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爱情》一颗吉星

3、第 3 章

　　2025年12月31日。
　　在医院那几天，所有的检查结果均表示冯卿除了脑震荡外并无异常，在得到出院通知后，两个人收拾收拾回了家。
　　即使王见雨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了在冯卿身上发生的超自然事件：那就是眼前已经32岁的爱人身体里塞进了一个凭空少了12年记忆的芯子，看着头上贴着纱布却兴奋地到处摸摸看看的冯卿，王见雨叹了口气，无力地把从医院带回来的用品归位。
　　“哇塞，王见雨！我们太牛逼了吧，32岁就在燕京三环内买了房！这么大！我靠，我是做什么的能挣这么多！”冯卿兴奋地从阳台向外看出，不远处就是燕京的标志性建筑物，一双眼睛亮的不像三旬老人，就差屁股上多一丛狗尾巴了。
　　王见雨把东西该归置归置好，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手里拿着棉签和药水瓶，没好气地发号施令：“过来，给你伤口换药。”
　　“哦！”冯卿乖乖地过去，从善如流地一躺，把脑袋大大方方地放在了王见雨的大腿上，臭屁地笑：“我感觉老了十二岁忒不得劲了，这胳膊腿跟生锈似的，怎么我现在都不健身了吗？不行，改天得多去撸撸铁，咋回事啊……诶，还有，我俩真是结了么？那天醒来听到别人说我俩是一对，我靠，你知道我吓的心率都飙上去了！我跟你说，打篮球撞脑袋之前还想着第二天圣诞节找你表白呢，怎么一睁开眼我们就是一对了！太玄幻了……王见雨你当初是不是答应了？你小子心里啥时候也有我啊，告诉我，都告诉我……”冯卿任由王见雨拆了他脑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蘸药水给他涂擦伤口，又打开了新纱布给他敷上，才贴好胶布，他一个起手就搂住了王见雨的腰，散播着股久违的少年意气逼问他。
　　爱人的芯子变年轻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质，但王见雨不是，都说少年心性是不可再生之物，但文字的力量哪有活生生的现实来的有冲击力，他感觉搂着自己腰的手臂都比之前勒得紧了，让他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但到底实打实地处了十二年，肉身倒不排斥爱人的亲近。
　　冯卿脑袋上冒出了一层青皮，已经不再浮肿的脸恢复了硬朗，他轻轻地触碰了下扎人的头发，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歇会儿吧，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下楼去超市买点。”
　　冯卿贪婪地把脑袋埋在王见雨的肚皮上，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痴心妄想的未来活生生变成了现实，简直快把他美死了，哪有什么心思想吃什么，闷闷地说：“随你便，我爱吃什么你不都知道嘛，让我躺会儿，真跟做梦一样……嘶，就是为什么这十二年的记忆我一丁点儿没有啊，丫的果然什么美国大片那个大片都骗人的，穿越是共享不了记忆啊，王见雨，你必须告诉我这十二年我们怎么过的，我俩是不是特相爱！是不是？”说着，他把脸翻了过来，亮晶晶地看着王见雨，活像得到了玩具心满意足的孩子。
　　那份离婚协议书和冯卿那天歇斯底里的质问重回王见雨的脑海，和眼前注入稚气的冯卿重叠，这几天这种堪称精神分裂的矛盾性简直要把王见雨撕裂，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人，只好拍了拍冯卿的肩膀示意他起来：“得，我先下楼去买点菜，家里好几天没人，冰箱里的都不新鲜了，你累的话就先去房里躺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行！”冯卿利落地翻身，但下一刻就被累赘的□□控住，到底32岁的身体脑袋还被撞了，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得得得，我是得躺会儿，等晚上，晚上我听你说我们的事。”说着，艰难万分地起身，跌跌撞撞朝着他认为的卧室方向走去，进了房间也不关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就算完事，活脱脱是个大学生的模样，半点没了精英人士的气质。
　　王见雨仰头叹气，才慢吞吞地拿了钥匙下楼。
　　晚上做了顿清淡的饭菜，冯卿吃了医院几天的病号饭，早已经馋的不行了，这顿清粥小菜都吃得他心满意足，啧啧称赞王见雨手艺太棒了，自己福气太好了。
　　因着受伤生病，他脸上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又凹陷了几分，但因为内核变成了20岁的男大学生，诡异地补上了一份精气神，那效果就像现在网红们拍照时爱加的滤镜，时不时能把王见雨看晃神。
　　等王见雨洗完澡用毛巾擦着脑袋进房间的时候，伺机等在门口的冯卿一把把他整个抱了起来带到床上，直勾勾地搂在了怀里，下一刻就给了王见雨一个热烈到陌生的吻，即使猝不及防但还是第一时间配合地张开了嘴，这样的主动勾得冯卿呼吸都粗了，原本已经非常老练的吻技变的十分差劲，逮哪是哪地冲撞，恨不得要把王见雨整个生吞活剥的架势，许久没经历这样热情的王见雨整个红温了，无助的手紧紧地抓着冯卿的肩头想拔开对方，却只换来对方更加深入的攫取，崩溃地闷哼起来，眼泪都从眼角逼了出来。
　　最后还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迫使冯卿先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身下的爱人，芯子里的他叫嚣这根本亲不够，但头又真的痛，只能无力地翻身也倒在了床上。
　　王见雨伸手摸了下眼角的泪，许久才自嘲地笑了笑，认命地起身走到另一边上床，上半身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缓过头痛的冯卿爬了过去，像只小狗似地又把头埋在了王见雨的肚子上，一双手环着他的腰撒娇：“为什么我们都结婚了，你却好像不爱我亲近你，王见雨，你怎么回事？你不会是骗医生了吧，为了照顾我就说是我老婆？也不对，这玩意儿能查啊，户口本呢？你把你户口本拿来给我瞅瞅。”嘴上说着这话，手臂却诚实地把王见雨的腰勒得更紧。
　　王见雨的嘴唇还红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冯卿的脑袋，他承认他真应付不了现在矛盾又令他无措的爱人了，他轻轻推着冯卿的手臂直接扔下了重磅炸弹：“冯卿，如果我告诉你车祸之前你给了我离婚协议书，并且我还签字了呢。”
　　“王见雨，你他妈说什么煞笔话！”出乎王见雨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的冯卿直接整个人抬了起来，即使头又叫嚣着痛，但他硬忍住了，发狠地盯着王见雨，眼神中满是杀气，吓的王见雨一双手直接抵在了冯卿的胸口，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恐惧：“是你说我们……”
　　“王见雨，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给你离婚协议的煞笔杀了，别当我是开玩笑！”看着无比认真的冯卿，王见雨吞了口唾沫，看他这样，冯卿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裹挟着比之前还浓烈的感情，拉着王见雨一同沉沦。
　　***
　　2013年12月26日。
　　到底是年轻力壮的，那天撞完脑袋血呼啦次的吓人，没两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医生也直接大手一挥让赶紧出院吧，回家好好养几天就行了。
　　二老见自己儿子没大事，除了说话好像没以前活跃外一切如常，对着跑前跑后的张丽华和王见雨千恩万谢后搭上动车回家了，张丽华也在车站外松了口气拍了拍王见雨的肩膀：“这两天也是辛苦你了，还有你啊……”说着，看向一旁沉默的冯卿，只当这孩子是受了挫才变的有些低落，在张丽华眼中这不过就是事教人一教就会的具体写照，因此口头又教育了句：“……以后记得做事别太莽撞，打个球还能把自己打进医院，真是的，行了，赶紧回学校，别再给我闯祸了知道没，老师给你俩打个车，诶，诶，师父……”说着，她忙不迭地朝着路边一辆“空车”招牌的出租招手，吓的王见雨赶忙拦在她前头，生怕司机师父开车没主意吓着老师。
　　但最终张丽华没拗过王见雨的坚持，还是自己坐上先回了家，但叮嘱王见雨回了宿舍第一时间发消息给她。
　　好容易两个人风尘仆仆回宿舍，一开门迎来两个人都迎来了室友的熊抱，王见雨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笑着说：“想不到你俩这么担心啊。”
　　这两计算机系室友个高又瘦戴着眼镜的叫方林，略矮些比较壮实的叫丘望，丘望怼了他心口一下：“说啥呢，都是室友，咋不担心啊，要不是辅导员说他没事养一天就能回来别去医院添乱，我俩昨天就打算杀过去了。”
　　王见雨也笑嘻嘻地怼了回去：“嗐，别提，医院确实怪吓人的，这夜给我熬的，不行了，幸好辅导员替我明天请假了，明儿谁也别把我叫醒啊，不睡它个昏天黑地不姓王。”说着，几个人笑了起来，冯卿却是默默地坐下了。
　　方林和丘望是以为他撞着脑袋还没恢复，就没把他比平时的沉默放心上，但王见雨见此情形，心头的狐疑更多了，在学校里他和冯卿的交际算得上深的，他十分确信除了自己大概还没人发现对方身上奇怪的变化，只不过总没好的时机问，所以也帮着打起了哈哈：“那什么，冯卿要不先去洗漱一下，早点上床歇着吧，我们仨保证安安静静的。”
　　“是呗，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更别说伤脑袋了，你尽管睡，一会儿我们戴上耳机，吵不着你。”丘望跟着附和，一旁的方林扶了把眼镜点点头。
　　冯卿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慢腾腾地去了浴室，待水声响起，方林才默默开口：“怎么感觉冯卿的情绪不太对。”
　　“嗐，别瞎猜了，那天咱班妹子去了现场，回来说的怪吓人的，说是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出去，倒地上就流了一地血，这阵仗估计是吓着他了。我家老人说这脑袋伤了就容易出癔症，得养好一阵精神头才能恢复，别少见多怪。”丘望大咧咧地回答，方林想了想，也就释然了：“行吧，那后面一个月我们仨轮流给他带饭得了，少动弹，多养精神。”
　　“这没问题啊。”丘望模仿着武林外传里燕小六的语调回答，惹的方林给了他个白眼，几个人都哈哈一笑，唯独王见雨担心地看了浴室一眼，随即也接受了丘望的说法，把那些古怪的猜想都抛在脑后，三个人打开电脑连麦玩上了游戏，并且真把耳机都戴上了，等一会儿冯卿自个儿出来休息就行，男生嘛，心都大得很。
　　浴室内，洗完澡的冯卿用手擦去镜子上的水蒸气，他愣神地看着年轻了12岁的自己，满脸的稚气和胶原蛋白，眼神却透着不合时宜的沧桑与黯淡，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做不到，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前脚对着王见雨吼着离婚，下一刻被大卡车撞晕，再次醒来看到记忆中稚嫩的王见雨用无比陌生的眼睛盯着自己时的震撼！
　　而且，只有他知道，过去的两天他已经改动了历史。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12月25号圣诞节那天，他会在下课后用借口把王见雨带去五里屯看电影，散场之后在那天商场用来办活动的圣诞树下面生涩地向王见雨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并且……对方同意了！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走过了学生时代，一同打拼，在燕京拥有了自己的家，从热烈到平淡，从爱到……不爱，最后他万念俱灰打算放手，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个玩笑，用一场不曾发生的意外把他拉回到了过去，那是不是现在20岁的他也……
　　不，他不想去想，过去已经变了，昨天他还在医院，根本没有再和王见雨告白，他亲手擦掉了故事的开始，因为他不愿意重新面对结局。
　　王见雨，是你吗？还是谁，让我回到了一切的起点，那么如果我对故事的开始说了再见，你是不是……会更幸福？
　　冯卿和镜中的自己冷冷对视，窗外默默地下起了雪，燕京的冬天似乎也比往年来的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