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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情 你要试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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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前,沈自离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的。
他从乔玲珑那里听说,小师姐顾白芷去年考核时差了三阶,师尊却还是收了她。便不由得想,万一师尊善心大发,看自己虽然差了十阶,但也收了自己呢?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三日后,考核的前十名一齐跪在无极宗的大殿之上,听着曲蕾儿宣布他们成为外门子弟。
“简直狗屁!”沈自离身后的第二名突然暴起,怒斥道:“这不公平!”
曲蕾儿面不改色,反问道:“有何不公?”
“无极宗偌大一个宗门,数百人求学拜师,是为登极道,成仙门,最后一关的考核为何要封我们全身经脉?难道修仙门派,竟要经脉不足之人吗?我呸!”
“就是啊。”
“说得对啊。”
“对啊,为何封我们经脉?”
殿内中人见有人带头,纷纷讨伐起来,一片混乱中,沈自离岿然不动,内心犹如惊涛骇浪。
什么??全部人都封了经脉??
曲蕾儿由得他们去说,也不制止,待鼎沸的人声逐渐平息下来,才开口。
却是问沈自离:“你为何不开口?”
“我……”沈自离心想:怪不得我是第一呢,原来是全都封了经脉,这我怎么开口讨伐,那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我对此事无异议。”沈自离道。
“好一个无异议。”曲蕾儿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随即说:“其余人,既然有不服,那就离开吧。”
人群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你以为我会向你们解释,会灌着你们的脖子喂鸡汤?”曲蕾儿打了个哈欠:“你以为你们没通过考核不服,其实当初我们通过了考核的更不服,也不解。”
曲蕾儿犹记得她考核那日,殿上也是一样的情景。
“我问大师兄,不封经脉,由得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好吗?”曲蕾儿回忆道:“大师兄什么也没说,只一把剑,须臾间,直上三千阶。”
曲蕾儿吓傻了,谢阑转瞬便落定,平静地道:“诸位,请试。”
“当时的人群比现在还静,我才知道,封经脉,反而是最大的公平。”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天才,能有多伤自尊。”
天赋的碾压。
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那是他谢阑!百年来公认的剑道第一的天才!”有人说:“我们为什么要和他比?”
“因为你拜入师门,就和他是同门,平起平坐,为何不能比?”曲蕾儿笑道:“他是剑道天才,你便怕了他,将他视为不可战胜之人吗?”
那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怕他。”沈自离十分诚心:“能不能让我进?”
曲蕾儿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揶揄地问道:“你真不怕他?”
沈自离还没明白这句反问什么意思,回过头看见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路,而他与那位剑道天才,四目相对。
沈自离低眉顺眼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隐入人群中,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知谢阑是听见了他的祷告,还是真的目中无人,自顾自地宣布道:“师尊有言,若诸位外门子弟已无异议,请随我到流雪殿拜见他。”
流雪殿并未像沈自离想象中那样浮夸,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是殿前长着一株鲜艳的红梅。
令狐流雪一身白衣,抚琴于殿内,琴音如高山流水,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待一曲抚完,众人如梦初醒。
“谢阑,发命牌给他们吧。”
谢阑听令,挨个发放命牌给他们,沈自离接过这个通体翡翠色的玉牌,手感温凉,他忍不住多抚摸了两下,令狐流雪道:“这是象征你们身份的命牌,现在,注入一丝灵力进去,它便是独属于你的了。”
大家纷纷照做,沈自离左看右看,有点尴尬。
令狐流雪发布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但是……
沈自离伸出中指和食指,凝气聚力,喝啊——
玉牌毫无反应。
沈自离偷偷地打量大殿上的人,好在有小部分的人还没完成,显得他不是那么突兀,沈自离目光巡视了一圈,看见了抱着肩膀靠在柱子上的谢阑。
他低垂着眼,虽是靠柱,身板却笔直,许是沈自离的目光停留太久,谢阑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盯了回来。
沈自离瞬间抬头望天,装作若无其事。
令狐流雪问道:“都完成了吗?”
众弟子齐声回:“完成了!”
“谢阑,检查一下。”令狐流雪吩咐道。
十六位弟子整整齐齐地分别站在大殿两侧,谢阑一语不发,只从他们身边走过,沈自离侥幸地想,谢阑没准只是为了交差应付了事呢?
须臾,谢阑停在了他的身边。
沈自离的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谢阑顿了一下,继续向前,抬手向令狐流雪禀报:“沈自离的命牌并未亮起。”
我靠,居然是看亮没亮啊?
沈自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殿中之人纷纷侧目,虽然没人说话,但他们的脸上摆明了写着:“区区考核第一名,居然连注入灵力都不会吗?”
沈自离心里难免埋怨,谢阑的师尊和他的两个同门,都知道自己没有灵力,难道谢阑不知道吗?还偏生在大殿上直言说出来让他难堪,太欺负人了!
“额,我这块牌子,可能是坏了。”沈自离拱手道:“师尊,我申请换一块新的。”
令狐流雪看看谢阑又看看沈自离,心下了然:“命牌数量有限,这样吧,你过几日来找我拿新的。行了,你们今天都累了吧,先散了吧。”
众弟子屏退,沈自离随着众人慢慢退出殿中。
三日后,柳霁元找到正在洒扫院子的沈自离,将一块命牌扔给了他。
没等沈自离开口问,柳霁元就说:“你这块牌子材质与旁人不同,不用注入灵力,滴一滴血进去就行了。”
沈自离扶着扫帚的手抖了一下:“就没别的办法吗?”
“一滴血而已,放心,很快的。”
说时迟那时快,柳霁元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针,抓住沈自离的手便刺下去,眨眼间一滴血便融进了玉牌。
沈自离“嘶”了一声,“谢了。”
“客气什么,进了无极宗就是一家人。”柳霁元试探道;“我听说那日谢阑在大殿上当众揭你的短?”
“也不算吧。”沈自离甩甩手:“他也是公事公办,我既然已经成了外门子弟,没有灵力的事迟早也瞒不住。”
“哦。”柳霁元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过很快就整理好了:“也好,谢阑跟你不太对付,想来你也不会成为下一个他了。”
“那个他,到底是谁啊?”沈自离终于忍不住了,“我一被谢阑救回来,你就对我有敌意,是不是因为那个已经不在无极宗的三师兄?”
“这事,说来话长。”柳霁元说:“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些吗?大师兄可对你有救命之恩啊。”
沈自离明白这话的意思:“他虽说救了我,但我毕竟是靠自己留下来的,我总不能指望他,安身立命吧?”
“明日我随大师兄下山巡逻,戌时之后,来未名阁。”柳霁元转身离开,又想起什么,扔给沈自离一块纱布:“乔妹给你的。”
沈自离这下知道针是从哪来的了:“替我谢谢她。”
山脚下最近不太平。
柳霁元挥刀斩死了一个水妖,感觉山下的精怪明显比以前多了。
他正思索着,没注意妖物已经快速接近了他,一道凌厉的剑风从他耳畔略过,硕大的虫妖被斩落在地,谢阑厉声道:“柳霁元,你发什么呆!”
柳霁元愣了一下:“我刚…”
算了,柳霁元自知理亏,也知道他怎么解释谢阑都只会冷冷地盯着他,干脆闭上了嘴。回去的路上,谢阑说:“你今天巡逻失职,我会如实向师尊禀告。”
柳霁元嘴上说“谨遵大师兄教诲”,心里却恨恨地骂,你个死打小报告的,我早晚抓住你的把柄把你揪下来!
柳霁元回到未名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换掉了满是血腥的衣服,就听见了三声不长不短的敲门声。
柳霁元:“进。”
来人正是与他约定好的沈自离。
沈自离拎了两壶酒,柳霁元一挑眉,颇有些意外:“你从哪弄的?”
“酒而已,有钱就能买到。”沈自离打量着柳霁元的住处,羡慕道:“不愧是内门弟子的住处,就是大气,不像我们,只能四个人挤一间房。”
“等你通过了外门子弟三月一次的考核,也能成为内门子弟。”柳霁元不走心地安慰道:“更何况内门子弟有内门弟子的苦,也没你想得那么好。”
沈自离倒了一杯酒,推到柳霁元面前。
柳霁元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极宗有规矩不让喝酒,可千万别被谢阑看见。”
沈自离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没事,我设个屏障。”柳霁元走到门前,捏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就走回来:“好了。”
“那个所谓的三师兄叫宴邬,拜进来那年十四岁,我十三岁,谢阑十五岁。”
柳霁元捏着酒杯:“你一定想问,他怎么就和我差了一岁呢,我们俩是不是同一年拜进的?不是,他是被谢阑捡回来的,就像谢阑救你那样。”
“但是啊,人家命可比你好多了,连考核都不用,谢阑只在师尊门前跪了两日,师尊就答应把宴邬纳为内门子弟。练剑、练法术,样样都是谢阑亲手教的。”
沈自离吃惊道:“这、这也行?”
“对,就是这样也行,谢阑对我这个嫡亲师弟刻板公正,却对那个来路不明的人处处包庇纵容,嗝……”
酒过三巡,柳霁元的脸色已经潮红,喃喃自语道:“我才是他师弟,为什么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沈自离见柳霁元醉得已经要从桌子上滑下去了,只好趴下去把人扶起来,轻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哈哈,后来他被宴邬一刀捅了个对穿!报应啊,别提他当时脸色有多精彩了,那宴邬走之前还诅咒他:谢阑,你命数已尽,活不过十年了!”
沈自离心想这信息量还真是大啊,又追问了一句:“所以那宴邬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他是…”柳霁元喝多了酒,仿佛置身于云端中,说出的话也漂浮不定:“他是……之子。”
说完,就一歪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沈自离拍了他好几下,柳霁元都毫无反应,沈自离把人从桌子上拖到了床上,正想离开,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糟了个糕的,柳霁元在门口设了结界!
沈自离对灵力和术法一窍不通,只能试着硬闯,几次试下来满头大汗,转头看向床铺,柳霁元鼾声震天,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自离一咬牙,心想再试一次,大不了就在未名阁打一宿地铺,他蓄好了力,做好了被反弹回来的准备,用力地冲向门口——
出乎意料地,门开了。
沈自离控制不住身体的惯性,用力地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沈自离自认倒霉,拍拍身上的土正准备起身,却借着屋内的烛光看见了自己身侧,几乎隐入黑暗的人影,和那双熟悉的靴子。
沈自离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突然,一柄泛着冷冽寒光的长剑,横在了他的颈侧。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这把剑,叫无情。削铁如泥,见血封喉。”
谢阑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你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