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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15章 突发状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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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胜疾风队的那个夜晚,新曙队没有庆祝。
秦宫秋的双臂缠满了镇痛凝胶,元繁枧靠着墙吞下第三片抑制精神力反噬的药物,祁瑰桉的十指在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光芒下缓慢愈合。唐浣离的千机羽离线自检报出十七处过载损伤,洛宗秫的晞云毯边缘焦黑需要重新编织能量回路。就连宋谕丞和陆隗颐,也各自在沉默中处理着风刃留下的细密伤口。
二十四小时。
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就要面对下一支对手——创生队,联邦科学院武装实验部队。
而更沉重的是那则附在赛程通知下方的特别提示:
“本场比赛将启动‘赛场适应性测试环节’,环境与规则将出现不可预知变化。请各队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不可预知。
这四个字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整个C区7号楼的气氛凝成了实质的铅灰色。他们可以备战疾风队的高速冲击,可以研究青龙队的古武战阵,甚至可以针对沧澜队的幻境层层设防。
但如何备战未知?
战术会议开得很短,不是因为轻敌,是因为无从下手。
“保持阵型完整,优先适应变化,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谭荇昤的决策简洁而沉重。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今晚,所有人强制休息。身体是应对未知唯一的本钱。”
众人散去时,栀花璨留在最后。
他站在战术板前,指尖轻轻划过那块写满“未知”的白板,浮世绘扇垂在身侧,扇面上的山河图在沉默中缓缓流动。
“昤哥,”他轻声说,“如果‘适应性测试’是针对我们的……”
“那就针对。”谭荇昤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们一路走来,哪一场不是被针对?”
栀花璨没有说话,只是将扇面轻轻合拢。
窗外,星核的光芒一如既往地温柔。但他们都清楚,明天那束光落下的地方,将是完全陌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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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在紧绷的休整与沉默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比赛日。
星环竞技场第十区——生态模拟实验场。
这是本届赛事首次启用的特殊场地,巨大的穹顶下,是足以以假乱真的热带雨林微生态圈。茂密的阔叶植被遮天蔽日,藤萝垂落如帘,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模拟的阳光透过林隙洒落,在水汽中折出朦胧的丁达尔效应。
新曙队入场时,创生队已经站在场地另一端。
联邦科学院的纯白制服式作战服,十二人整齐肃立,如同等待实验启动的研究样本。队长“衍算”站在最前,三十岁左右的儒雅面容,半覆式战术目镜的镜片后有数据流一闪而过。他看向新曙队,微微颔首,不像是面对对手,更像是面对一组待观测的数据样本。
“比赛开始。”裁判的声音在场馆中回荡,“注意,‘适应性测试’将在比赛开始后一分钟内随机触发。”
一分钟。
倒计时开始。
新曙队迅速展开基础防御阵型——秦宫秋的岩心壁垒在湿润的泥土中升起,元繁枧的紫薇阵光华流转,祁瑰桉的藤蔓与雨林原生植被悄然融合,构筑起立体的感知网络。黎苑熯的星轨罗盘悬浮半空,扫描着环境中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而创生队没有动。
十二人如同十二座雕塑,安静地分布在场地边缘的观测点上,既没有进攻意图,也没有防御姿态。只有他们战术目镜上持续流动的数据,暴露着某种正在进行的、不可见的采集与分析。
“他们在收集数据。”林晗简低声说,风语弓半开,箭尖虚指着距离最近的一名创生队员,“我们的阵型、能量波动、个体能力特征……”
“让他们收。”谭荇昤持枪而立,目光沉稳,“我们的数据,不是靠藏就能藏住的。关键是——测试什么时候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三十秒。
四十五秒。
五十五秒。
五十九——
变故,在所有人预料之中,却又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瞬间爆发。
嗡——
整个场馆的光线,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暖金色到幽蓝色的切换。那不是渐变的黄昏,而是一刀两断的切换,仿佛有人将“雨林”这卷画卷整张撕去,换上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凝结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葱郁的阔叶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白霜,随即被透明的冰晶从内部撑裂、冻结、粉碎!湿润的泥土在零下四十度的骤降中硬结成铁灰色的冻土,龟裂出蜘蛛网般的深壑!藤萝、花朵、苔藓,一切生命的痕迹,在三秒之内被彻底冰封、掩埋、消亡!
三秒。
仅仅三秒。
生机盎然的雨林,变成了死寂凛冽的极地冰川。
冰面从场馆中心向四周蔓延,反射着幽蓝的冷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温度显示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25℃……10℃……-15℃……-40℃。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隔着能量屏障,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但变故,远未结束。
场地中央上空,巨大的全息屏幕骤然亮起,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宣读:
“适应性测试第一项:环境突变——已完成。”
“适应性测试第二项:规则追加——启动。”
“随机抽取双方队伍各一名队员,暂时封印其‘核心调和/稳定类能力’。封印持续时间:本场比赛。封印目标:已锁定。”
话音未落,两道奇异的光柱从穹顶骤然降下!
光柱呈现半透明的银灰色,内部流动着无数繁复的、难以辨识的古代符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力体系,而是一种更底层、更绝对的规则力量——不伤害,不剥夺,只是加上一把锁。
一道光柱落向创生队阵中,笼罩了那名戴着厚重眼镜、看起来像是技术支持角色的队员。
另一道光柱——
落向新曙队。
落向栀花璨。
光柱笼罩的瞬间,栀花璨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浮世绘扇还在,镇魂笛还在,Lv1到Lv10的所有技能都还在。但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那把无形的锁封印了。
那不是技能,不是能量,不是能力等级——那是他作为能力者的核心特质,是让他能够调和光与暗、平衡幻象与现实、稳定队友心神的“调和”之锚。
扇面上的山河图还在流动,却失去了那种奇异的、能影响地形的力量;镇魂笛的笛身依旧温润,却再难吹出安抚灵魂的共鸣之音。
更致命的——
他与谭荇昤之间,那条维系着光暗平衡的、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在失去“调和”锚点的瞬间,剧烈震荡!
谭荇昤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他体内那股与栀花璨的“暗”相互依存、如太极双鱼般流转平衡的“光”之力,突然间失去了制衡!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削弱——是脱缰!
银白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下渗出,经脉中奔涌的能量流速暴增三倍,冲击着每一寸血肉和经络。陨星枪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枪身映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银辉。他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呼出的白气中隐隐夹杂着光屑。
“昤哥!”栀花璨下意识向前,却被光柱残留的力场阻隔。
“别过来!”谭荇昤低吼,死死握住枪杆,指节发白。他必须分出七成以上的心神,去压制那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光之力。
光暗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被打破,而是维系平衡的那只手,被生生斩断。
“目标确认。”对面,衍算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通过战术目镜的扩音器清晰传来,“新曙队核心平衡机制被破坏。主攻手谭荇昤进入‘光能过载’状态,战斗力严重受限,且将持续消耗精神与体能维持压制。栀花璨‘调和’能力封印,幻术与音波辅助效果预计下降70%以上。”
他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在冰蓝色的冷光中张开。
“执行预案Gamma-3。环境利用,分割施压。”
创生队动了。
四名队员同时按在冰面上,掌心下泛起奇异的、淡蓝色的能量波纹。那不是普通的冰系能力——冰面在他们的操控下,开始主动变形:有的区域融化成刺骨的水洼,又在下一秒骤然凝结成锐利的冰刺丛林;有的区域隆起,形成不断移动、变换角度的活动冰墙;甚至有三团冰晶从地面剥离,在半空中扭曲、生长,逐渐勾勒出模糊的四足轮廓——那是冰属性能量生物的雏形!
他们不是在利用环境——他们是在重新编程环境!
剩余八名队员分成两组,如同两柄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从两侧无声迂回。他们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最优解——每一步都踩在新曙队防御阵型的感知盲区,每一次转向都精确预判了秦宫秋岩壁的薄弱点和祁瑰桉藤蔓的覆盖边界。
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没有炫目的技能特效。只有高效、精准、冷酷。
如同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
“固守!调整阵型!”谭荇昤咬牙低喝,声音因压制光之力而微微发颤,“璨璨——放弃调和功能,全力使用幻术和音波干扰!宫秋,防御重点转向抵挡冰刺和能量生物!谕丞、隗颐,拦住两侧迂回敌人!其他人,互相掩护——不要分散!”
阵型仓促调整。
秦宫秋的岩心壁垒在冰面上艰难升起,岩石与冰层接触的边缘不断炸开细密的裂纹,她必须消耗双倍能量来维持结构稳定。元繁枧的木樨阵勉强撑开,但恢复效果在严寒中杯水车薪。祁瑰桉的藤蔓从冻土中钻出,速度比平时慢了40%,韧性也大幅下降。
宋谕丞和陆隗颐分别迎向两侧的敌人。宋谕丞的雷火在极寒中黯淡了近三成,冲刺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陆隗颐的暗影在冰面的强烈反光下无所遁形,失去了往日的诡秘。
而栀花璨——
他咬破指尖,将精血涂在镇魂笛上,强行吹响Lv2“惊梦”。笛声尖锐,却失去了往日那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在呼啸的寒风中迅速消散。浮世绘扇挥动,三只低阶妖怪从扇面跌出,踉跄着扑向左侧的冰刺丛林,瞬间被数道冰锥钉在地上,化作墨迹消散。
他失去了调和,就像舞者失去了平衡感,剑客失去了对剑锋的感知。
每一击都在,却每一击都不到位。
最致命的是谭荇昤。
他不能全力战斗。
体内那股狂暴的光之力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每一次他试图催动陨星枪,那野兽就会更加疯狂地撞击笼壁。他必须分出七成以上的心神去压制、安抚、束缚——剩余三成,只够勉强维持防御和策应。
陨星枪挥出“贯虹”,枪芒却偏离了预定轨迹三寸,擦着敌人的冰甲掠过,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他从不失准的枪,第一次失准了。
“昤哥……”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光芒笼罩着整个队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谭荇昤体内那紊乱如风暴的能量流动,以及他强行压制所带来的、正在累积的反噬损伤。他的声音发颤,“你的经脉……”
“别管我!”谭荇昤低喝,虎口崩裂,银白色的能量血珠渗出,又在低温中瞬间凝结成冰晶,“守住你的治疗位置!”
防线在持续压缩。
秦宫秋的岩壁裂纹如蛛网蔓延;元繁枧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祁瑰桉的藤蔓被冰刺丛林大片切断,十指鲜血淋漓。宋谕丞和陆隗颐被两侧的敌人缠住,无法脱身。林晗简的预知箭在低温下精度暴跌,连续七箭封堵落空。
而创生队的攻势,依旧平稳、精准、毫无情绪波动。
衍算站在战圈之外,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持续滚动。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观察、记录、调整指令。
“目标谭荇昤,光能过载指数持续上升,预计八分钟内将达到临界值。届时无论是否继续战斗,都将因反噬失去作战能力。”
“目标秦宫秋,能量消耗速率超过恢复速率320%,防御强度每五分钟下降15%。”
“目标栀花璨,能力封印适应度评估——低。未能建立替代性战术定位。”
他的声音平静如学术报告:“新曙队综合战力下降至巅峰期47%。预计崩溃时间:六分钟。”
六分钟。
观众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忍地别过脸。
这支一路创造奇迹的年轻队伍,终于要倒在“不可预知”的规则之下了吗?
就在这一刻——
谭荇昤闭上了眼睛。
体内,光之力如狂潮奔涌,冲击着经脉的每一处关隘。他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能量撞击内壁的轰鸣,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父亲手札中的文字,在他意识深处浮现:
“光者,利刃也。可斩敌,亦可伤己。无暗相佐,则如孤阳焚天——刹那璀璨,而后永寂。”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但他更知道,不这样做,队伍将在六分钟内崩溃。
他睁开眼。
眼中,银白色的光芒不再是被压制的躁动,而是主动引导的锋芒。
“璨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栀花璨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谭荇昤的决意——那不是绝望的孤注一掷,而是清醒的选择。
他明白了。
他不想明白。但他必须明白。
他重重点头,喉头哽咽,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劝阻的字。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此刻唯一的出路。
“信我。” 谭荇昤说。
“……我信你。” 栀花璨回答。
下一刻——
谭荇昤撤去了所有压制。
体内那道困锁光之力的闸门,轰然洞开!
轰——!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积蓄千年的熔岩,从谭荇昤体内喷薄而出!那不是战斗的激发,而是彻底的解放!
他的发丝根根染上银辉,在无风的气流中飞扬;他的肌肤晶莹如玉,皮下隐约可见光流奔涌的轨迹;他的瞳孔褪去了原本的墨色,化为两团炽烈的、没有温度的银白烈焰!
陨星枪在他手中长鸣,枪身映照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晕,仿佛千年星辰在此刻同时坠落人间!
他不再是“驾驭光”的战士。
他本身就是光。
纯光形态·孤阳。
“昤哥……!”初蓂禾惊呼,九心莲华感知到谭荇昤体内那疯狂燃烧的生命能量,那是不可逆的透支,每一秒都在灼伤他的经脉!
但谭荇昤已经听不见了。
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从防御圈中弹射而出!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没有防御——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不计代价的攻击!
陨星枪不再是枪,是光凝聚的怒涛!
一枪“贯虹”,枪芒不再精准,却狂暴如九天银河倒泻,正面轰向一名正在操控冰刺丛林的创生队员!那队员仓促升起的冰盾在光流面前如纸糊,连人带盾被轰飞十米!
二枪“碎月”,震荡波不再是枪尖一点,而是以谭荇昤为中心三百六十度爆发!冰面炸裂,冰墙崩塌,三名试图迂回的创生队员被光潮吞没,踉跄后退!
三枪、四枪、五枪——
他不再压制,不再计算,不再顾忌。
他只是一枪接一枪,以燃烧经脉为代价,在这片冰封的绝境中,劈出一道又一道裂天的光痕!
衍算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疯狂跳动。
“目标谭荇昤,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已超过标准峰值340%——不稳定指数97%——无法预测攻击轨迹——建议——”
他停顿了零点三秒。
那是他的系统,第一次无法给出最优解。
“……规避其正面锋芒。”他最终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战术调整为:集中攻击其队友,迫使其分心回援。”
创生队阵型迅速变化。四名队员从正面撤离,更多攻击转向防御圈内苦苦支撑的秦宫秋、元繁枧、祁瑰桉。
他们要让谭荇昤顾此失彼。
然而——
谭荇昤没有回头。
不是不顾队友,是信任。
信任他的队友,在他孤身赴险时,绝不会只是被动等待。
防御圈内,宋谕丞看着那道在敌人阵中孤军奋战的银色背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林晗简在他身侧,风语弓的弓弦已拉至极限。她看着谭荇昤那近乎自毁的战斗姿态,也看见了身边宋谕丞眼中那几乎要燃尽理智的愤怒与不甘。
“谕丞,”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超越数据分析的直觉,“你信不信我?”
宋谕丞转头看她,雷火在眼眶边缘跳跃。
“废话。”
“那试试。”林晗简松开弓弦,箭矢没有射出,而是被她重新握入掌心。她闭上眼,不再依赖预知模型,而是将全部心神开放给身边这个人,“你出剑,我定位——不管结果。”
宋谕丞愣了一下。
随即,他咧嘴笑了,带着血的牙齿在冷光中白得刺眼。
“早该这样。”
龙阙剑扬起,雷火从剑身蔓延至他整条手臂,再蔓延至——林晗简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雷与火,风与预知。
第一次,以信任而非数据为桥梁,尝试融合。
那一刻——
不只是宋谕丞和林晗简。
陆隗颐看着自己被冰面反光暴露的暗影,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头,看向身侧那已被冰刺割得血肉模糊、却仍在强行催动藤蔓的祁瑰桉。
“桉桉。”
“嗯。”
“怕不怕?”
祁瑰桉抬起满是血痕的脸,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竟像玫瑰绽放。
“你在,就不怕。”
幽狱长刀与血玫藤,第一次主动缠绕。暗影与荆棘,死亡与绽放,在极寒的冰原上交织成一片妖异而绚烂的共生之域。
秦宫秋的岩壁濒临崩溃。她的能量即将见底,每一次催动岩石,胸腔都像被冰刃贯穿。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背上。
掌心传来温热的、带着星屑微光的能量。
“苑熯……”她喘息着,没有回头。
“……我在。”黎苑熯的声音依旧简短,但那只手没有离开。星轨罗盘悬浮于两人头顶,罗盘上的星图第一次与岩壁的纹路重叠。
数据不再只是监测防御——数据成为防御的一部分。
唐浣离的千机羽多处关节冻结,机动力下降70%。她咬牙试图强行启动过载模式,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离哥。”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他依旧站在她身侧,站在整个防御圈最危险的边缘,“不是只有燃烧自己,才是守护。”
他握住唐浣离那只被冻伤的手,将残存的九心莲华生命力,一缕一缕注入冰冷的机甲关节。
“你守护大家,我——守护你。”
千机羽的关节没有解冻,但覆盖上一层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甲。
那不是更强的火力,而是更久的续航。
洛宗秫的晞云毯在冰面上滑行,轨迹因冻结而滞涩。元繁枧头痛欲裂,阵法的每一次重构都像有千百根针在颅骨内穿刺。
他们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
没有言语。
洛宗秫猛地转向,晞云毯划出一道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诡异弧线,直冲元繁枧所在的阵法节点——不是载他撤退,而是将他卷入自己的高速领域。
晞云毯的流纹与紫薇阵的光晕重叠,在高速旋转中交织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流动的、活着的阵纹。
那是阵法与速度的融合。
那是固守与机动的和解。
五对搭档。
五种截然不同的能力、性格、战斗风格。
在谭荇昤那道孤身奋战的银色背影刺激下,在绝境的无形压力催化下,在长久以来并肩作战累积的、从未宣之于口的信任与羁绊引导下——
同时突破了。
不是技能的叠加。
不是能量的共振。
是心与心的共鸣。
【雷火·天□□】
宋谕丞的剑意与林晗简的箭意第一次完全融合。雷火不再是附着于剑刃的被动增益,箭矢不再是脱离弓弦的一次性消耗——雷火即箭矢,剑锋即弓弦。一张由雷霆与烈焰交织的巨网,从两人立足之地轰然张开,笼罩向左侧迂回的三名创生队员!
【幽狱·血玫杀阵】
陆隗颐的刀锋与祁瑰桉的藤蔓彼此成为对方的延伸。刀锋所向,冰层下疯长出嗜血的荆棘藤蔓;藤蔓缠绕之处,暗影凝聚成无形的刀刃。死亡与绽放,在这片冰封的绝境中开出妖异而致命的花园!
【星轨·不周山镇】
黎苑熯的星轨数据流实时注入秦宫秋的岩心壁垒。每一道裂纹出现前,罗盘已预判其应力峰值;每一次能量补充,星图已计算出最优分配方案。厚重的不周山壁垒表面,第一次浮现出缓慢流转的星辰轨迹——那是数据与岩石的共生!
【千机·莲华守护】
唐浣离的千机羽与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彼此成为对方的铠甲与心脏。冰冷的机甲表面覆盖着温暖的绿色光甲,每一道划痕都会被生命能量缓慢修复;而九心莲华的光芒,通过千机羽的传导,第一次能够同时覆盖整片战场!
【空天·混沌挪移】
洛宗秫的晞云毯与元繁枧的繁花阵在高速运动中达成和解。阵纹不再是固定的、需要时间布设的静态防御,而是随着晞云毯的轨迹在空中留下流动的能量残影。那些残影彼此连接、叠加、共鸣,形成一片紊乱而充满可能性的混沌领域!
五道融合技的光芒,几乎在同一时刻绽放。
共鸣度监测仪上,数字疯狂跳动:
81%……83%……79%……85%……80%……
不是完美的同步,不是稳定的输出。但那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是从各自为战到真正并肩的质变。
这一刻,新曙队不再是一个人燃烧自己照亮前路。
是十二束光,同时亮起。
创生队的战术系统,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变量。
衍算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开始混乱。预设的“压迫新曙队其他队员以牵制谭荇昤”的算法,在五道前所未见的融合技冲击下,全面失效。
“未知战术模式……未收录技能组合……威胁等级重评估……”
他的声音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滞涩。
而那道在敌阵中孤军奋战的银色身影,在感受到身后骤然绽放的五道熟悉的光芒时——
枪势,陡然再盛三分!
谭荇昤没有回头,但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骄傲的笑意。
他就知道。
他的队友,从来不会让他一个人战斗。
“璨璨!”他低喝,陨星枪枪尖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强的光。
栀花璨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银色身影,看着那杆正在积蓄毁灭性一击的陨星枪。
他的调和能力被封印。他无法再为昤哥平衡光暗,无法再以“轮回引”与之共鸣。
但他还可以做一件事——
他举起镇魂笛,咬破的指尖在笛身上抹过。
不是“安魂”,不是“共鸣”,不是任何需要调和之力驱动的技能。
只是最纯粹的、灌注了全部心念的一声笛音。
那笛音穿破呼啸的寒风,穿破冰刃破空的尖啸,穿破能量碰撞的轰鸣,精准地、温柔地,落入谭荇昤耳中。
不是技能。
是呼唤。
谭荇昤枪尖的光,在听到那声笛音的瞬间——
稳定了。
不是调和,不是封印。只是知道身后有那个人在,知道他即使被封印了最重要的能力,也依然站在自己能感知到的地方。
这就够了。
陨星□□出。
没有招式名称,没有预定轨迹。只是将所有失控的、狂暴的、即将焚毁他经脉的光之力,全部注入这最后一击。
光之洪流。
银白色的、纯粹的、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洪流,以谭荇昤为起点,以衍算所在的核心指挥位置为终点,轰然贯穿了整个战场!
衍算周围的四名护卫队员同时升起冰盾,四层冰盾在光流面前层层崩碎,如春阳融雪。
光流,停在了衍算眉心前半寸。
谭荇昤持枪而立,虎口崩裂,银白色的能量血沿着枪杆缓缓滴落,在冰面上凝结成细碎的光屑。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瞳孔中的银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枪尖,纹丝不动。
衍算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枪锋的青年。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道仍在运转的、前所未见的融合技光芒。
沉默了漫长的三秒。
“……确认。”他推了推战术目镜,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辨识的复杂意味,“目标队伍在极端不利条件下,展现出了超越预估的团队韧性、应变能力与潜力爆发。符合‘适应性测试’深层评估标准。建议停止测试性压迫。”
他抬起手。
“认输。”
裁判的宣判声,在新曙队众人耳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比赛结束!胜者——新曙队!”
赢了。
他们赢了。
在环境突变、核心能力被封印、队长被迫以自毁方式独撑危局的绝境中。
他们赢了。
谭荇昤枪尖垂落,身形微微一晃。
栀花璨几乎是瞬移般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能感觉到昤哥体内那股曾经汹涌澎湃的光之力,此刻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是燃尽的迹象。
“昤哥……”
“没事。”谭荇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却带着真正笑意的弧度,“赢了……璨璨,我们赢了。”
身后,五对搭档的融合技光芒陆续消散。宋谕丞和林晗简背靠背喘息,陆隗颐用刀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祁瑰桉满是血痕的手掌。秦宫秋被黎苑熯扶着,岩心壁垒完全崩溃,但她第一次靠在弟弟肩上,闭上了眼睛。唐浣离的千机羽过载停机,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只剩微弱的光晕,却依然笼罩着两人。洛宗秫的晞云毯彻底瘫软在冰面上,元繁枧瘫坐在毯子上,眼镜歪斜,却咧嘴笑了。
十二个人,十二种狼狈不堪的姿态。
但他们都站着。
在那片被冰封、被撕裂、被光与暗与血浸透的战场上,站着。
观众席上,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雷鸣海啸,用了整整五秒。
然后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衍算带着创生队退场时,经过谭荇昤身边。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这个气息虚弱、眼神却依旧沉静的年轻队长。
“你们的数据,”他说,“我会如实上报科学院。”
停顿了一下。
“……值得研究。”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谭荇昤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回到选手村的路上,新曙队十二人几乎是互相拖着、背着、扶着,一步步挪回C区7号楼。
初蓂禾用尽最后一丝九心莲华,为谭荇昤稳住了经脉的崩溃趋势,然后自己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秦宫秋的双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黎苑熯沉默地守在她床边,第一次主动握住姐姐的手。
宋谕丞身上的风刃旧伤加上新的雷火反噬,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林晗简一边用颤抖的手为他包扎,一边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陆隗颐的左肋旧伤果然被低温诱发,疼得他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祁瑰桉红着眼眶,用仅剩的清醒剂调配成止痛凝胶,一点一点敷在他伤处。
唐浣离的千机羽彻底瘫痪,她反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靠在初蓂禾床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洛宗秫的晞云毯需要重新编织能量回路,元繁枧头痛欲裂,两人却谁都不肯先去休息,一个修毯子,一个画阵纹,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继续。
谭荇昤躺在床上,掌心那道银白色光痕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栀花璨守在他床边,浮世绘扇搁在膝上,扇面上的山河图缓缓流动。他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只是坐在这里,就足够了。
“璨璨。”谭荇昤的声音很轻。
“嗯。”
“你的能力……解封了吗?”
栀花璨低头,感应了一□□内那把无形的锁。
“比赛结束的时候就解了。”他说,“它只是暂时封印,不是永久剥夺。”
“那就好。”
沉默了片刻。
“昤哥。”
“嗯。”
“……下次,别这样了。”栀花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星核的嗡鸣淹没,“纯光形态……太危险了。”
谭荇昤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栀花璨垂在床边的手。
掌心那道蔓延的光痕,触手滚烫。
但栀花璨没有挣开。
窗外,星核的光芒穿过薄薄的窗帘,温柔地落在十二个年轻人疲惫的、带着伤的、却无比平静的面容上。
二十四进十二。
成功了。
而明天——
所有人的手环在同一时刻震动。
“十二强抽签结果已公布”
“新曙队 vs 天枢队”
“比赛时间:72小时后”
谭荇昤睁开眼,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两行冰冷的文字。
天枢队。
莫斯洋。
沉默了三秒。
他轻轻握紧了栀花璨的手,声音沙哑却平静:
“备战吧。”
窗外,星核无声旋转。
兄弟对决,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