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血色霓裳 赵四污言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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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青石镇彻底轰动了。长长的迎亲车队，清一色的黑色桑塔纳，足足二十多辆，像一条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蟒，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缓缓游进狭窄的青石镇街道。车头扎着刺眼的红花，车窗摇下，露出司机和“黑皮”手下们倨傲冷漠的脸。
赵四一家被捧上了云端，对外扬言要大摆宴席三天。他父母穿着簇新的绸缎衣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下巴抬得老高，接受着昔日邻居们复杂目光的洗礼，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的时刻。赵四本人更是志得意满，穿着一身紧绷绷、不太合体的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喧嚣的酒席间穿梭敬酒，唾沫横飞，俨然一副皇亲国戚的派头。几杯劣质的高度白酒下肚，压箱底的秘密和被复仇欲烧得滚烫的虚荣心再也关不住。
他揽着一个远房表叔的脖子，喷着浓重的酒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伸长了耳朵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嘿！表叔，知道咱镇中心那个霓裳坊吧？知道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苏璃吧？”
表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赵四猥琐地嘿嘿一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恶毒快感：“什么女神？我呸！狗屁！老子在H城金凤凰夜总会玩过她！花了大价钱的！她在那儿有个骚名，叫‘金丝雀’！代号88号！啧啧啧，那身段，那伺候人的功夫……”他咂着嘴，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那些不堪的细节，仿佛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声音在杯盘碰撞的喧闹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清晰。“……你们猜怎么着？她哥陆骁，就是个拉皮条的！他店里那些水灵灵的小学徒，指不定都是从哪儿弄来的‘鸡’！哈哈哈！”
酒桌上瞬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男人心照不宣的哄笑、女人夸张的惊呼和鄙夷的议论。赵四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酒精和报复的快感让他彻底癫狂。他涨红着脸，眼神疯狂，像一头终于咬住猎物喉咙的鬣狗。
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酒精和猎奇心的催化下，一夜之间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青石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苏璃以前是‘鸡’！H城最贵的‘鸡’！”说这话的人，脸上带着窥探到秘密的兴奋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呐！真看不出来！装得那么清高！”妇人捂着嘴，眼神却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幸灾乐祸。
“难怪她哥那么凶，原来是干那个的！”男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容猥琐。
“我说她店里那些小姑娘怎么一个个都水灵灵的，敢情也是……”**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下流的联想。**
“啧啧，脏！真脏！以后可不敢去她店里了！”仿佛沾上一点就会得病。
霓裳坊不再是引领潮流的时尚圣殿，一夜之间，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淫靡气息的污秽符号。苏璃是鸡！她店里的学徒，特别是那些她“好心”收留的，谁知道是不是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鄙夷、唾弃、幸灾乐祸，还有更肮脏下流的窥探欲和意淫，像粘稠恶臭的毒液，迅速在镇上的空气里弥漫发酵。曾经那些仰望、羡慕、追随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无数根淬毒的钢针，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扭曲的快感，从四面八方狠狠扎向苏璃。她坐在霓裳坊冰冷的皮沙发上，感觉又回到了金凤凰那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鸟笼里。无数赤裸、贪婪、带着评判和估价的目光穿透玻璃墙，将她剥得□□，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弃。熟悉的窒息感和灭顶的绝望，比寒冬更冷，瞬间将她淹没。她挺直的背脊像一根快要被压断的芦苇，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里曾经有无数艳羡的目光，如今只剩下冷漠和窥探的阴影。
陈默是冲进霓裳坊的。他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显然也听到了那足以摧毁一切的风言风语。他看到苏璃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在风雨中屹立了千年、却早已被侵蚀得只剩空壳的玉雕。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苏璃……”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发干。他多希望她能反驳，能像往常一样，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谣言。
苏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曾经让他沉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荒芜和死寂，像两口枯竭的深井。她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那虚无，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陈默心慌。
“你……还好吗？”陈默艰难地问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苏璃的眼睛。
“你想问什么，问吧。”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这平静，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陈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苏璃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恐惧真相，更恐惧这真相将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低得像蚊蚋，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厌恶的怯懦：“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陈默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真的。”苏璃吐出两个字，清晰、冰冷、干脆，如同两颗冰珠坠落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心碎的脆响。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是万念俱灰的深渊。
陈默如遭雷击！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由煞白转为死灰，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地盯着苏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巨大的幻灭感、被欺骗的愤怒、对前途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懦弱，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想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隐瞒？安慰她没关系？还是……撇清关系？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出口。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眼神涣散，像被恶鬼追赶，又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逃兵，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霓裳坊，甚至撞倒了一个衣架也浑然不觉，留下身后一地狼藉和更加绝望的死寂。他的背影，仓皇、狼狈，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灾难现场的恐慌。
苏璃看着他那仓皇逃离、比她自己更像一个受害者的背影，空洞的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冰封万里。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第三天清晨，三辆沾满泥泞的面包车，如同三头愤怒的钢铁怪兽，咆哮着冲进尚未完全苏醒的青石镇，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赵四家那贴着刺眼红“囍”字、满地鞭炮碎屑的院门外。
车门“哗啦”拉开，陆骁率先跳下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翻滚着滔天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他身后，十几个剽悍的汉子鱼贯而出，人人手里都提着用旧报纸或麻袋片裹着的长条物件，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婚礼残留的喜庆红绸在晨风中刺眼地飘荡着，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黑皮”刘大奎正搂着新婚妻子在堂屋调笑，闻声立刻带着他那十几个负责“安保”的手下冲了出来，挡在门口。他一身紧绷的新郎西装还没换下，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大哥的倨傲。他看清是陆骁，皮笑肉不笑地从怀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烟递过去：“哟，陆老板？稀客啊！怎么着，来给我刘大奎贺喜？来来，抽根喜烟。”他的笑容虚假，眼神却带着警惕。
陆骁看都没看那支烟，冰冷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直直钉在“黑皮”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人给我，我不在你门口动手。”他指的是被手下护在堂屋里面、吓得面如土色的赵四。
“黑皮”脸上的假笑瞬间挂不住了，眼神阴沉下来：“陆老板，今天是我刘大奎大喜的日子！打我亲家？你让我以后在萍乡还怎么混？给个面子，等过了今天，我亲自把这管不住嘴的蠢货绑了，给你送上门去赔罪，行不？”他试图用道上规矩压人，语气带着强硬的斡旋。
“等不了！”陆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一把推开挡路的“黑皮”，力道之大，让“黑皮”猝不及防地踉跄后退几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涌起一层猪肝色的怒意。
“妈的！陆骁，给脸不要脸！给我围了！剁了他们！”“黑皮”彻底撕破脸皮，恼羞成怒地厉声咆哮！他眼中凶光毕露。他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虽然赤手空拳，但仗着人多和老板的威风，立刻嗷嗷叫着涌了上来。
陆骁这边的人动作更快！只听“唰啦”、“刺啦”几声裂帛般的脆响，包裹的报纸和麻袋片瞬间撕裂！十几把雪亮的长砍刀、厚重的□□在晨光下齐齐出鞘！森冷的刀光映着一张张毫无表情、如同杀人机器般的脸！冰冷的杀气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刀刃的寒光闪烁。
“黑皮”的手下们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对方手中那寒光闪闪、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凶器，再看着陆骁手下那群人眼中漠视生死的凶光，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道上混的，谁没听过陆骁“刀锋见红、下手无情”的凶名？
“黑皮”刘大奎眼角剧烈抽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陆骁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带着这么多管制刀具直接上门！他带来接亲的都是充场面的小弟，根本没带家伙！硬拼？对方明显是亡命徒的架势，自己这边赤手空拳，绝对吃大亏！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他死死盯着陆骁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血红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极其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带着屈辱的颤音。
陆骁看都没看“黑皮”，径直冲进堂屋，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一把将瘫软在地、□□湿透、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发出嗬嗬声的赵四拖了出来。赵四杀猪般的哭嚎求饶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陆骁的手下立刻围拢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四塞进了面包车。三辆面包车引擎轰鸣，卷起漫天尘土，绝尘而去。
车子一路疾驰到宜春城郊一处早已废弃、荒草丛生的破砖窑。窑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味。
赵四被拖死狗般扔在冰冷肮脏的水坑里。陆骁缓缓走上前，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厚背砍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他眼中的猩红如同地狱之火在燃烧，所有的理智、人性，都被滔天的怒火和妹妹所受的屈辱彻底焚毁！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
惨叫声，凄厉得非人般的惨叫声，在空旷破败的砖窑里骤然响起，如同厉鬼的哀嚎，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绝望和哀求，足以让最心硬的人也毛骨悚然。陆骁面无表情，动作精准而残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仿佛要将赵四连同那段肮脏的过往一同碾碎。他的脸上溅上了点点血迹，更添几分狰狞。
当手下们死死抱住已经杀红了眼、举刀要劈向赵四脖颈的陆骁时，地上的人已经彻底成了一堆抽搐的、血肉模糊的烂肉——半截舌头被割掉扔在一边，嘴里汩汩冒着血泡；两条腿的膝盖被钝器彻底砸碎，呈现出诡异的弯曲；□□更是一片狼藉，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恶臭……只剩下微弱的、不成调的嗬嗬声证明他还活着。陆骁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刚撕碎猎物的野兽，眼中的疯狂杀意仍未完全褪去。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眼神扫过地上不成人形的赵四，如同看着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报复来得迅猛而血腥。两天后，从萍乡方向开来的七八辆改装过的卡车和面包车，满载着“黑皮”刘大奎纠集的上百号手下和简陋的棍棒、砍刀、甚至土制火枪，杀气腾腾地扑向宜春！陆骁被彻底激怒，在自家地盘上被如此挑衅，此仇不报，他陆骁就不用混了！他倾尽全力，召集了所有能打敢拼的手下，同样携带重武器，在宜春与萍乡交界的城乡结合部——一片开阔的砂石料场，严阵以待。
一场震动宜春、萍乡两地地下世界的血腥火并，在飞扬的尘土、震天的喊杀声和刺鼻的硝烟味中轰然爆发！
砂石料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金属的碰撞声、棍棒砸在□□上的闷响、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土枪零星的轰鸣……各种声音交织成地狱的乐章。鲜血飞溅，断肢横飞，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飞扬的尘土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陆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挥舞着一把厚背□□，刀光如匹练，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目标直指被手下重重保护着的“黑皮”刘大奎！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陆骁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混乱中，一根尾部被磨得极其尖利的螺纹钢，从斜刺里人群的缝隙中，如同毒蛇般狠狠捅出！带着恶毒的风声，精准地、狠狠地扎进了陆骁毫无防备的后腰！
“呃啊——！”陆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僵。更多的棍棒和刀刃如同暴雨般，趁着他这瞬间的破绽，疯狂地落在他身上！他感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后背和前胸的衣服，力量随着奔涌的血液飞速流逝。他的动作变得迟滞，但眼中的凶戾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冲进混乱的战团，朝着倒下的陆骁扑来——是林晚！她不知怎么得知了消息，偷偷跟了过来。她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只有陆骁，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绝望和勇气，仿佛扑火的飞蛾。
“骁哥——！”她的尖叫撕心裂肺。
一个“黑皮”手下的壮汉，狞笑着，狠狠一脚踹在林晚纤弱的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林晚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蝴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巨大水泥墩上！
“砰！”一声闷响。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头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迅速从她的口鼻和后脑渗出，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她那双总是追随陆骁、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陆骁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到了这一幕。林晚飞起的身影，撞上水泥墩的闷响，那迅速蔓延的鲜血……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却因剧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嘶吼，想冲过去，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剧痛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在彻底堕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母亲，在阳光下温柔地朝他招手，眉间那颗小痣清晰依旧，带着悲悯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还有林晚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