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溪南又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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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南又下雨了。
其实溪南的冬天不算冷，但雨水滴在身上时，还是有些阴测测的。雨也不算大，只是把下雨还不撑伞的行人淋成了落汤鸡。
我就是那只落汤鸡。
算了，我自认倒霉。简单地甩掉了脸上的雨水，我又报复似地踩了踩地上的水坑，结果被溅起来的浑浊缠了一整个小腿。
干。早知道不踩了。
家里过分的安静，看起来像是无人在家。房间里传出嗒、叮、咔的声音，不用说，肯定是林月在房间化妆。应该要去见她男朋友了。
林月是我妈，在我十岁那年我爸就跟男的跑了，要我说，他妈的就是个混蛋，骗炮狗。
“江言，妈妈出去一趟，你跟小叙在家自己做饭吃啊！”
“知道了妈，外面下雨…”我话还没说完，林月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我想跟她说的是注意安全，可是她没听到。
做饭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是真的不会做。上次下厨差点就把厨房给点了，手臂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疤痕。自从那次以后，江叙再也没有让我下过厨。
“哥哥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吧，看着来就行。”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小腿上干掉的泥泞了，说实话，我觉得我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我径直走向冲凉房，打算洗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江叙的清汤面也做好了。不得不说，我弟就算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清汤面也能做得很好吃。有时候我真的蛮好奇的，我们明明是两兄弟，厨艺竟是云泥之别。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我就捧着面吃了起来。
“哥哥，吹干头发再吃吧。冬天容易感冒。”
我没看他，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饿着呢，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啊。江叙拿了毛巾过来帮我擦头发上的水，毛巾裹住大量湿发，掌心贴着发顶轻轻按揉，顺势带过发尾即将滴落的水珠。我弟对我一直都很好，好到我觉得我才是他的弟弟。
“谢了小叙。你真好。”我对他笑了笑，江叙的眼里亮了亮，很快又被他垂下的睫毛给遮住。他抿了抿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把想说的话往肚子里咽了咽。
面吃完了当然是我来收拾碗筷了，毕竟我不能让江叙又做饭又洗碗。那样太不是人了。虽然江叙说没关系他来做就行。他还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你今天淋了雨。什么狗屁理由？我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淋了雨就不能洗碗了吗？有时候实在是不懂江叙到底是怎么想的。连碗都要跟我抢着洗，不用干活不好吗？这小子。
其实在两年前，我和江叙处于一种不可言说的关系。也就是我16岁之前，那时的江叙才13岁。我对这个弟弟保持着刻意的疏离，他夹过的菜，我绝对不会再碰；他向我走来，我当没看见。不怕你们骂我，我真的想过把我弟丢了。但是我没那么坏，我没真把江叙扔了。
我对江叙的厌恶，像是与生俱来的。
那时的林月躺在病床上，脸色像纸一样白。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干裂。
“言言，过来看看弟弟。”我妈的声音哑了。
我看了一眼躺婴儿床，那是刚出生的江叙。五官皱在一起，脸皮也松松垮垮的，像一个小老头，怎么样都不能算得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
“好丑。”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怎么说话的？这是弟弟呀。”
那时的我才三岁，只觉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生命，正占据着我妈原本看向我的目光。从那时我就知道，我注定是不会喜欢他的。
可我有多讨厌他，他好像就有多喜欢我。
江叙从小就爱粘着我，别人一出生开口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就是妈妈，他倒好，他喊的是“哥哥”。有一次我妈给我俩每人一大块巧克力，他一口不吃全给了我。他最爱吃甜食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喜欢哥哥。我呸，你这小毛孩哪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上厕所也跟着，就很离谱。
与生俱来的厌恶，亦可消解。
16岁那年，有个女生喜欢我，可我真对她没有兴趣，我就委婉地拒绝了她。可她却觉得我是在羞辱她。她让我等着。她真应该去精神科看一下。
果不其然，我放学就被堵了。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把我围在中间，为首的是彪子，也就是那女生认的大哥。他的手掌轻飘飘地在我脸上拍了两下，眼里充满了不屑。
“沈清看上你是你命好，你装什么清高？”
我真的无话可说了。怎么又赖上我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呢，拳头就像雨点一样砸在我身上了。
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正想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放开我哥！”是江叙那小子。
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一股脑的就往他们身上打。彪子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学什么打架？”彪子一脚踹到江叙肚子上，惯性把他拽到地上。他挨了一脚，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不稳了。手肘也因为摩擦而出血。江叙的眉毛拧在一起，我知道，他很疼。
可江叙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彪子他们，跟他们扭打在一起。我第一次觉得，有弟弟挺好的。我没有袖手旁观，加入了这场战斗。不打不知道，原来我弟打人这么狠，才13岁就把彪子三人揍的体无完肤。彪子脸肿的跟猪头没什么区别。
那些积攒多年的厌烦，早就在江叙跑过来时烟消云散了。
回家就被母亲大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后面是我俩诚恳的像教堂里的信徒，对天发誓绝对不打架，要打架也不能受伤才消下气来。
我跟江叙的关系就这么不可言说的回温了。不对，应该说是变暖，因为我跟他关系就没有好过。
马上就要大年初一了，我又感冒了。去年也是这个时间段感冒，感觉像被人诅咒了似的。江叙端了杯温开水，手里拿着个铝箔板，掰了两粒感冒药递给我。
“吃了。”江叙冷淡的声线让我感到陌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这小子真是长大了，敢跟哥这样说话了。
他都把药送我嘴边了，我不吃就太那啥了。虽然我昨天还跟他打包票来着：我肯定不会感冒。
“哥哥，我昨天明明跟你说了会下雨让你记得带伞，为什么不带？”
我避免跟江叙对视，但还是撞上了他的视线。眼神里没有责备，却藏着点不可言说的东西。像心疼，又像有点委屈的嗔怪，还有丝“早跟你说过”的无奈。
我确实是忘了，不过男人嘛，淋点雨生点小病没事的。至少我自己不在意这些。
年味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往年至少家里还有三个人在家，今年林月说跟她男朋友回家拜年了，不回来了。家里就剩我跟江叙了。电视机一直开着，等着春晚的播放。但是我跟我弟都不看，只是图个热闹。
江叙在厨房里包饺子。我问过他要不要帮忙，但看他娴熟的样子，感觉是不需要了。
“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你等会吃就行。”他笑着对我说，眼角上扬。我觉得我弟笑起来真的好帅。眼睛里像是有着星辰大海，亮亮的。他下颌线绷得紧实，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从耳尖到下巴的弧度利落又流畅，没一点多余的赘肉。我一个男的都觉得简直是帅的离谱。
江叙在厨房呆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端了一碟热腾腾的饺子。“哥，来吃饺子吧。”
我落座夹起一只饺子，牙齿突然硌到了一个什么硬东西，吐出来一看，是硬币。我笑了。
“哥哥你吃到了硬币，今年肯定有好运气。”
“无聊。”我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感到欣喜。
可是我没想到江叙这小子无聊到这种程度。我接二连三吃了好几个饺子，里面都是有硬币的。他说怕我吃不到硬币，整盘饺子里放了硬币。吃这一顿饺子吃的我牙都不好了。我合理怀疑他就是为了整我，报复我前13年对他态度不好这件事。怪不得在厨房里包了这么久的饺子，笑的实在是笑不出来才端出来的吧。
“又是新的一年了。”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