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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圭有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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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梦回到房中,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睡了太多年,睡够了。合上眼,让服侍的丫鬟出去,就那么静静地感受着床上的记忆。
二十年前的味道,是清晨半开的栀子花的清香,稚嫩干净。多纯洁的小女娃,轻梦躺床上听到的残音竟然那么少,只有那么几句。“我是卿梦,不是轻梦。”“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我的卿是卿家的卿,不是轻重的轻。”“我很听话,怎么会是什么侠女?”“为什么不能娶我,我说了我不是轻梦。”“这不是我的,是那人硬□□头上的。不能取,她说会来取,我不能弄丢了。她会……扒我衣服的。”“不,不取。”“我不是轻梦。”
轻梦不由好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影响了这个同名的女儿一生,让这个女儿想得最多的竟然是自己。
好个傻丫头,好个幸福的丫头,除了因为自己所产生的烦恼,整整十八年都是无忧无愁,世上如此幸运的人几何?轻梦不由笑着起身,睡不着又何必难为自己,卿梦尚可纵性,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轻梦扯过床架上的紫色斗篷披上,步到几前坐下,抬笔写下名字:秋儿、白了、七王、摆渡、朱雀、卿玉颜、卿秀林、灵君……泯夜。“泯夜,泯夜,泯然暗夜无人知。”
轻梦想着这个突入脑子的名字,墨汁滴到了纸上也不知,暗夜里,泯字让墨污成一堆,再看不清楚。
轻梦回首一笑,唤:“父亲大人。”
“看你灯亮着,我便来看看,你旅途劳累,怎么还未休息?是不合心意吗?丫鬟呢?”
“小丫头方才出去,以为我睡了,没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只是不想睡了。”
“也好,那陪为父说会话吧!”
“好,父亲。你坐。”她倒茶,尚是温的。卿玉颜接过,饮下一口,好茶,笑问:“梦儿知道我会来找你?”
“猜到了,不过父亲比想象中来得晚些,不过想想也是了,若来得太早,就不是父亲了,该是毛孩子。”
“梦儿长大了,茶很香,是什么茶?”
轻梦一惊,那习惯太不好了,没有茶叶的白水成了这样可不好解释,果然是自己太贪嘴了,不好的习惯。轻梦摇摇杯,青茶显现,当然只有她看见。
“父亲,这是‘禁茶’。”
“没有听说过,什么茶叶所做?”
“不大清楚,是师父那儿取的,似乎有父子苦丁,父女相濡,母子以沫为茶本,伴着甘芷,糜草,还有……我尝不了那许多,我还有一些,父亲体质好,可以喝,就送父亲了。”
“不用,放这儿吧!毕竟是白法师送予你这徒儿的,父亲不夺爱。”
轻梦笑笑,不强送,转言道:“我倒有种好酒可以送父亲尝尝,只是需些时日,是逆生花叶,依水紫菀,父子梧桐酿成的酒,我已有材料,改日请父亲喝。”轻梦斜眯着眼,看不见神情。
卿玉颜听着名字,不由蹙眉,“这材料也奇怪,酒为何名?”
轻梦只是垂眸,摇着杯盏,“忌。”
“什么?季,四季的季?”
“不是,与茶正好想匹配,‘禁忌’的‘忌’,父亲,父亲,可别因为这名就顾忌了,茶是好茶,酒亦是佳酿。”
卿玉颜知道是不一样的说法罢了,应该是自己知道的材料,却不由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安。忙说出了来意,问:“梦儿,告诉我今日为何觉得你母亲早殁为幸?”
“父亲以为呢?父亲不认为我今天说的是真的?”
“不认为。”
“好吧!很直接,父亲可曾照镜子?”
“自然。”
“父亲觉得自己比秀林像父子还是像兄弟?”
“此话怎说?”
轻梦斜靠在几上,笑道:“父亲更像哥哥呢!父亲太年轻了,哦是看上去太年轻了。母亲若与父亲有爱,又岂能承受衰老之痛。本想年轻时不爱,老了为伴也好,若如今看到父亲这样,岂不连梦都做不成了,那不是更伤心。这样就好,早殁无知,只是遗憾,而非逐步绝望。你说呢?父亲。”
卿玉颜微微颦眉,端得是眉目如画,情愁半点,倒叫轻梦更喜欢。
“梦儿胡言什么?我与你母亲……”
“与我无关,累了,改日请父亲喝酒。”轻梦起身,朝帘内走去。
卿玉颜手摸几案,看着帘内褪下斗篷的女儿。他的女儿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懵懵懂懂、天真无邪的女孩了,她已经能看穿以前的一些事了。
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成熟了,即便是模样没有变,却一颦一笑皆是不一样的风情,一举一动仪态万方。何时,何人把她变得如此敏锐,如此美丽?
次日一早,轻梦就找来了秀林,让他去找其中几味材料。秀林本就是宫中有名的御医,却根本不知这些东西。待晚间他从太医署回来,告诉轻梦道:“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已经无人见过,只听闻皆是千载难逢的宝物。”
轻梦点点头,却不是认可。
卿玉颜对秀林说:“梦儿真变了。”
秀林笑笑:“是吗?没感觉到,可能是未有亲近。”
三日后,卿玉颜看着送来的酒,果真醇美甘甜,很异常的美味,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卿玉颜没有偷过东西,不然他就会知道,这是偷到求而不得的宝贝时的喜悦,是一种世人不耻的欢喜,是窃喜。
酒附带了一枚红果,丫环红着脸对俊美的主人道:“小姐说这叫长生。”他拿着进退两难,踱步庭中,秀林来见他,看见这场景,就问他。
卿玉颜回他:“梦儿给为父的。”
“那父亲为何发愁?”
“我不知道该不该吃,也不知道梦儿为什么送这果子给我。”
秀林爽朗一笑,道:“我道父亲纠结什么,父亲何不直接问问姐姐。”
“问么?秀林,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轻梦从秋千架上下来,看看二人,咦一声。
二人一惊,根本未料到她就在庭中,卿玉颜笑道:“梦儿怎么在这?”
“父亲有疑问。”轻梦回话,似答似问。
“是,秀林也正让我问问你,梦儿为什么送为父长生?”
秀林一惊,眉目一颦,马上松开,竟是朱果长生,再看果子形态,犹如人心,艳色异常,是它。
轻梦含笑,道:“父亲,自是有原因的我一个人饮了这么多年茶酒,好不容易有人也感兴趣,服下长生吧!你能饮茶酒,就能接受长生的霸道。服下吧,不然爹爹如何陪女儿饮茶酒,那物也不是一般体质可以长期饮用的。”
“仅为这个?“
“不然呢?爹爹,长生并非永生,一味凡药而已,中了刀枪剑伤,伤了气体心脉也是无可奈何的。”
卿玉颜倒是笑笑便服下了长生,如轻梦言,长生是枚凡药,虽珍贵也是有的,他不是不死药,只是比一般药多了强健功能。
轻梦笑笑,不语,长生不是不死药,可加上“禁忌”的长生又怎么会是凡药。“秀林,陪我去沈园走走。”
“好,姐姐!”
二人去沈园,轻梦边走边笑,秀林不解,问:“姐姐笑什么?”
“长生还有缓解衰老的功效,这样父亲是更不容易老了。秀林呀,多半你长白头发了,父亲还是一头青丝!”
“姐姐为什么这么做?”
“秀林那么聪明会不明白呀?姐姐寂寞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皮相如此好看的,不留着太可惜了。”
“皮相好看?”
“是呀!秀林皮相也好看,不过可惜这种的朱果只有这么一枚,无崖子守着自己的命格舍不得送给姐姐呀!”
秀林不知道无崖子是谁,也便不接话了。
沈园是卿家专门为喜欢作画的大小姐准备的,这儿四季花开,假山林立,游鱼流水,珍奇之物应有尽有。沈园只有一座房子,是画室,长廊回绕,挂满了画。
轻梦伸手轻触,先是卿玉颜的画作,那人很美,画画也那么灵秀。脑海中自然跃出的是他画画时的心境,很平和,甚至有些淡薄,没有什么波动,是一个温柔而又薄情的人儿呀!直到一幅小女儿的画,小女儿飞舞在落花中,不,是小女儿飞舞残害花吧!那般无邪,仙子一般的可爱,而画此画的人心也那么奇怪,是情动,卿玉颜的情动。
“这父亲原来还有恋童的癖好,竟生情结那么深,深不可测。”轻梦收手,不再看他的画作,出了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