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河上染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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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三年，却仿佛只去了一天，这天冬至，大雪纷飞，屋檐上覆了厚厚一层白雪，铃也不响了。
沈轻舟的长相守已不开梨花，反倒白雪代替了梨花，恰似花瓣糊作一团。
三月酿的酒，冬日已尝透一壶，甜龙酒好，只是不见当年酿酒人。
沈迁安换了白衣，在风花雪月里练剑，众弟子只见剑气如风，却不见练剑人，大雪恰好遮了这练剑人真容，但隐约可见人形。
一袭青衣爬上屋顶来，吓得沈迁安一慎，但见是熟悉的服饰后，又松了一口气。
那人掀开落满雪的帽子，冲沈迁安一笑：“迁安兄，别来无恙。”青衣随风飞舞，掩不住重逢时难压抑住的喜悦。
“闲菁，你小声点，轻舟在修练，等着下次鲸落，我在为他护法。”
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萧渡为了不拖累沈轻舟，两人被迫离开了，据说萧渡是为了拯救苍生，为此，沈迁安至今都很愧疚。但为了飞升，沈轻舟必须这么做，拯救天下，救赎神仙，使万人香火，续沈家大庙。
闲菁蹙眉道：“你操心的太多了。”
三年过去了，闲菁不再是闲菁了，语气明显成熟了许多。
沈迁安是修仙之人，相貌一点儿没变。
但闲菁却不一样了，她容貌三年不见，养眼了一点，但表情永远是带着她独有的风格，所以，她说的那句：你操心的太多了。与她表情不太相对称，沈迁安想，三年了，很多东西都在变，只有闲菁成熟了一些之外，一直不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但怎么可能，人总是在变的，只是不明显而已。
闲菁换了一个姿势在屋顶坐下，一点儿也不拘束，怎么算都有四年友谊了，拘束都说不过去。
“你不去陪花市主吗？”沈迁安依旧站着，正垂眸拭尽剑上的雪。
“哎！别提了。”闲菁叹了口气，道：“那个蓝飒就守在说媒堂前，天天缠我聊天。我可是来你这里避难的！”
“哦……”
“迁安兄，等轻舟兄闭关出来后，你可以陪我吃顿火锅吗？我想让蓝飒知道误以为我们是情人关系，让他离我远一点。”
“你说话可直接，含糊都不带的。”
“你就帮我一下嘛！我和蓝飒又不是情人关系，他天天来，他的追求者又要一口咬定我是狐狸精。迁安兄你人美心善，帮我一下行不行呀？”
“额……那行吧。”
说来也真巧，沈轻舟正从清心轩出来，踱步在池水边，久久不愿离去，想当年，他和萧渡就在这里拜师，去拜师堂只是去领令牌，梨花盛放，人间温柔。
萧渡的身影在沈轻舟记忆中挥之不去，沈轻舟任性，而萧渡会撒娇，真是走到一起去了，前世有很多记忆，他都记不起来了，曾经有些事被岁月冲淡了，也不知是为何，总感觉自己错过了许多重要的东西。
一成不变爱的心上人，一直是萧渡。
但两人的渊源太深了，隔得也很远。
骤然风起，屋上的铃铛摇动起来，一语难道心中事。
天又下微雨，离鲸落的日子不远了，沈轻舟明白鲸落是何意，就是天降神仙来凡间挑几人飞升。
前世鲸落，他已入了鬼道，而萧渡，恰恰是被挑中飞升的。
杀了沈轻舟，踏上神坛。
那群仙可真是可恶，将沈轻舟变成一顶成仙的仪式，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戏。
死后的事沈轻舟不知道，只知道他和萧渡被扔进了无间，也许从来都没料到是这样，他天真的认为结局是“一起”但最终是“一人”。
所谓仙门，口中说着大仁大义，事实上什么也没做，以为自己一身白衣却是遮不住内心。
当年沈轻舟一身白衣，就是为了嘲讽那些仙门弟子，让他心寒的是，萧渡竟在他与苍生百姓间，选择了苍生百姓。
萧渡是不是失忆了？回溯到开头，不是他无辜，却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么？不是他被仙门弟子冷眼旁观的么？
萧渡凭什么拯救苍生？拯救苍生就是代表要救那些仙门弟子啊！
况且萧渡是鬼，天下从来不认同鬼作为拯救苍生的英雄，沈轻舟知道自己为何而修鬼道，自己做的事只有自己清楚。
鬼道，可逆转天条，将一人罪恶改到另一个人身上，可将鬼与人互换。
南渊城，城主府。
萧渡听着小鬼叽叽喳喳地诉说城中事，公文堆积有一座山高，都顶到人间上了，鬼鬼就是事多，萧渡烦躁地批改着公文，笑脸面具充斥着他的不满。
“全是一些琐事，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鬼有何用？！”萧渡气冲冲地把笔往桌上一摔。
老子不干了！
萧渡一把推开大门，当然，没有真走，只是出去透口气，他这辈子真是恨死公文了。
忘川河畔，众鬼聚集，转眼快到上元节，不少人家已放起了河灯，萧渡突然很落寞，自己从来没有收到河灯的喜悦，自己没有家人，沈……
萧渡不敢幻想，但他还是默默站在忘川旁……人间。
沈轻舟手捧一盏河灯，莲花造型的河灯里有烛光，很小，希望心念之人能看见。
沈轻舟俯身，轻轻托起河灯放入水中。
沿河一排排，站满了人，不久，河灯便将一片河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待人散去，沈轻舟也不愿走。
风起，灰衣不染尘。
萧渡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河灯越来越多，他始终没有看见自己的，心底涌上落寞，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北面，众鬼都在南面，他黑衣如墨，融于夜色之中。
他转身欲走，无意瞥见河底有一丝微亮，光很小，他又转回去，是一盏河灯。
萧渡疑惑，河灯不应该是向南飘的么？人间也只有师尊会给他河灯了。
萧渡小心翼翼地托起河灯，河灯光一下灭了，这代表找对了主人。
落名，沈轻舟。
果然是师尊给的，萧渡抱紧了灯，只有在这盏灯上，他才如释重负地找回了他遗失的温暖，它被他留在了人间。
萧渡心中存的清明，一直是沈轻舟，擦不去的余污，也是沈轻舟。
前世，萧渡并没有伤害其它人，伤的只有沈轻舟。沈轻舟相反，顶着宗师的职业不慎入了鬼道，伤人无数，拖了无数人下水，却独没害萧渡。
很奇怪啊，印象里，不是宗师救天下，恶鬼伤人如麻么？现实恰恰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