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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绣牡丹枕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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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邻市回来的第二天,我刚上完《中国古代史》,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秦鉴发来的地址,就在学校后街的小区,离宿舍步行不过十分钟。
“这地方……租的?”我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看了眼亮着灯的三楼窗口,心里有点发虚。这小区看着挺新,墙皮白净得像刚刷过,跟老城区那栋破楼简直是两个世界。
秦鉴从楼道里走出来,黑色风衣在初秋的风里掀了掀:“买的。”
“买……买的?”我差点咬到舌头,“你哪来的钱?这地段少说也得百八十万吧?”
他瞥了我一眼,好像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是鬼。”
“鬼就能随便变钱?”
“人间的纸钞,不过是印了花纹的纸。”他往楼梯间走,“我守这片区五十年,看着房价从三百涨到三万,这点东西还拿不出?”
我跟在他身后往上爬,楼梯铺着防滑垫,踩上去没一点声音。
到三楼时,他把手指放上去,指纹锁“嘀”地一声弹开,屋里的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点淡淡的檀香,跟寻踪书店那香炉里的味道很像。
“进来。”他侧身让我,屋里的装修简单得过分,白墙,木地板,家具就一套沙发一张桌,连台电视都没有。唯一显眼的是阳台,摆着个跟张老太家同款的铜香炉,三炷香正袅袅地烧着。
“你还真信这个?”我戳了戳香炉边缘,烫得赶紧缩手。
“不是信,是规矩。”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你住这儿,方便查东西。宿舍人多眼杂,笔记本和《斩罪录》总不能天天揣怀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嫌宿舍不方便。也是,总不能在室友打游戏时,对着本会自己写字的笔记本发呆,更不能让他们看见秦鉴凭空出现,黄毛那大嗓门,怕是能直接喊来宿管。
“秦大人,”我突然福至心灵,往他面前一凑,“您这钱……真就没处花?”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我“噗通”一声就想往下跪,嘴里还嚷嚷着:“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以后您就是我衣食父母,秦大人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膝盖还没沾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拽了起来,像提溜着只小鸡。秦鉴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风衣拉链都被我带得晃了晃:“正常一点。”
“哎呀秦大人,您就受了吧!”我作势还要跪,他却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快得像阵风。
“死鬼,跑什么呀!”我笑着喊了一声,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这称呼怎么听着像街坊大妈喊老伴?
秦鉴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楼道拐角。我摸着后脑勺笑了半天,转身冲进卧室,发现书桌上摆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我喜欢的藏蓝色,旁边还压着张字条,是秦鉴那刚劲的笔迹:
【助学贷款已到账。阳台香炉每日添一次香,别偷懒。】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铃铛,像我脖子上挂的那个。
我掏出手机查了眼银行卡,余额果然多了串数字,后面跟着个“元”字。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三圈,突然想起《斩罪录》还在背包里,赶紧掏出来摊在桌上。
书自己翻开了,停在记载“民国绣娘”的那页。泛黄的纸页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旁边还多了行小字,是我爸的笔迹:【绣娘魂附牡丹枕,藏于城西绣坊地窖,民国二十三年冬。】
“这是……新线索?”我刚拿起书,手机就响了,是张老太打来的。
“悬小子,”老太太的声音透着股雀跃,“我翻到你爸以前的手稿了!里面提了个绣娘,说她绣的牡丹能引魂,你爸妈失踪前,正想去城西那老绣坊看看呢!”
我举着手机走到阳台,秦鉴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香炉前,正往里面添香灰。晨光落在他侧脸,把那截露在风衣外的脖颈照得近乎透明,听见我的话,他手里的铜勺顿了顿:“城西绣坊,十年前着过火,烧得只剩个门框。”
“那绣娘的魂……”
“说不定附在没烧完的东西上。”他转身往屋里走,“今晚去看看。”
我对着电话喊:“张奶奶,谢啦!我们今晚就去!”
挂了电话,发现秦鉴正盯着我手里的《斩罪录》,眼神有点复杂。我把书递过去:“我爸的笔记跟这书,是不是早就认识?”
他指尖碰到书脊,《斩罪录》突然轻轻震动起来,封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似的,慢慢爬上他的手腕,又在他皱眉的瞬间退了回去。
“你太爷爷和林刽子手,是旧识。”他把书推回来,“当年你太爷爷帮他收过刀,这书认周家的血。”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血能让笔记本显字,能让《斩罪录》现形——原来不是偶然。
“那我爸妈……”
“他们在查绣娘的事时,应该已经知道这层关系了。”他往门口走,“我去局里拿点东西,你收拾好行李,下午搬过来。”
“哎!秦大人等等!”我追上去,从背包里掏出颗橘子糖,是昨天在邻市老街买的,“给你,人间的糖,比纸钱甜。”
他低头看了眼我摊开的手心,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沉默了两秒,他伸手拿走糖,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连句“谢”都没有。
我对着空楼道撇撇嘴,刚要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声极轻的响动,像谁不小心碰掉了钥匙。探头往下看,秦鉴正站在单元楼门口,背对着我,手里的橘子糖在晨光里晃了晃,然后被他揣进了风衣口袋。
“死鬼,还说无欲无求。”我笑着转身进屋,开始盘算该把《斩罪录》藏在书架第几层,毕竟是能引魂的宝贝,还是离我的历史课本远点好,我可不想让先驱看到我写的一塌糊涂的论文。
收拾行李时,黄毛突然闯进来,看见我往包里塞笔记本,一脸贼笑:“悬哥,这才开学多久就搬出去住?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想什么呢,”我拍了他脑袋一下,“我亲戚给我找了个地方,离图书馆近,方便看书。”
“得嘞,”他冲我挤眉弄眼,“那以后307的卧谈会可就缺你了啊!对了,助学贷款到账了,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了。”
我心里一暖,掏出手机看群消息,辅导员果然@了所有人,说贷款已发放。往下翻,看见李伟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黄毛跟着刷了串“鞭炮”。
“走了啊,”我扛起背包,“周末回来请你们撸串。”
“必须的!”黄毛在我背后喊,“记得带家属啊!”
我笑着摆摆手,走出宿舍楼时,阳光正好。刚走到后街,就看见秦鉴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
“秦大人,久等了!”我冲他喊,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
他抬眼看我,黑色的风衣在光里泛着层极淡的光泽,没说话,但嘴角好像比平时柔和了点。秋风卷着梧桐叶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他脚边,又被风卷走,像在跟他撒娇。
“走吧,”他往小区里走,“先去吃点东西,晚上才有劲干活。”
“哎?你不是不用吃饭吗?”
“你要吃。”他头也不回。
我笑着追上去,阳光穿过叶隙落在我们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斩罪录》在背包里安静地待着,笔记本的皮质封面贴着我的后背,带着点秦鉴身上的凉意,让人踏实得很。
或许这就是张老太说的“归处”——不是某栋房子某个地址,而是身边有个人,能跟你一起追线索,一起看晨雾,哪怕他是个总爱装酷的死鬼。
“秦大人,”我突然想起个事,“晚上去绣坊,要不要带点家伙?比如你的锁魂鞭,或者我的水果刀?”
他侧头看我,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好像藏了点笑意:“带好你的铃铛和玉佩就行。”
“哦。”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铃铛,又捏了捏贴着胸口的玉佩,突然觉得,有这两样东西在,哪怕绣坊里藏着再多邪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梧桐叶又落下来一片,正好飘在秦鉴的风衣上。他伸手拂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在阳光下闪了闪,然后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我赶紧跟上,心里偷偷乐,原来再冷的死鬼,也有温柔的时候。
城西老绣坊的门框在暮色里像道豁开的伤口,焦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支着,风一吹就发出“咯吱”的哀鸣,像是有谁在里面磨牙。
我举着手电筒往里头照,光柱扫过满地碎瓷片,映出个蒙着灰的玻璃柜,柜角还卡着半片没烧完的绣绷,绷上的丝线融成了黑疙瘩,看不出原来的花样。
“秦大人,这地方真能有牡丹枕?”我往后缩了缩,靴底碾过块碎玻璃,“别是我爸记错了吧?”
秦鉴没说话,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灰烬,没沾半点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张泛黄的报纸,边角卷得像朵菊花,上面印着十年前的火灾新闻,配的照片里,绣坊的招牌还没烧塌,“锦绣阁”三个字烫金描红,透着股子旧时候的讲究。
“火灾前三天,有人看见你妈来过。”他指着照片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穿件红色的风衣,正往绣坊里走,“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跟你背包款式差不多。”
我心里一紧,摸了摸自己的帆布包,《斩罪录》和黑色笔记本都在里面,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前者的温热。这书自打在邻市吸了林刽子手的魂,就总透着点暖气,不像秦鉴,永远凉得像块冰。
“地窖入口在哪?”我把手电筒往深处照,光柱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是面熏黑的屏风,上面绣着半朵残牡丹,花瓣焦了大半,只剩根金线绣的花茎,弯得像道闪电。
秦鉴走过去,指尖在屏风上敲了敲,“咚咚”两声闷响,是空心的。
他伸手一推,屏风应声而倒,露出个黑窟窿,边缘还挂着半截铁链,锈得跟老城区楼道里的“光荣之家”牌子一个德行。
“下去看看。”他率先往下跳,黑色风衣在空中划过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没半点声音,倒像片羽毛飘进了深渊。
我咬咬牙,拽着铁链往下爬。地窖比想象中深,石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头顶,凉得人一激灵。
快到底时,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往下坠,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倒是撞进个硬邦邦的东西里,带着股檀香混着铁锈的味——是秦鉴。
“手抓稳。”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胳膊却把我箍得死紧,像怕我再掉下去。
“知道了秦大人。”我赶紧抓住铁链,脚刚沾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拍裤子上的灰,“这地方阴气够重的,比302还冷。”
秦鉴没理我的打岔,手电筒光柱扫过地窖,照亮个堆着杂物的角落,有个蒙着布的架子,上面摆着几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看着像枕头。
“在那。”他抬脚走过去,布一扯,露出排灰扑扑的枕头,有鸳鸯戏水的,有松鹤延年的,最中间那个绣着朵大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血,哪怕蒙着灰,也看得人心里发颤。
“这就是牡丹枕?”我伸手想去碰,手腕突然被秦鉴攥住,他的指尖冰凉,捏得我生疼。
“别碰。”他盯着枕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上面的怨气太重,比《斩罪录》里的刽子手还凶。”
我这才注意到,牡丹枕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像被热气蒸过似的,枕头上的红线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油光,细看才发现,哪是什么丝线,分明是一根根细头发,缠着血痂,在枕芯里盘成了花的形状。
“呕——”我胃里一阵翻腾,赶紧别过脸,“这绣娘是把自己头发绣进去了?”
“民国二十三年,绣娘为情所伤,用自己的血混着头发绣了这枕,”秦鉴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壁,“枕成那天,她吊死在绣架上,怨气全封在了牡丹里,谁枕谁疯,最后被活活烧死。”
话音刚落,牡丹枕突然动了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哗啦”一声,枕套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棉絮,白花花的棉絮里,裹着个小小的木偶,跟倩倩那个很像,只是这木偶的脸被扎满了针,眼睛的地方嵌着两颗黑纽扣,正幽幽地盯着我们。
“是她的本命木偶!”我想起《斩罪录》里的记载,这种用自己指甲灰混着木粉做的木偶,跟魂魄是连着的,“她想附在这上面!”
秦鉴没说话,突然从风衣里抽出锁魂鞭,银亮的鞭梢带着风声缠上牡丹枕,猛地一扯。枕头发出声凄厉的尖叫,像指甲刮过玻璃,无数根头发从枕套里钻出来,像蛇似的缠向秦鉴的手腕。
“小心!”我掏出水果刀就想砍,却被秦鉴一把推开,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眼冒金星。
“别添乱。”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锁魂鞭上燃起淡蓝色的火苗,头发一碰到火就发出“滋滋”的响,蜷成了焦黑的疙瘩。牡丹枕在火光里剧烈地抖动,上面的牡丹图案渐渐褪色,露出底下层暗紫色的布,绣着行极小的字:“恨不相逢未嫁时”。
就在这时,我背包里的《斩罪录》突然发烫,烫得像块烙铁,我赶紧掏出来,书自己翻开了,哗啦啦地响,最后停在记载绣娘的那页。
泛黄的纸页上,原本清晰的字迹开始模糊,被股黑烟笼罩,烟里隐约能看见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着秦鉴的锁魂鞭哭,哭声跟牡丹枕里的尖叫一模一样。
“这书在吸她的怨气!”我举着书喊,眼看着书页上的黑烟越来越浓,连带着秦鉴的锁魂鞭都开始发烫,淡蓝色的火苗渐渐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秦鉴脸色一变:“不好!这书里的怨气太杂,跟绣娘的合到一起,要失控了!”
他想收回锁魂鞭,可鞭梢像长在了牡丹枕上,怎么扯都扯不开。牡丹枕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木偶露出了整张脸,纽扣眼睛突然掉了,露出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斩罪录》。
“周悬,烧了它!”秦鉴突然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用你的血点引,快!”
我愣了下,看着手里这本记载了无数秘密的书,想起林刽子手的刀,想起倩倩的木偶,想起那些未了的执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
可看着秦鉴被头发缠得越来越紧的手腕,看着那淡蓝色的火苗一点点变成紫色,我咬了咬牙,捡起地上块没烧完的木头,又摸出打火机——这是上次去火葬场时买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对不住了林大爷!”我闭着眼在指尖上咬了口,把血珠滴在《斩罪录》的封面上,然后点着了木头,往书脊上一凑。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半米高,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是种极纯粹的白,像秦鉴锁魂鞭上最干净的光。
《斩罪录》在火里没发出半点声音,那些泛黄的纸页像被风吹过似的卷曲、变黑,最后化作灰烬,飘在半空中,没沾到我和秦鉴半点。
随着书被烧尽,牡丹枕上的头发突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来,锁魂鞭上的紫色火苗也褪去了,变回清冷的蓝。
秦鉴猛地一拽,鞭梢带着牡丹枕砸在地上,枕头裂开,里面的木偶滚了出来,纽扣眼睛已经不见了,脸上的针也掉了,变成个普通的木头疙瘩。
地窖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石壁上的水滴声,清晰得像在敲鼓。
“烧了……就烧了?”我看着地上的灰烬,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鉴收起锁魂鞭,黑色风衣上沾了点灰,他拍了拍,没看我:“那书里的怨气本就该散了,留着早晚是祸害。你爸妈当年没烧它,是觉得能从里面找线索,现在线索找到了,留着没用。”
我这才想起,《斩罪录》烧起来的时候,最后飘在空中的灰烬,好像组成了个地址——是老城区我家那栋楼,六楼,我爸妈的书房。
“我爸的线索……”我指着灰烬,“是书房?”
秦鉴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头疙瘩木偶,木偶的胸口刻着个极小的“苏”字,是绣娘的姓。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跟装镇魂水的那个很像,倒出点粉末撒在木偶上,木偶很快化作了青烟,跟《斩罪录》的灰烬混在一起,飘向地窖深处。
“她也解脱了。”他站起身,往出口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你那本黑色笔记本,没烧吧?”
“在呢在呢!”我赶紧摸背包,黑色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皮质封面冰凉,跟我第一次见它时一模一样,“这可是我爸妈留的,可是宝贝的很!”
秦鉴没说话,但我好像听见他嗤笑了声,很轻,像风吹过香炉里的灰。
爬出地窖时,天已经亮了,晨雾裹着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凉丝丝的。
秦鉴站在绣坊门口,黑色的风衣被雾染得有点发灰,正抬头看那半截没烧完的招牌,“锦绣阁”三个字只剩下个“锦”字,金粉掉了大半,看着挺可怜。
“秦大人,”我走过去,把黑色笔记本掏出来,“你说我爸妈的书房里,能有什么?”
书自己翻开了,停在空白的一页,墨迹慢慢浮现,是我爸的笔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书房暗格,民国绣谱,内藏玄机。】
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是我家书房的布局,书桌第三层抽屉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X”。
“看来得回趟老房子了。”我把书合上,揣进怀里,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没了《斩罪录》,好像那些沉重的执念也跟着散了。
秦鉴往巷口走,雾在他脚边散开,像怕被他的风衣冻着:“先回去补觉,之后再说。”
“哎!”我追上去,想起昨晚他被头发缠过的手腕,“你手没事吧?刚才看着挺吓人的。”
他把手揣进风衣口袋,没回头:“死不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我跟他并排走,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我是说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小时候我磕着了,我妈都这么干。”
秦鉴的脚步踉跄了下,像被我这句话烫着了,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难得地闪过点别的东西,像被石子砸中的深潭,荡开圈涟漪。
“油嘴滑舌。”他丢下四个字,加快了脚步,黑色的风衣在雾里越来越小,像要融进晨光里。
我笑着追上去,晨雾打湿了我的睫毛,有点痒。黑色笔记本在怀里贴着胸口,带着点凉意,像爸妈留在这世上的温度。
或许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记住,烧了也好,散了也好,总归是解脱。而该记住的,比如爸妈的手稿,比如秦鉴别扭的关心,比如脖子上的铜铃铛和玉佩,早就刻在骨子里了,烧不掉,也散不了。
“秦大人,等等我!”我喊着,雾气里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哦”,像怕被雾听去似的。
我笑了笑,加快了脚步。老城区的方向,太阳正慢慢爬上来,把雾染成了淡淡的金,像我妈以前绣在枕套上的金线,温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