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男色误人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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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月明，空中零星飘落几粒雪，落在墙角暗处少年的剑上，很快便消融成几点水痕。
十九靠在墙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佩剑上的花纹，低着头静静地发愣，任由雪粒胡乱地飘在身上。良久，他才听见了自己低低的呢喃：
“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么。”
这话是对他自己说的，受殿下偏爱太久，他竟然快要忘记内卫府教的规矩，白日里觉不出自己的异样，直到完全冷静才能反应过来自己那时有多么失态。
他道不明自己究竟怎么了，殿下的命令只是让他同卫烨比试一番，为何自己却像那三岁的孩童一般想要示威；又为何在看见殿下同卫烨交谈的同时，闹脾气一样毫无征兆地隐身。
……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从记事起，他便被选为暗卫的备选人，接受的一直是内卫府内最严格的训练，闹小脾气这种事情，哪怕是在他孩童时期都未曾出现过，怎么如今反倒连这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
手指攥紧冰凉的剑柄，殿下对他那般好，以至于自己竟有胆量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雪下的愈发急促，十九缓缓喘息，拂去剑上的细雪，声音很低：
“不要忘记你只是……”
只是殿下身边的一条狗。
*
从星星点点的雪粒，过渡到漫天鹅毛大雪，仅花费了不到一刻钟的时辰，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温暖舒适。
床上人眉头紧锁，似乎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睁开眼，他用胳膊支撑着身体靠在床头，肩膀随着呼吸而起伏，卫烨抿了抿干裂的唇，意识彻底清醒。
又做噩梦了……
床头柜上的香炉依旧飘着幽幽的香，距离上一次做噩梦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都快要不习惯夜间被惊醒的感觉。
梦里不是娘亲遇害时的场景，也不是在藏娇阁内受尽屈辱的经历，更不是他担忧的被殿下发现身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梦里的他不是受虐者，而是施虐方。
卫烨偏过头，看清了月色照耀下挂在墙上的剑——梦里的他亲手用这柄殿下赏赐的佩剑割断了她的咽喉。
脑海中浮现殿下惊恐和痛苦的双眸，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浸满手掌的黏腻感。
鼻腔内充斥的铁锈气息和手指尖感触到的湿黏太过真实，就像……他真的那样做过一般。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最初他的确厌恶，甚至说是恨过殿下，可如今……殿下既对他有恩，他也确信自己心悦与她，又怎会做伤害她的事。
梦境中的血腥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杀害殿下的人是魏烨，不是他。
不是如今已经改名卫烨的他……而是那个全然被仇恨吞噬的魏烨。
他遮住双眼，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
当年从那场变故中逃出来后，他已经疲惫得不成样子，混进一伙流民的队伍中跟随着到了京城，找了份苦力活勉强混口饭吃。
他无亲无故，一面要想方设法地在城内活下去，一面又担惊受怕地恐惧别人认出他的身份，于是他舍弃了原本的姓，转而改成赵国姓氏内的同音字“卫”，因为那曾经象征着皇室血统的字眼，已经变成了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害死他的因由。
那段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了结自己的性命，可比死的欲望更强烈的是恨。他不甘就这么死去，他还没看到害死娘亲的人下地狱，他还没亲手为娘亲报仇……
仇恨如同寄生虫一般占据了他的躯体，支配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不可否认的是，仇恨同时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自我了结。
他想要杀掉那日欺辱娘亲的畜生，更期望看到赵国的皇宫同样染成鲜红——他们在娘亲的尸体上庆祝凯旋，就应该为此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本该一辈子都踩在杀戮的道路上，可偏偏在恨意达到顶峰时遇见了殿下。
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殿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般撞碎了他的所有防备，还说着什么“很喜欢他”……
更换姓氏的多年，他从来都没有从心底里接受自己的新名字，但只是住在公主府内的数月，他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自己的新身份。
这场梦境像是一柄长枪，狠狠地刺进他的心口。
卫烨将手掌按在胸口，感受剧烈的心跳震得他手掌发麻。
“娘……”一滴滚烫的泪溢出眼眶，他控住不住一般地颤抖着呢喃，“您会不会怨我这般偏安。”
*
“系统任务进度上升至60%”
“积分奖励三百，请宿主再接再厉”
睡得正熟的时安猛得被零四吵醒，原先是带着怒气准备和它大战三百回合的，在反应过来零四的播报内容后愣住了，它刚才说的是多少积分？？
三百？！
时安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乎了，任务进度居然已经达到了60%，这也太顺利了些吧喂！
任务进行得如此顺利，她反倒有些担心了起来——按照她看上一世看系统小说的经验，后面很大概率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导致任务进度暴跌……
还有好多次任务进度上升，她都不知道是何原因，心里总觉得没底儿。
更何况这本书才十万字，就这么草率地要完结显然不可能吧！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时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什么小说话本子，她真是看书看上头了才会把自己代入小说世界。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时安翻了个身，叹出一口气，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zzz
*
日光在东方的夜幕中撕出一道裂隙，时安一边张着嘴打哈欠，一边敲书房的门。
“殿下难得起得如此早。”卫烨倚在门口看她，昨夜的梦境历历在目，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眼神，他紧紧抿起唇。
“心情不好？”时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按照以往，他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打趣的语气，今日这般平淡倒显得格外奇怪。瞧见这人眼下一片乌青，想来是昨夜又没睡好，于是她接着问道：“失眠了么？还是做噩梦？”
卫烨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她眼眸中的担忧是那样真切……他却骗她，甚至想要利用她，这样肮脏龌龊的人不配得到她的喜欢。
时安捕捉到他逐渐沉下去的脸色，再加上脑海中零四的“任务进度下降至64%”的播报，猜测面前这人肯定是做了什么噩梦，方才她的一番问话又让他想起来了。
可是不对啊……分明昨夜任务进度上升了那么多，如果真是做噩梦的话，不应该是进度下降吗？时安疑惑地皱眉。
她决定等卫烨亲口讲讲是发生了什么，可她只看见了对方绷得更紧的唇，也只听见了对方的一句“无碍。”
他好像很久都没说过这两个字眼了，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有些冰，有些涩，还掺杂着捋不顺的难过，就好像她和他的心被绑在了一起，看见他不高兴，自己也会跟着难受一样。
“你不愿意同我讲么。”时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却精准地钻进卫烨已经裂开的冷漠外表。
“只是做了噩梦……”他回应道。
时安接着追问：“梦里的场景很恐怖么。说出来，会好一些的。”
她想，他或许是又梦见曾经在藏娇阁内经受的羞辱了吧。独自承受恐惧太久，所惧怕的过去会如同尖锐的细针一般越扎越深。
主动将针拔出，伤口才会有愈合的机会。
时安耐心地等着，卫烨却不知该怎么说。梦里的场景……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千思万绪，最后只融成一句“多谢殿下挂念。”
即使已经料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但自己猜测和真正听见他的回应是两种感觉，时安叹着气撇了撇嘴，看来她昨夜的担忧并非胡思乱想，想要完成这剩下的40%的任务进度，恐怕并不容易。
“好，那我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讲。”时安扬起脸，看见他漆黑眼眸中的惊讶与无措。
他是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讲么？时安一扫心底的酸涩，忍不住偷偷勾起唇角。
*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东方即将吐出鱼肚白之际，时安照例被侍女们唤醒进行梳妆打扮，垂头丧气地瘫坐在软椅上。
“殿下怎么这般无精打采的，今日可是要参加二皇子的庆功宴呢。”小玉在她身后轻柔地为她梳着头发，瞧见殿下苦哈哈的表情后忍不住问，“莫非昨夜又熬夜了么？”
对方摇头，她向来都不太喜欢繁琐的宫规，在公主府内倒还好，除非是特别违反宫规的事情，小玉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但是参加这种皇室的宴会可不一样，为了皇家贵族的形象，她这个做公主的得从头发丝安排到脚趾尖，一边顶着沉重的头冠，一边还得在其他大臣面前保持端庄大方的形象。
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可太累了……
一想到赴宴结束后的一身疲惫，时安就止不住地叹气。
小玉还没来得及说些安慰的话，另一旁的侍女凑到她身侧，低着头说了几句话，小玉了然地点点头。
“殿下，”小玉将她的发型打理好后开口道，“卫先生请见。”
“卫烨？”时安颇有些惊讶地回头，看见已经站在门口的某人。
“你又不需要这般繁琐的梳妆打扮，何必起这么早耽误自己休息呢。”时安打着哈欠看他一身的装扮。
他很少见地没有穿单调的纯色衣裳，而是着了一身藏蓝色的披风，领口和纽扣处绣着白色小花，腰带以金线绣回纹，恰到好处地修饰出他的腰身。
对方轻轻地笑，薄唇抿起的弧度带着些动人心魄，他道：“多谢殿下关心。”
时安愣住了。
是她的错觉么，怎么感觉今日的卫烨格外好看……
她眨眨眼，试图找出他与平日的不同——貌似只是换了身衣裳而已。
原先的素色衣服，宽大且毫无装饰，全靠他这张出众的脸撑着，现在这人身上的这件衣裳，衬得他皮肤更白，而且总让人忍不住打量他的身材。
身形修长，劲瘦而不赢弱，衣领处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只可惜厚重的披风挡住了太多，时安甚至想伸出罪恶的手将他的衣领向下摆弄摆弄。
咕噜一声，她咽了口口水，瞬间被自己的邪恶想法羞得满脸通红。
男色误人啊男色误人……她悄咪咪地在心底唾弃自己的登徒子想法。
另一边的卫烨同样被她看得脸红，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攥紧衣角，殿下好像很喜欢他的这身装扮。
看来小佑子说的没错，他或许的确适合穿这种类型的衣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