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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与许辞 ...

  •   与许辞的会面,像一道细微的裂缝,照进了虞以凡被重重围困的世界。那部被小心藏在外套内袋的简易手机,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既是不安的来源,也是一丝微弱的、近乎虚幻的希望。回程的路上,虞以凡望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许辞温和却坚定的话语,以及书独南深邃难测的眼睛。两股力量在他心中无声地角力,拉扯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回到顶层公寓,意外的安静。书独南还没回来,管家无声地接过他微湿的外套,目光在他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落。虞以凡换了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确认那硬物仍在,才略定了定神,走向起居室。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雨势渐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更衬得室内空旷寂寥。虞以凡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他窝进沙发,随手拿起一本摊在茶几上的金融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许辞的身影,许辞的话,许辞递过手机时那清亮坦荡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

      “平静自由的生活……”虞以凡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划过冰冷的杂志封面。那画面太过美好,也太过遥远,遥远得几乎像海市蜃楼。书独南的脸随即强势地挤了进来,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偏执与某种扭曲温情的眼神,还有那句“人,可以”。他可以留下废墟,可以留下记忆,更可以留下……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感再次袭来。虞以凡猛地将杂志丢开,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腾的焦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虞以凡身体一僵,迅速将酒杯放回原处,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摆,确保那点不寻常的凸起被妥帖掩盖。

      书独南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天出门时那身挺括的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和同色长裤,肩上和发梢都带着外面的湿气,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依旧亮得惊人,像伺机而动的猛兽。

      “还没睡?”书独南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虞以凡身上,又扫过茶几上那杯只剩残液的酒杯。

      “下雨,睡不着。”虞以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转身走向厨房,“要喝点热水吗?你身上有寒气。”

      “不用。”书独南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虞以凡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夹杂着室外的清寒,喷洒在虞以凡颈侧,带来一阵战栗。“让我抱一会儿。”

      这个姿势亲昵而依赖,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强势和冰冷。虞以凡身体僵硬,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能感觉到书独南身上传来的、真实的疲惫,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这种认知让虞以凡心头那点刚被许辞话语点燃的、想要逃离的火焰,微微动摇了一下。

      “事情……很麻烦?”虞以凡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干。

      书独南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汲取温暖的猫,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冷硬的棱角:“有点小麻烦,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他顿了顿,抬起头,松开了环抱,转而握住虞以凡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目光沉沉地看进他眼底,“今天下午出去了?”

      虞以凡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嗯,闷得慌,去‘静泊’喝了杯茶。”他选择说出部分事实,赌书独南未必知道他具体见了谁。“静泊”是沈酌的地方,或许能减少一些猜疑。

      “一个人?”书独南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专注,不放过虞以凡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嗯。”虞以凡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想一个人静静。”

      书独南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了然。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虞以凡的下唇,动作暧昧,力道却不容拒绝。

      “静一静也好。”书独南低声道,目光落在虞以凡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不过,以后想出去,跟我说,我陪你。或者,让司机送你。S城看着太平,暗地里的眼睛可不少。”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警告,也是宣告。虞以凡知道,他私自出门的事,书独南或许已经知晓,至少有所察觉。那部手机……他心底更沉。

      “知道了。”虞以凡低声应道。

      书独南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再次将他揽入怀中,这次抱得很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以凡,”他的声音贴着虞以凡的耳廓响起,温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别想着离开我。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无论谁对你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承诺,都不要信。只有我身边,才是你唯一该待的地方。”

      虞以凡身体彻底僵住。书独南知道了?知道许辞找过他?还是仅仅是一种惯常的、病态的占有宣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他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嘘。”书独南的手指抵上他的唇,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虞以凡仓惶的面容。“累了,休息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虞以凡的手,将他带回卧室。洗漱,更衣,一切如常,但虞以凡能感觉到,书独南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着某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情绪。那种情绪并非针对他此刻的“不乖”,更像是对外界某种挑衅的回应。

      躺在床上,书独南依旧从后面拥着虞以凡,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占有意味十足。雨声敲打着玻璃,夜色浓稠。虞以凡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对面大厦零星的灯光,毫无睡意。胸口那部手机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鲜明,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书独南的话在耳边回响,许辞的提议在脑海中盘旋。留下,是已知的、令人窒息的囚笼;离开,是未知的、可能万劫不复的险途。

      而书独南口中的“小麻烦”和那个“不安分的老朋友”,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书独南的忙碌有增无减,甚至接连两晚没有回公寓。虞以凡从管家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送来的财经报纸上,捕捉到了一些风声。

      S城的资本市场,暗流骤然变得汹涌。

      一家背景神秘、近年来在海外资本市场颇为活跃的基金“拂晓资本”,突然高调宣布进军国内市场,并将总部设在了S城。其亚太区新任总裁,正是许辞。消息一出,业界震动。“拂晓资本”作风凌厉,资金雄厚,甫一落地,便以令人咋舌的高薪和极具诱惑力的项目,从几家老牌投行和基金公司挖走了数个核心团队,其中包括书氏集团旗下一个重要资管公司的两名得力干将。

      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矛头隐隐指向了书独南。

      更微妙的是,几乎与此同时,几则关于虞家东港项目“历史遗留问题”和“资金链疑虑”的负面分析报告,开始在某些小范围但极具影响力的财经圈内部流传。报告内容详实,直指要害,虽然尚未公开见报,但已足够引起相关银行和合作伙伴的警觉。虞□□焦头烂额,据说又住进了医院。

      虞以凡看着报纸上关于“拂晓资本”和许辞的报道,照片上的许辞一身得体西装,在发布会上从容应答,风度翩翩,与那日茶室里温和关切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心头一片冰凉。许辞的“帮助”,和他此刻在资本市场上对书独南的“狙击”,是巧合,还是……早有谋划?

      而书独南,面对如此直接的挑衅,会如何应对?

      风暴不再是预感,它已经降临。只是这风暴的中心,不再是虞以凡个人的去留,而是两个男人,在更广阔、更残酷的战场上,即将展开的无声厮杀。

      虞以凡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风暴眼。一边是书独南日益冷峻沉默、却依旧牢牢掌控着他的视线;另一边,是许辞隔着资本硝烟、含义不明的“援手”。他成了夹在中间的棋子,或者……导火索?

      第三天晚上,书独南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和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凌厉的倦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来查看虞以凡,而是直接进了书房,顾铮和沈酌很快也到了。书房的门紧闭,隔音极好,听不到任何谈话内容,但那凝重的气氛,却弥漫到了整个公寓。

      虞以凡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没有开灯。掌心里,那部简易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漆黑。许辞给他的“钥匙”,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烫手的陷阱,或是将他拖入更深渊的诱饵。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顾铮和沈酌先走出来,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顾铮,眉头拧得死紧,看到客厅里的虞以凡,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和沈酌一同离开了。

      书独南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虞以凡面前,在黑暗中看了他许久,然后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虞以凡困在方寸之间。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微苦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虞以凡,”书独南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暴风雨前的平静,“你的老朋友,许辞,送了你一份‘大礼’。”

      虞以凡的心脏骤然停跳,又疯狂擂动起来。他抬起眼,对上书独南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告诉我,”书独南的指尖,轻轻抚上虞以凡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寒意刺骨,“他碰你哪里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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