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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征战赤罗残 ...

  •   征战赤罗残阳落,军营上下无人不晓,墨池将军大帐深处藏着位红颜。她深居帐中,素日绝少露面,偏生引得大将军夜夜缱绻不去。那抹红衣似燎原余烬,在军帐暗影里洇开暧昧的光,纵是班师令下,将军也未即刻返京,反而携着她纵马扬鞭,于岚山云海间信步由缰。他带她踏遍青石古渡,看尽长河落日,任红衣与青山碧水相映,绘成战地之外的旖旎画卷。
      佳华试过复仇,偷偷藏起匕首,趁着墨池熟睡向他胸前刺杀,但墨池常年征战,总能未雨绸缪,对危险有极度的感知。手指轻轻一捏她细软的手腕,凶器便再也拿不起来。
      她只觉形骸如木偶般虚浮,魂魄早被战火碾作尘泥。自赤罗城破那日起,求死的念头便如影随形,后来,墨池以赤罗族幸存百姓为饵,言明她若殒命,便让俘营众人陪葬。指尖掐入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赤罗血脉尚未断绝,她若倒下,这存续的希望也将化为乌有。
      寒夜孤灯泣,她常于镜前凝视自己 —— 这张被仇敌拥入怀中的脸,这具失了贞洁却不得不苟活的躯壳。最让她痛恨的,是那不自觉迎合的战栗,是拜倒在欲望脚下时,心底泛起的羞耻与悸动。可当墨池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当他寒星般的眼眸凝着她,低沉的笑声震得空气发烫,她总会在瞬间失了魂魄。
      指腹摩挲过她腰间肌肤时的微凉触感,拥她入怀时铠甲残留的硝烟味,还有那在她耳畔轻喃山河版图时,语气里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总在午夜梦回时将她凌迟。她恨他铁蹄踏碎故国,却又贪恋他掌心的温度;她厌弃自己的动摇,却忍不住在他为她披上狐裘时,偷偷望一眼他专注的侧脸。
      在无尽的矛盾和自责中,她日渐消沉,身形消瘦如枯枝,面容憔悴不堪。墨池寻来各式珍玩逗她欢心,她却始终神色漠然。
      一日,墨池带她在营中散步,行至关押赤罗族人的囚牢前,他指着那些瘦骨嶙峋的族人笑道:“挑一个同族的仆人伺候你,如何?”
      她眼神空茫,在众人渴求的目光中逡巡,最终瞥见角落蜷缩着一个女子。那人佝偻着肩背,似已耗尽生的希望,眼神与她一般,空洞得毫无神采。
      “就她吧。” 她随意一指,亲卫即刻上前将女子提了过来。这女子满脸尘灰,垂着头如同朽木,连谢恩的气力都似已失去。
      墨池却宠溺地颔首,对亲卫吩咐:“带她梳洗干净,莫污了拂樱的房间,往后便做姑娘的贴身侍女。”
      “拂樱” 是他赠予她的芳名。
      那日墨池于营帐之外,忽见佳华静立于树下 —— 风动时,鬓边发丝如墨丝拂柳,轻扬处勾勒出绰约风姿;眸光流转间,粉面恰似初绽樱花,晕染着三分春色、七分羞怯,遂以 “拂樱” 为她定名。
      他总追问她的真名,她却始终缄口,只想着以冷漠相待,盼他玩腻后一刀了断。可谁知,这对敌人冷酷狠戾的男人,唯独对她总是和颜悦色,仿佛将毕生的温柔与耐心都倾付于此。
      只是历经国破家亡的痛楚,她早已不信世间尚有真情。
      那女子被嬷嬷带下去吃了东西,洗漱干净。两日后再来到佳华的营帐时已完全换了模样,此女原来长得颇为动人,一双眼睛很伶俐,看举止出身也不似穷苦人家。
      她一见佳华便拜倒在地:“多谢贵小姐救命之恩。”
      佳华闻言便知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连忙将她扶起:“你是哪家的女儿?”
      女子答道:“小女姓阮,名三娘。是城东阮家的女儿。”
      城东阮家世代从商,在赤罗族中素以精明著称。
      佳华轻叹:“如今都是亡国之奴,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不必多礼。往后你我相互扶持吧。”
      阮三娘眼中燃起恨意:“三娘不忘国仇家恨,定与小姐共渡难关。”
      佳华低声叮嘱道:“切勿向墨池提及我的身世姓名。他既已将我踩在脚下,若知晓真相恐更会羞辱族人。我命虽微,却不能让族人再受折辱。你我须同心协力,静待复仇之机。”
      阮三娘含泪点头。
      自此,佳华有阮三娘宽心陪伴,慢慢舒展心怀,展露笑意,墨池心中大慰。
      此时,曲摩已先行返回上都向皇帝禀报战情。他知晓大哥正与佳人相伴,便在皇上面前含糊其辞,只说墨池将军在外清剿余孽,不日便归。
      曲摩回到自己王府,刚踏进大堂,便看到大嫂坐在堂中品着茶等着他。
      曲摩心中暗叫不妙,连忙转头想走,却被大嫂叫住:“站住!四弟,见到大嫂不行礼,如何这般不懂规矩!”
      曲摩在四兄弟中最小,刚成年,心性也是最单纯。连忙回头,抱拳行礼:“大嫂安好!”
      只见堂中端坐的女子,发髻高挽,一支鎏金累丝衔珠凤钗横簪发间,九只金凤口衔东珠垂下流苏,随着动作轻晃,衬得乌发如瀑,更添华贵。鬓边斜插着三两支点翠步摇,翠羽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幽蓝光,与耳垂上的羊脂玉坠子相映成趣。额间贴着一枚红宝石花钿,衬得她面庞白皙似雪,眼角尚未生出细纹,却已藏着历经世事的从容。
      身上一袭暗红色云锦长裙拖地,裙裾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勾勒的花瓣边缘泛着微光,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缎带,缀满珍珠的银香囊垂于身侧,随着步伐轻摆,隐隐传来淡淡幽香。广袖上的暗纹孔雀栩栩如生,每一根翎羽都以细密的彩线绣就,举手投足间似要破衣而出,恰如她这个年纪,既有少女未褪的灵动,又添了端庄。
      她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凤目微垂,眼尾细长,黛眉如远山含黛,眸光流转间沉淀出岁月赋予的优雅与尊贵,尽显当家主母的威仪。
      此人正是墨池明媒正娶的妻子,大将邱芳的妹妹,邱泽。
      邱泽低头轻嗅香茗,神色淡然:“此番征战可还顺利?”
      曲摩咧着大嘴笑道:“顺利、顺利,有我们哥俩还能不顺利。把那赤罗族干的人仰马翻.....”
      “我听随从说,” 邱泽打断他,“你大哥得了位美人,迟迟不愿回都?”
      曲摩喝道:“哪个多嘴的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大哥就是新鲜,玩玩罢了。大嫂你才是大哥最爱,那蛮夷女子,如何能和咱们岚山端庄贵女相比。”
      邱泽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随从来报不虚,但她也深知丈夫并非贪恋女色之徒,常年征战在外,有个营妓陪伴排解寂寞也是正常。
      可此番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见曲摩语无伦次地遮掩,她忽而轻笑:“听闻那女子是绝世美人,竟让墨池神魂颠倒?我倒真想见见。”
      “岂会如此!” 曲摩慌忙摆手,“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大哥过几日必回,大嫂尽可放心。”
      闻言,邱泽才缓缓展颜微笑。
      纵是在外征战,墨池终需回朝归家。当夜帐中烛影摇红,一番缠绵过后,两人相拥而卧。他指尖轻抚佳华鬓角,终是隐晦道出已婚的事实。她面上波澜不惊 —— 墨池年近而立,世家子弟哪有不娶妻的道理?
      可心底那点微末的希冀却被碾作齑粉,只余下冷硬的清醒:自己于他,终究是露水情缘,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想带你回府。” 墨池将她搂得更紧,“虽有正妻,但我定会待你如初,好不好?”
      佳华未语,只伏在他胸口,指尖轻轻缠绕着他的黑发,发丝的触感细腻而温热,像极了此刻他怀中的温度,却又透着一丝虚幻的凉。
      “跟我回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想日日看着你。”
      佳华沉吟半晌,忽然说道:“那你可否答应我三件事?只要你答应,我便依你。”
      墨池看向烛光中的女子,只见她桃花眼尾漾着水光,媚意自眼角丝丝缕缕漫开,春意拂过的嘴唇如含着三月桃花,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微卷的黑发垂落胸前,在若隐若现的阴影中浮动,恰似一朵半开的胭脂牡丹,只在他掌心舒展花瓣。
      墨池望着她,呼吸一滞,猛地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下。那么多次肌肤相亲,她仍如处子般透着鲜嫩,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柔媚,像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只对他展露最隐秘的芳泽。
      帐外,贴身侍女阮三娘屏息而立。听着帐内渐起的旖旎声响,她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 小姐终究学会了以美色为刃,让大将军墨池沦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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