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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船坏了怎么办 往水寨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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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蔹双瞳微微颤抖,仿佛被摄取了心魄。但她迅速咬了一口嘴巴,将嘴唇咬出血来,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她调起内力,堵住双耳,仍抵不住铃声蛊惑人心。
再看四周,那群水贼具承受不住魔音贯耳,倒在地上,吕菁菁也瘫软在地。
“谁?”白蔹冷声斥道,这铃声犹如雨落池塘,在她体内一层一层交织着荡开,每有一层波纹互荡,就越往她体内去。
白蔹勉力抵挡,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忽然有破风声朝她面上来,她赶忙依着身体的打斗惯性避开。她将手指在白云剑上轻抹,强逼自己清醒,再抬眸,持剑向正欲偷袭她的黑衣人砍去。
那黑衣人手持双剑,径直杠上白云剑,脚步微微一退,便稳了身形将白蔹震了开。白蔹站的并不稳当,她后退几步,背后却又有一人偷袭。她侧着身子躲开,身体却微微颤抖。
这几个人见她势弱,便一起围攻。其中一人手持双环,那环上绑了魔铃,环刃进攻时,魔铃便铃铃作响。白蔹一退再退,她听闻铃音在前,又被三人夹攻,只能依剑勉力自卫,体力也渐渐消耗。
这手持魔铃双环者似乎尽知她的武功路数,白蔹将要砍刺时,竟然全部将其挡下。虽然有白蔹力软神疲招式难以为继之故,但仍是一桩古怪。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白蔹心头浮现,她却迅速将其否定,将自己的思绪拽回到战斗中。
先退到门口,她心想。
谁知她忽然内力运行卡涩,架不住刺来的双剑,腰间被划出一道血痕来,暖黄色的衣裳顿时淌了鲜红的血。双环趁机直攻她的破绽,铃声炸起,白蔹双瞳一呆,身形竟是停滞了一瞬。
她认得那魔铃。
高手过招,本就在毫厘之间,如此一瞬,她必死无疑。
正当那双环越来越近时,绞心之痛却猛地将她惊醒,她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痛苦,尖叫声窜天而起,竟硬生生将这招躲开了。她左手使剑,右手掏出那只阁主赠与她的白玉笛来,“呜”地乱吹一气。
笛声不成曲调,像是哀嚎,撞上铃响竟将之压制!
铃声顿了一秒,又复响了起来。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三人武艺均属中上,又有偷袭在前,白蔹只不过偷取几刻生机。那几人似乎料到久战不利,攻势如雨倾注,白蔹喘着粗气,身上更添了几道伤痕。
就在她体力将尽之刻。
突然,一道强大的剑气夹带着杀意,在她身后袭来。那剑意越过她的身侧,恍若神光开道,气冲斗牛,直荡那手持双环之人。那人伸手欲挡,仍避之不及,被迎面击中,“噗呲”一声口吐鲜血。
“走!”
“休走!”独孤枕提剑便上,怒上眉山,正要追击之际,船身“砰”地猛然一震,将几人震了开。其中两人便趁势脱逃。不知两个货舱之间的木板何时开了洞,那两人便迅速钻了出去,呼吸之间,已经没了身影。
独孤枕面色冷厉,眸色深沉,心头像是火山岩浆翻滚,他见白蔹脸色苍白,明白追之不得,便举剑拦了那留下的刺客。那刺客失了伙伴援助,孤身面对独孤枕左支右绌,莫约十几招便被擒下。
独孤枕心系白蔹,压下心头怒意,扔了刺客的双剑,又将他的下颌脱了防止他自尽,再折了他的手脚丢在一旁。便赶来白蔹身边。
白蔹早已力竭,侧躺在仓板上喘着气,身上衣物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独孤枕抱起将她放到平稳之地,拿出身上备着的养气止血丹塞进她的嘴里。又脱了身上衣物撕成布条,便要替她疗伤。
“等等……”白蔹气若游丝,但她知道独孤枕听得见。独孤枕凝视着她,心头一痛,眼底满是怜惜,静静地待她说下去。
“沿壁行十五步,下往上数,第三袋是夏枯草,第七袋是干香蒲,干香蒲右侧是蒲黄,你各取十五克来。”
独孤枕点点头,知道这些都是止血化瘀的疗伤药,便迅速取了来,搅成一团,用白布包了,敷在白蔹的伤口上。他在白蔹身边守了约一刻,血渐渐止了,他的心才安定下来,再抬头白蔹,她两颊惨白,嘴唇黯淡,但是呼吸顺畅,垂下双目,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晕了过去。
独孤枕心中涩涩,却不敢乱动打搅,便轻手轻脚捆了刺客,再去甲板上唤了几个可靠的,将货舱底下晕着的人都捆了抬到甲板上监视。
此时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站上甲板眺望,见河上有一叶扁舟,应该是逃走的两个刺客。
见独孤枕转过头来,旅客们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纷纷围着独孤枕,一口一个“恩人”叫着。
“独孤大侠……”药商得知吕菁菁过几个时辰会醒,于是先将她抱回了客舱内,接着他跪倒在地,道,“我只这一个女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独孤枕叹了口气,正要去扶他,又听闻“扑通”一声,竟是跪倒一片。
“快起来。”
商旅深知此回得救,皆因独孤枕和白蔹,更是不起,一个个说着要给独孤枕准备厚礼,一时嘈杂不堪。独孤枕只得朗声道:“诸位先起来,我还有事请诸位去办。”
“任凭大侠差遣。”
“恩人快讲,我们在所不辞。”
独孤枕见他们安静了,便道:“刚刚船上有一声巨响,可有人去查探了。”
众人皆是摇头,他们吓破了胆,不敢离开人群半步,怎么能想到要去查看?独孤枕想了想,问道:“可有会掌舵或是懂风云水势的?”
客商面面相觑,都摇头。独孤枕见此情形,只得让他们领几桶水来将这几个晕的水贼泼醒。独孤枕查探过这几人鼻息,都只是晕了过去,身体没什么大碍。水贼被泼了水、扇了巴掌后才转醒,见着面前恶狠狠盯着他们的人满是恐惧。
独孤枕让客商分出几个年轻力壮的押着他们去探查船只,又逼唯一一个会掌舵的水贼掌舵,忙的脚不沾地。直到日上三竿,才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正要去看看白蔹,却见着药商等人押着一个船工急匆匆的走来,脸上全是忧愁之色。他只得按下心中对白蔹的担忧,问道:“查出了什么?”
“船撞上礁石,底下破了洞,水密隔舱已经淹了一个。”
“能补上吗?”
那水贼摇摇头,又点点头:“脱了衣服也只能缓上一阵。”这船本就是做强盗生意的,他们没准备这么多。
“全淹完还有多久?”
“共有五个,还有四个时辰。”
到柳金还有一日。药商等人慌了:“这可怎么办?”想不到刚出虎口,接着要入地狱。
独孤枕眉头微蹙,他将黄姓船工拉了出来,冷淡道:“二当家的?是当哪个家?”
黄二当家的惴惴不安,想到此时也关他生死,他可不想入海喂了鱼,回了水寨,就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于是托出话来:“我是溧水寨的,距离这儿应当还有三四十里,船虽破了,但两个时辰能到。”
有处去总比沉船淹死在水中好,独孤枕想了想便道:“那先往此处去。”接着令那些个客商将货物都扔了,轻便行船,又能绝了这些水匪歹心。
黄二当家的连忙应了,心想待到水寨必然有所依靠,他们这么多人,往哪里逃去?药商及其他客商思则及往此处去危险,但又别无他法,只能依照着独孤枕的吩咐去做。
那折了四肢,双手双脚绑了的刺客被缚在木柱上,又有人看顾,逃不去,独孤枕总算是有空隙去看白蔹。
白蔹早已醒了,正盘了腿运功调息,见独孤枕走来,收了功便欲站起,只见她身体凝滞,摇摇晃晃,手里仅仅攥着白玉笛,一派弱柳扶风之姿。衣上鲜血都结了硬块,一碰便散落下来。独孤枕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揽住她的腰,不待她说话,就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我送你回客舱。”
失重感一下击中了白蔹,她微微一怔,忽然又想起独孤枕带她往宫外头去的那晚了。独孤枕扶起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哪里疼了告诉我,我走慢些。”
白蔹抿了抿嘴:“没事。我不疼。”
他抱着白蔹走出货舱,路上正巧遇见药商,迟疑了一下,问道:“令爱可有多余的衣服?”
药商打量了白蔹一眼,她一身血色,看起来是受了重伤,忙道:“有的,我去给你取来。”
白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贴近独孤枕的胸膛,她轻轻倚靠着,闭上眼静静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又听见他对着一人说道:“麻烦你帮我拿一盆水来。”
船上淡水所剩无几,倒上一脸盆,在此刻也称得上奢侈。不过白蔹救众人于危难,并无人置喙。
独孤枕将白蔹轻轻放置在了床上,便有一个妇人端了水来,拧了布,独孤枕接过布道:“我来罢,待会儿麻烦你替她换衣服。”
白蔹的脸灰扑扑的,颊上有一道凝了痂的剑痕,头发又糟又乱,只有一双灰中带紫的眸子依然闪烁。独孤枕左手扶着她的下颌,右手避开剑痕,小心翼翼地将脸颊擦了。
布匹在白蔹脸上摩挲,像是在擦一件珍宝似的,两人贴的极近,呼吸声交错可闻。独孤枕凝视着她的脸,心中又咚咚地跳起来。他擦完了白蔹的脸颊,便去擦她原本白皙的脖颈,擦去去血污后,就露出羊脂玉般的白皙皮肤。
独孤枕看了她半晌,道:“好了。”
白蔹双唇微微张开:“刺客。”
“我去把他带来。”说罢,独孤枕将布递给那妇人,让妇人小心着为白蔹换衣服。
当独孤枕拽着刺客来到白蔹房门前时,白蔹还没换好衣服,他只能站在房门前等候,他有些失神,甚至茫然。这是他从小到大鲜少有过的情感,大部分时候他都循规蹈矩,从容不迫。可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弄不懂自己的心,也弄不懂白蔹的心。
河流上的风吹拂起他的长发,天空中有一排排大雁扇动着翅膀飞过。
他低垂着眸子,细细忖量着自己的心情,忽然抓到躲在自己心中的一丝讯息。
他觉得白蔹很熟悉。
自己,和她见过吗?
他正要往下去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中年妇人的脸来:“白姑娘换好衣服了,大侠请进。”
独孤枕忙抽回思想,回了一声“多谢”,将那被擒抓的刺客丢进了屋内。
白蔹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裙,那衣裙上刺了桃花纹样,映衬得白蔹脸颊微红。独孤枕一怔,仿佛桃花仙子入目,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桃花扇点桃花雪。桃花命度桃花劫。(注1)
是劫,是缘,总是躲不过。
他晃过神来,便将蜷缩至一团的刺客面上的黑布扯了,又挑出他舌底自尽的毒药,将他的颌骨复位,冷声道:“是谁派你来的。”
“是……”那刺客正要说话,却忽然抽搐起来,他的眼底满是惊恐,四肢不受控制的乱颤,仿佛雷电击中了他的身体。他一阵痉挛,在地上毫无方向地滚动起来,“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
“嗬……”
独孤枕猛地一惊,正要上前捉按住他的身体,却看见白蔹嘴角下压,面色阴沉的将要滴出水来,手里的白玉笛也越抓越紧。
“噗……”那人努力挣扎着,片刻之后,他的口中慢慢溢出黑血,目光涣散失焦,一切都安静下来。
注1:《菩萨鬘其一梁髯属题叶南雪所摹李香君小像》清代:樊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