又羞愤:“谁……谁那么蠢了,谁会下水抓鱼,上山爬树,还去碰人家的陷阱。我在你心里,蠢成这样了?”
商离拧着眉,一眼不发冷着脸,着实让人有些胆寒。
“我……”我错了还不行么?
应浅道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脖颈边,心有余悸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我不管,你发生什么事都要和我说,开心的难过的。我做错的我会改,我没做错的,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你要是不想喝糙米粥,我就天天给你买精米,你说那糕点不好吃我就自己给你做。你要什么你都和我说,就是不允许自己一个人跑掉。”
他搂着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应浅却没半点要挣扎的意思。
“我没自己跑掉,我是瞧见……”
“瞧见什么?”商离松开了她,眼神里满是狐疑。
应浅来了气,站上那个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双手叉着腰:“我瞧见有个小娘子给你送了花,那么鲜艳好看,那个小娘子也生得好。你就站在那里,你还对她笑?你有什么好笑的,啊!?”
“我……”
“我什么我,你没话说了吧,刚刚还一句接着一句,得理不饶人,又是怎么说我的?什么上山下海,我找死之前也要先把你烧了,骨灰放在罐子里,天天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商离忍俊不禁,但又觉着如今这个气氛实在不适合笑,硬生生忍了回去。
“文大渊,你有我了知道不,你要遵守那个三从四德,从一而终,从善而终,从始至终。你怎么能对着人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人追捧可自豪了?你就忘了我这个……”
糟糠之妻?她硬生生憋住了,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我没笑,你看错了。”
“胡说,我都看见了,看得分明,休得赖账。”
应浅边说边跺脚,那石子本就不平稳,商离看着心一跳一跳的,双手将她抱下来。
“现在来讨好我没用,我和你说,我不相信你的话……”
“我刚刚是上山采药去了。”商离道。
应浅忽然闭上嘴。
“我早上去买药,发现银子不够,想着你这几日都没吃好,相比较苦涩的药,你肯定更想吃点好的。你看得大夫多,我偷摸识得几味药材,所以打算回来山上找找,趁着现在天还没冷下来,想把你的身子养好一些。”
“你……”应浅看他真挚的目光,到底还是心虚了。
商离眼皮微耷拉着,唇不自觉抿起,一副委屈坏的模样。
“我摘了好多,本想着赶快回家给你瞧瞧的,没想到被一小娘子拦住去路。我没同她说过话,隐约记得是王婆婆家的小孙女。那花也不是只给一个人的,是路过的人都有,说是那花开得正好,放在屋子里很是清香。”
“是你一直说家里没个人气儿,灰扑扑的,我没要她的花,问了句她从哪摘的,我想去给你摘些回来。然后回家就发现你不在,以为你去李婶那了,结果李婶又说你心事重重地走了,这我才心慌,怕你……”
怕你出门听到什么,从别人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真相,知道我是骗你的。
又怕你知道了什么,不愿意说,向上回那样莫名跑出去,惹了一身伤回来。
应浅听了解释,彻底败下阵,双手捧着他伤心委屈的脸:“我,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乱跑让你担心的。”
这句话好像很久之前她就说过,只是她记不得。
“我也答应你,我不会下水,也不会爬树,更不会碰人家的陷阱。我什么事都和你说,开心的不开心的。也不会瞎吃醋,把你烧成骨灰放进坛子里。”
“嗤——这句可以不用。”
二人相视了片刻,同时笑出声。
“那,回家么?”
应浅松开环着的他的腰,撒娇道:“我走了好多路,腿好酸,你背我回去。”
“好。”商离蹲下身来,结实的小臂勾住她的小腿,“坐稳咯,我们回家。”
“走!”
应浅发觉商离并没有带着她直接回家,而是去农田处走了一圈。
村子里的人都见过文渊,却是头一回见到应浅。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打量这对金童玉女。
“你小子,难怪每天着急回家呢,原是家里藏着宝贝。”
“不知多少小娘子要暗自伤心了,前儿邱媒婆那的亲事我替你推了,有这样的宝贝,哪还看得上别人。”
商离冲他们笑了笑,掂了掂身上的人,喊道:“谢了!”
应浅羞赧的埋在他的脖颈边:“快走快走,你少拉着我丢人现眼。”
商离坏心眼的放慢了脚步,语调吊儿郎当的:“都说你是个宝贝了,怎么还不让人多看两眼。”
应浅闷在他的衣领处,小声说着:“笨蛋,宝贝才要藏着啊,如果你是我的宝贝,我才不让别人看。”
商离思忖着,忽觉有道理,于是加快了步伐往家赶。
应浅到家后小憩了一会,是被一股香味唤醒了。
“来尝尝,用今年刚腌的桂花做的,这些呢留着吃,还有一些我给李婶送去。”
应浅应了一声。
商离脸上还沾了些许面粉,她吃的那些里头加了药材,是她常吃的,这些里面就是平常的桂花糕,拿去给邻居。
应浅吃了一块,眼睛瞬间发亮,这味道熟悉又安稳,一口接一口,吃的停不下来。
叩叩——
应浅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姑娘,熟悉的碎花头巾,是方才送花的小娘子。
“阿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了。”白筝探进个小脑袋,眼睛笑成一条缝。
应浅囫囵咽下,问:“你有什么事么?”
白筝走进院子:“也没别的事,阿姐住进来也大半个月了,一直没好好见见,我阿奶让我过来问问,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眼看就要入冬,炭火棉花什么的可还有缺。”
来人一片好心,应浅不自觉与她亲近,将糕点往她那推了推。
白筝也不客气,咬下一口面露惊讶:“好手艺,这内陷甜而不腻,还将药材融合的十分恰当,阿姐好手艺。”
应浅难为情笑了笑:“是阿渊做的,我……手艺不好。”
白筝用力地点点头:“阿姐命好,阿渊哥对你这样好。白天还问我哪里摘的花,说要给你装点屋子。”
应浅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全然的敬佩,稚嫩的脸又似孩童一般单纯。
“你今年几岁了?”
白筝难为情挠挠头:“我才十岁,这几年阿奶不知道上山给我挖了什么草药。我窜的特别快,走出去人都以为我是及笄的大姑娘了。”
应浅震惊地睁大双眼,刚刚她走进来身量与自己差不多,没曾想才十岁吗?
真是罪过啊。
“不止养我,我阿奶养我阿父,家里的鸡鸭猪牛都养的格外壮实,过年时年猪都比别家的重好几十斤。”
应浅敬佩地点头。
“阿奶前几天上山崴了脚,还是阿渊哥给背回来的。我家欠他人情,知道你家不好过,所以让我来问问。”
“阿奶也说了,阿姐你脑袋受伤,可不能天天在屋里躺着,叫我有空就拉你出去玩。秋天田里可多好玩的了,等到冬天,我也不乐意出门。”
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商离也回来了,见到白筝颔首示意,躲进灶房里把地方让给她们。
天完全黑下来后,白筝也告辞,二人相见恨晚,约好明日再一起出门。
应浅兴奋地冲到商离身边:“筝姐儿才十岁!看着比我都高了,这王婆婆咋养的,改日我去取取经。”
“咋了,你也想再窜窜?”
应浅摇头:“咱家除了我们都没活物,冬天不好养,等来年开春,咱也像李婶家一样养些小鸡小鸭,咱们也不缺肉吃了。”
商离眼神一凝,他只有一个冬天的时间能陪她,等到来年开春,就该给她筹备婚事了。
“阿渊,你发什么愣,不会是觉得我养不活吧?”
商离回神,掩饰眼底的哀伤:“能,守安什么都能做好,就是到时候别因为是自个养的,不舍的杀了进肚。”
应浅瞪他:“我才不会。”
“也别等开春了,我明儿就去给你找几只崽子,养的壮实的那种,你先养着,家里热闹点也好。”
应浅抱住他的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