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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已逝睹世道吃人 夏愿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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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愿赶到郊外时,河塘边已经围满了人。他不顾一切的挤进人堆,惹得众人出声谩骂。
来到人群前,全身湿透的小常躺在地上,他乖乖的闭着眼,就像睡着一般。夏愿踉跄着来到他身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在怀里。
“小常,小常,快醒醒,我是大哥哥啊!”夏愿眼神涣散,明明今日天气炎热,可怀里的人却那么冰冷,“别睡了小常,别睡了,快醒醒啊!”
刚才还在怒骂的百姓都闭上了嘴,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二人的关系。
“原来要饭的和小瞎子是一起的啊,我就说为何每次小瞎子身上味道都那么臭!”
“物以类聚呢!”
“也是可怜人呐……”
周围的声音大过一切,夏愿耳边嗡鸣声逐渐响起,右手留下的后遗症在碰到水后也越发疼痛。他紧紧的抱住小常,泪水止不住的从眼里流出。
突然间,他的目光逐渐聚焦,几乎是一瞬间,他连忙回过头询问:“他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愿意正面回答一个奴籍的人,生怕降了自己的身份。所有人都刻意规避着夏愿炽热的视线,没有一个人出声。
人群中有人嘟嚷道:“还能是怎么死的,一个瞎子在河边走,定是自己摔下去淹死的呗!”
“胡说!”夏愿浑身哆嗦,将小常的衣物撩开,露出布满伤痕的后颈,“他身上的伤,明明就是被人打的,昨日他身上都没有这些伤,为什么今日就有了?说话啊,你们说话啊!”
所有人都一致的闭紧了嘴,目光纷纷从夏愿身上挪开。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怪也只怪这个瞎子要在河边走。”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夏愿的怒火,他大吼道:“你们都是瞎了吗?他身上那么严重的伤痕你们是看不见吗?他是个瞎子,平日里就去那几个地方,为什么今后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你们都是看见了的,他明明就是被人打死的!”
这时人群中慢慢走出来一人,他体态肥硕,摇着扇子盘着玉珠喃喃开口:“你又如何证明这个瞎子是被打死的?万一他身上的伤是旧伤呢?”
夏愿怒火攻心,也不在意来者是谁。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失控的野狗,逮着谁就咬谁。
“你们都有眼睛吧?你们明明都看见了,他身上的伤是新伤,怎么可能是旧伤!”
“大胆贱奴,敢这样与我们老爷说话,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这时夏愿才逐渐恢复理智,重新打量后才发现此人是镇上的大户笛老爷。
笛家以商贾发家,在整个瑶州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笛府家财万贯,而笛老爷甚至与官场上的人有交易往来,所以无人敢惹。
所以刚刚夏愿怒气上头吼出的那一句,在所有人耳里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笛老爷却笑着摇摇头,伸手制止了身旁的仆役,问道:“这个小瞎子是你的什么人呐?”
夏愿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跪步上前,祈求道:“他是我弟弟。老爷,我弟弟是被打死的,他每日只会在镇上固定的几处游荡,不会出镇子的!求求您了,帮我查查我弟弟是被谁打死的,求求您了!”
说完,他立马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之大让所有人都为之发颤。
笛老爷连忙命人将他拉了起来,并在不经意间往后退了几步。他随便的望向周围,扯出笑来,“小子,官府很忙的,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处理。一个瞎子,死就死了,就别占用官府的时间了。我看他就是淹死的,大家也都看见了。”
夏愿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额头上残留的泥土混杂着鲜血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他瞪大着双眼,听着周围人纷纷附和小常是淹死的声音,怒火涌上心头,再也难以抑制。
“他是淹死的还是被打死的你们谁都清楚,瞎子怎么了?瞎子也是人啊!他也是个人,他也有在乎他的人!他想死吗?他不想!他也想要继续活下去!你们不帮我,遮遮掩掩,说不定,杀死他的人就藏在你们其中!”
夏愿突然伸出手,胡乱指向每一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可能是凶手!”随后,他又将手指向了眼前人,“还有你。”
愤怒控制着他的大脑,布满了他的眼眶,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声音也变得沙哑。
“满口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笛老爷发怒道:“来人,给我好好教训这个贱奴,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命令一下,笛老爷身后跟着的仆役通通上前。夏愿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连忙朝后退去。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拔出来腰间那把不起眼的剑。
“都别过来,刀剑不长眼,伤了谁我也管不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右手的剧痛让他汗水直流,“我要报官,我要报官!他是我弟弟,我要给他个公道!”
“……”
“大胆贱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拔剑相向,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来人,先打他二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夏愿望着身后来的官兵,大吼道:“县令,我弟弟是被人打死的,他是被打死的,求您一定要替我弟弟做主……”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拖到庭院中塞住了嘴,官兵将他擒住面朝地爬倒。夏愿不甘的呜咽,县衙外围聚着许多百姓,都等着看里边的热闹。
棍棒破风而下打在夏愿的皮肉上,疼痛犹如火烧一般,让夏愿觉得身处炼狱。
“给我打,使劲的打!”县令大喝道,又转头笑着阿谀奉承:“笛老爷今日受惊了,这贱奴实在可恶,您看该如何处置?”
笛老爷连忙摆手道:“县令身居高职,朝堂之上定当公事公办,笛某又怎能掺和其中?”
县令点头哈腰,脸上陪着笑,在别人眼中,还不如说是笛家的一条狗。
二十棍打完,夏愿只觉得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他紧紧咬着口中的堵塞之物,血含在口中将此染红。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模糊,汗水不停歇的滴落在地。
他慢慢将视线聚焦,小常的尸体还摆放在里边无人问津。他忍着疼痛,松开了口,卯足劲喝道:“我弟弟是冤枉的,请大人为我弟弟做主!”
这一声将堂内的二人吓的不轻,有眼力见的人立马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县令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望向一旁的笛老爷。
“县令每日事务繁忙,一名整日在街上游荡的瞎子,这人又还是个贱奴,就不耽误县令的光阴了吧。此事我会亲自处理,县令意下如何?”
县令望着外边趴着的夏愿,脸上的脏污显得他狼狈不堪。虽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笛老爷办事,本官自是放心的。”
笛老爷:“既然如此,这事就到这吧。”
里边的商讨夏愿听不清,但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恶心模样,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权利的重要。
他不可能让此事草草了之,他一定要给小常一个公道!就算失去自由,他也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突然发难,一口咬住捂住自己嘴的手上。那人吃痛大骂一声松手,趁着这个机会,他再次大吼道:“我弟弟不是淹死的!县令不顾百姓死活,胡乱断案,就是瞧不起我们的下贱身份……”
这一吼可不得了,立马引得县衙外众多百姓附和。县令也是慌了神,连忙下令再次将他的嘴堵住。
“大胆贱奴,公堂之上岂能任由你胡言乱语!今日你拔剑伤人之事我还没定你的罪,你还先喊冤上了?”
夏愿瞪大了双眼,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叫‘夏冤’。明明自己只是拔剑自保,怎么在他嘴里又变成了自己拔剑伤人了?
他拼命的反抗,可这一次无论自己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这群恶魔的束缚。
县令:“笛老爷,此人胡言乱语,行迹疯癫,差点将您所伤。依本官看,还是将他处以绞刑,以示群众,让所有人引以为戒!”
“如此甚好,若不是今日我身边护卫得当,恐真遭此人毒手。”
县令如释重负,相比而言,死人的确比活人少许多麻烦。他端坐在公堂上,望着庭院中还在挣扎的夏愿,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
口中命令还未开口,县衙外却先响起一声询问:“今日县衙何事如此热闹啊?”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就连县令也震惊的抬起了头,见到来者,连忙上前接迎。
“二公子,今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县令扯出个苦笑解释:“就这个贱奴,光天化日之下持剑伤人,下官正处决此人呢!”
笛老爷也收起了刚刚趾高气昂的态度,恭敬道:“不知今日二公子莅临此处,真是污了二公子的眼。就这个贱奴,差点伤了草民,我正将他带来向县令讨个公道。”
来人剑眉星目,一生正气压迫十足,虽还是个少年模样,却已经让所有人不敢直视。腰间的佩剑华丽,身着的服饰也可见此人不似常人。
他道:“我家公子四处游玩,途径此处见如此热闹,就想着来看看。县令继续断案,不必在乎我们的存在。”
县令被吓得直哆嗦,笑道:“二公子来到此处,下官岂敢招待不周?若是此事传到了大王耳中,下官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向大王赔罪啊!”
“县令好生客气,父王从小对我严苛,若是知晓我如此行事,回去定得臭骂我一顿!”
人群间慢慢走出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眉目清秀,却不乏藏匿一丝杀气。手中摇着白玉折扇,身上佩的一块玉甚至比在场所有人的家当加起来都还昂贵。
此人进入县衙,所有人都纷纷行礼,“见过二公子!”
在当今大晟,圣上还有两个兄弟,分别为平王与燕王。而今日来到这位,便是平王殿下的二儿子——闻天策。
手中折扇随便摆摆,就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闻天策走上前,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鼻子,皱眉道:“县衙是有多久没打扫了,怎么那么大一股异味?无尘,问问怎么回事?”
方才携剑的少年立马笑道:“我家二公子问你们话呢?”
县令连忙回答道:“二公子息怒,都怪这个贱奴,身上味道太大,让二公子见笑了。”
闻天策慢慢走上前,望着躺在上边的夏愿,连忙摆摆头,“县令啊,你这是在问罪,还是在处以死刑呢?他的身后都被打的血肉模糊,本公子都看不下去了!”
突然间,夏愿猛的伸出手抓住了闻天策的衣摆,他抬起头,满脸祈求:“我弟弟是被打死的,我只想……给他个……公道……”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给吓到了,无尘赶忙上前斥道:“做什么,不知道我们二公子最厌身上染尘吗?你身上那么脏,别脏了我们二公子!”
无尘伸手就将夏愿的手打下,抬头却见刚才还笑着的闻天策突然严肃。一时间,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又重新低下头去打量此人。
闻天策:“县令,笛公,他口中说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县令连忙答道:“他就一个贱奴,整日疯疯癫癫的。今日一个瞎子坠河溺亡了,他偏说是被人打死的,一直闹到了县衙上来,其中还险些拔剑伤了笛老爷……”
闻天策立马打断,“那瞎子的尸体捞起来了吗?”
“捞起来了,就在堂内摆着呢!”
“无尘,去简单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人额角逐渐流汗,无尘上前查看之后,面色凝重的回到了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后,闻天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闻天策:“县令可请了仵作验尸?”
县令赔笑道:“二公子,此人就是个贱奴,这瞎子死就死了,何必那么麻烦呢?”
闻天策扇子一开一合,声音大的让所有人不敢呼吸。他突然走上前,略有深意道:“县令觉得,这事,麻,烦,吗?”
眼神里蹦出的杀意瞬间令县令汗毛立起,他也不知是如何惹怒了眼前这尊大佛,连忙答道:“不麻烦,不麻烦!本官职责所在,何谈麻烦一说呢?”
“这就对了!近日闲来无事,这事本公子管了!县令好好查此事,定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闻天策重新低下头审视了眼前的人,突然道:“无尘,将这人带走,别让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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