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慢舟

2、发病 虞墨栀

　　虞墨栀扫了一眼桌上成堆的纸张，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同学。

　　“这里应该有几个班的卷子，你数62张，左边这堆，我数右边。”

　　“我……”

　　同学刚想表达不满。

　　“不好意思啊，下次请你喝奶茶。”

　　虞墨栀璨然一笑，说道。

　　“没事没事。”

　　人家都这样说了，自己再不帮忙多不合适。

　　于是两人分头埋进了试卷堆中。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铺满了整个校园，刺目得如同要融化一切，空气里蒸腾起一波一波的、近乎有形的热浪。蝉声骤然鸣起，是树丛间骤然掀起的喧嚣潮水，推着热风一阵紧似一阵地鼓荡开来。

　　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夹杂着汗水的发丝一缕一缕缠在耳后，虞墨栀抬手轻轻勾起发丝，在指间留下夏日的气息。

　　“你也全是汗吧？” 同学见她时不时摆弄着碎发，便随口一问。

　　“是啊，这个天也就只有知了过得下去了” 。虞墨栀颔首望向眼前枝繁叶茂的大树，无奈地笑了笑。

　　“要不我们去小卖部买一根冰棒？” 见虞墨栀这样说，同学不假思索地将心中想法说出。

　　闻言，虞墨栀思虑了一番，缓缓开口：

　　“你想吃吗？现在还在上课，要不晚点大课间我请你吃？”

　　同学似乎也看出对方的为难，便点点头，算是答应。

　　“在这里干嘛呢？还不回去上课！” 耳边传来一阵训斥声。

　　来不及看来人是谁，虞墨栀对着同学做了个口型：

　　“走走走”

　　两人蹑手蹑脚地拐进了楼梯间。

　　这节课是自习，加之他们班的管理向来比较散漫，于是，还没进门，虞墨栀就毫不费力地听见了班长的叫喊声。

　　“吵什么吵什么！安静写作业！”

　　虞墨栀甚至都能想象到单芜喊这句话时崩溃的模样。

　　“发两张试卷，大家这节课写完”

　　虞墨栀迈入门槛，理直气壮地发布了这道“空穴来风”的命令。

　　说完便转头朝着单芜的方向看去，挑眉

　　看吧，你还是得靠你姐妹我。

　　呵呵。

　　单芜翻了个白眼回给她。

　　“两张试卷？” 颜宸蔚抬眸，淡淡地问道。

　　“啊？你说什么？” 两人隔得远，加上颜宸蔚声音又小，虞墨栀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颜宸蔚扫了一眼对方，低头，没再说话。

　　　？什么意思？

　　虞墨栀蹙眉，但没等她多想，身旁人已经开始提醒她发卷子了。

　　“人家那是帮我呢，姐。” 单芜回过头去，眉眼弯弯，笑着和她解释。

　　“……” 颜宸蔚无言。

　　“算了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不来。” 单芜摇摇头，瞥了瞥嘴，转回自己的座位写作业。

　　———

　　“走吧，我们去小卖部？” 虞墨栀打着哈欠走到同学身旁，叩了叩她的桌子。

　　“不去了不去了，走过去都得热死。” 同学瞄了眼窗外的走廊，立马缩回了脑袋，像是害怕热浪要打进教室淹没了她。

　　“行，我也正好回去补个觉。” 又是一个哈欠，虞墨栀眼里含泪，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虞墨栀。”

　　门口传来的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把虞墨栀的睡意完全搅散。

　　是檀梓妍来找她了。

　　她顿在了原地，没有回头，可手却开始不受控的颤抖，指尖频繁地敲击着腿侧，连带着手臂有些微微的晃动。

　　头顶空调递来的细风，掠过她的发丝，带走一滴不属于这个温度的汗水，融进这诡异的氛围。

　　“虞墨栀？”

　　她在叫她了，她看见她了。

　　“你是不想见我吗？” 她用着最平缓的语气说道。

　　虞墨栀拧紧了拳头，却还是没有勇气回过头。

　　两分钟后。

　　虞墨栀感到手腕一凉。

　　几乎是毫无迟疑的，她立马慌张地甩开了那只手。

　　“我靠！好痛！虞墨栀是我！” 被甩的人叫苦不迭，搓揉着红通通的手叫道。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虞墨栀这会儿像是换了一个人，眼中只有恐慌，逃一般的跑到了身后的储藏室。

　　沈荷馨见状，也顾不上手疼了，大步走回座位，在虞墨栀的包里翻找起来。

　　“来，把药吃了。” 沈荷馨找来药丸，蹲在虞墨栀身旁，摊开手上的药丸，递上刚开的矿泉水。

　　“她怎么了？” 目睹刚刚那一幕的单芜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样？

　　“你等她缓过来了再问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沈荷馨垂眸看向正乖乖咽药的女生，一时有些难过。

　　当颜宸蔚经过储藏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两个女生围着中间的虞墨栀，中间那人似乎脸上还有水痕。

　　？教室里应该还不至于流汗吧？原来是藏在这里哭吗？

　　颜宸蔚倒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走开了。

　　“她走了吗？” 虞墨栀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走了走了，你先出来。” 沈荷馨扯了扯她的衣袖。

　　“单芜？你怎么在这里？” 虞墨栀后知后觉，起身后看着女生一脸茫然。

　　“先别说我，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单芜面露好奇，顺手扶了一把还没站稳的虞墨栀。

　　“……” 虞墨栀犹豫不决。

　　这毕竟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再加上单芜又是个嘴巴不牢靠的，指不定哪天就给她说出去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低血糖，没什么精力”

　　“？” 她那叫没精力？差点把人家沈荷馨掀翻！这借口也太蹩脚了。

　　单芜见她不愿说，也不好多问，客套地回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便离开了。

　　“你真的不用请假去看看？” 沈荷馨待单芜走后，小声地在虞墨栀耳边问道。

　　“多大点事，不用，这药吃了就好。” 虞墨栀唇角上扬，露出一道令人安心的微笑。

　　沈荷馨也拿她没法，只好任她去了。

　　反正这人总是一意孤行。

　　————

　　　放学铃响起。

　　刚才还略显沉寂的街道，立时被高中生的身影填满、被碎语撑开，阳光灼热，刺得人眼睛发花，空气也粘稠如糖浆般裹住了身体。

　　尝试着踏过滚烫的柏油马路，避开浑身湿热的人群，踩着榕树投下的光影碎片，虞墨栀总算抵达了一栋老旧楼房前。

　　傅叔，傅东海，又名东海神医。因为经过他手上的病人，就没有不痊愈的，大家便都这样称呼他了。

　　大概她是个例外吧。这次要打破他东海神医的名号了。虞墨栀看着药柜前忙不停蹄的身影，心想。

　　“在那干嘛呢，不热？进来吹空调啊！” 傅舟余光瞥见门外的女生，连忙放下手中的手机，推开玻璃门，向着虞墨栀招招手。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不才刚下课吗？” 虞墨栀迈进店里，经过男生时，有些诧异道。

　　傅舟先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而后又变成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嘿嘿，我没上最后一节课，反正是自习，我回来帮我爸做点事，不比那节课在学校里做得多？”

　　虞墨栀一时语塞，对于他来说可能还真是这样。

　　“你来帮我爸的？” 傅舟朝着傅东海的方向努了努嘴。

　　“对啊，顺便让你请我吃顿饭，上次欠我的一百还没还啊。” 虞墨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行吧，我大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天中午老哥带你吃顿好的！” 傅舟咽了口口水，拍拍胸脯承诺道。

　　“少在这里占我便宜，你比我还小四个月呢，我先去找傅叔了，你刚刚的话最好自己记住。” 虞墨栀摆摆手，走向另一边。

　　“是是是。” 傅舟在她的身后一个劲的点头。

　　见人已经走远，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继续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木舟：不是说借她钱可以增进感情吗？我看怎么不太像呢？

　　兄弟1：理论上来应该是这样的啊，你要不多借几次？

　　兄弟2：你听他给你乱扯，谁会喜欢欠着自己钱的人？

　　木舟：……算了，你们看上去也不太靠谱。

　　关闭聊天窗口，他轻叹了口气，推门出了店。

　　“傅叔！我来帮你拿药。”

　　看着正踩在梯子上的男人只顾着一心抓药，虞墨栀赶忙上前，扶住了梯腿。

　　傅东海向下睨了一眼来人，看清是虞墨栀，便问起对方。

　　“是小墨啊，上周叔给你开的药吃的怎么样了？”

　　“快吃完了傅叔，但是还是会出现那种情况。”

　　虞墨栀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医生不诚实害的只有自己。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今天找您也想说说这事的，感觉情况不太乐观，今天上午又发作了。”

　　傅东海听后，眉头一皱，停下了手中的事，慢慢退下梯子。

　　“你和你妈说了这事没？” 傅东海放下手里的戥子，抓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

　　“没，怕她担心，想等您看过以后再和她聊。”

　　“你跟我过来。” 傅东海向她招招手，先一步走上隔壁的楼梯。

　　“傅叔，要不我先帮您抓药，人家都还等着呢，我的事晚点再看也行，反正今天我在您这里吃午饭。” 虞墨栀紧紧跟上，低声在傅东海身旁说道。

　　傅东海回头，环视了一圈一楼的人群，等着拿药的确实不在少数，就小助手一个人在那里帮衬，估计够呛。

　　“行，那你等下吃过了午饭，来二楼茶室，我给你看看。” 傅东海最终还是应下。

　　“那我先帮您抓药吧，就按您写的药方抓。” 虞墨栀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到的处方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