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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核 前五十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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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有话说话,别下跪磕头啊。”乔玲珑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说的男女有别,满怀怜惜地伸手去扶沈自离,悄声说:“虽然咱们这位师尊好几百岁了,但你随便磕头,也是会折煞他的啊。”
柳霁元说:“喂,谁跟他咱们啊,师尊可没说要收他做徒弟啊。”
乔玲珑说:“可他是大师兄救回来…”
柳霁元鼻孔朝上冷嗤道:“大师兄也没说。”
“你!”乔玲珑气愤地一甩袖子。
“不得对师兄无理。”令狐流雪先是训斥了乔玲珑一句,然后对沈自离说:“小友,并非我铁石心肠不肯收你,只是我们宗门拜师有拜师的规矩,入我无极宗自是为了修行,可你全身经脉淤塞,连灵力都运转不得,全然不是修仙之才啊。”
“可看得出为何经脉淤塞?”沈自离自然知道自己无法运转灵力,可却不知缘由。他自十岁起就住在陈方锦家,关于修行之事也是同陈方锦一起开蒙的,这其中衣食住行皆由他人所主,是天生还是人为,沈自离不得而知。
“这个我知道。”乔玲珑弱弱地举起手,犹豫地说:“你也并非全然是个废材,只是相较于修仙之人根骨差了太多,打个比方,我们的经脉都是水桶般粗,灵力自然流动自如,而你的经脉只有针眼般细,灵力就没法运转,就算运转,也必然痛苦万分。”
话糙理不糙,沈自离听懂了。
“多谢。”沈自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磕肿了的额头,惨然一笑:“见笑了。并非我有意胡搅蛮缠,只是我家在我十岁那年就惨遭灭门,我的姨母好心收留了我,我的表兄却容不下我,险些将我打死在别古道,多亏…多亏那位仁兄相救。我能见一见他吗?”
柳霁元看着沈自离冷笑,眼里一丝动容也无:“那位仁兄巴不得避嫌,才不会来呢。”
乔玲珑是个心软的女孩子,倒也懂事地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望向令狐流雪,期待自己的师尊说句话。
令狐流雪说:“他事忙,你在这多修养几日,到了半月后的拜师大典,自然能看见他。”
沈自离猛地抬起眼:“拜师大典?”
“嗯。在此之前,你就和外门子弟同吃同住,霁元,待这位小友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带他去外门子弟居住的地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令狐流雪吩咐道。
“是,弟子恭送师尊。”柳霁元恭敬地道。
待那缕风又把门吹上,乔玲珑欢喜地把沈自离扶了起来:“你快起来吧,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自离。”沈自离站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忽然觉得窘迫起来。
“我是五师姐乔玲珑,玲珑骰子安红豆的玲珑。”乔玲珑摸着头发,不情不愿地指着柳霁元介绍道:“这个,二师兄柳霁元。光风霁月的霁,圆了咕咚的圆。”
“你才是圆了咕咚的圆,你全家都是圆了咕咚的圆。”柳霁元说:“固本培元的元。”
“说起来,你要是拜入我们师门,就是排行小七了。”乔玲珑掰着指头算着:“大师兄谢阑,二师兄柳霁元,三师兄…四师姐曲蕾儿……五师姐我,小师妹顾白芷。”
沈自离好奇道:“三师兄是谁?”
柳霁元冷冷地道:“是上一个你。”
“霁元兄,似乎对我敌意有点大?”沈自离尴尬地摸了摸头:“我醒来时日不多,不知怎么得罪于你。”
“自然不是对你。”柳霁元扯着乔玲珑的袖子,将人往门外拖:“赶紧走吧,别人醒了到现在想换个衣服都换不成。”
“我改日来找你玩!”乔玲珑回头朝沈自离说道:“二师兄说的话都是放屁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小师弟——‘’”
这令狐师尊说得可真对,大师兄确实事多人忙,沈自离半月以来没少跟乔玲珑打听这位大师兄的行踪,奈何他腿好之后就搬到了外门子弟的住处,与这位大师兄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沈自离忧心忡忡,担心自己如果通不过拜师大典,就没法从大师兄嘴里打听玉扳指的下落了。乔玲珑还以为他在为了拜师大典的考核忧心,好心地安慰他:“你别担心,拜师大典主要就是考教你基本的筑基知识,你如果会耍剑就耍一耍剑,不会很难的。”
沈自离:“拜师大典,多少年一次?”
乔玲珑不明所以,回答道:“两年一次。”
沈自离继续问:“令狐师尊在任多少年?”
“十八?还是二十年……”乔玲珑说:“不记得了。”
“二十年入六位。”沈自离说:“当真不难啊。”
乔玲珑不好意思地笑笑,“前面的考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关。”
直到考核当日,沈自离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拜师大典一共三百人,除了一个答错筑基知识的,连同他一共二百九十九人,全部进入最后的考核。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前面的问题这么简单,难不成你们二百九十九人要一齐拜入我无极宗门下了?”
石阶上的少女一身青衣,头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个形似蛛网的法器,沈自离想起那日乔玲珑念叨的,他并未见过的,也就剩下曲蕾儿和顾白芷了。
想来这位的气势,不像是小师妹。
“所以,接下来,才是你们真正的考验。”曲蕾儿一抬手,法器便悬至半空中,曲蕾儿抬手结印,片刻之后,与众人之间,陡生天梯八百阶。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爬上来。”曲蕾儿的声音带着同情和嘲笑:“各位,祝你们好运。”
只听身旁的考生纷纷怒骂起来,沈自离无心去听,自顾自地攀爬起来。
天梯上灵气满溢,对旁人来说兴许是助力,对沈自离来说毫无用处也就罢了,那灵气冲撞着他的经脉却无法在他体内流通,别提有多难受了,只一百阶,沈自离就面色惨白地倒下了。
不多时,沈自离就被忙着赶路的考生踩醒了,一脚又一脚,几乎把他当成了踏板,沈自离无法忍受,摸了摸衣服里的火引子,考试前,乔玲珑对他们说,只要点燃了这个火引子,就算弃权,会结束考试。
沈自离面无表情地将这东西扔下了八百天梯,只影向前去。
越到天梯上面,灵气越浓郁。最后的五十阶,沈自离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牙缝中都渗出血了。他回头看过去,只剩他自己了。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不然这里灵气满溢,那些人应该比他更快到达终点,为何只剩下他自己?
四十九……
四十八……
母亲…我好累…你在哪…
四十……
天地一片空茫,又像天堂,又像地狱,只剩下他自己。
“我的火引子呢?”沈自离如同身上长满虱子了一样在台阶上滚着,左翻右找地找火引子,无论怎么翻都没有,他就把衣服脱下来抖一抖:“我的火引子呢?好痛…我不要考了,我要回家。”
沈自离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不止牙缝,耳朵也开始流血,他疑心自己要死在这了,痛哭起来:“可是我没有家了,母亲,我不该逞强,我害死了你…”
“我没有家了…”沈自离喃喃道,攀着台阶的手鲜血淋漓,用力到仿佛骨节都要折断:“我没有家了……”
三十阶…
二十阶…
沈自离陡然喷出一口鲜血,喷溅在天梯之上,身体摇摇欲坠。
“这还能行吗?”乔玲珑担心地望着“镜石”中的画面,抓住了曲蕾儿的手:“师姐,要不就算他通过吧,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曲蕾儿睨她一眼:“你当初不是这样爬上来的?”
乔玲珑说:“是呀。”
曲蕾儿说:“哦,那他凭什么例外?”
两人正说着,“镜石”中,沈自离扑通一声倒落下去。
“只差十阶。”曲蕾儿道。
“还有半刻钟。”乔玲珑望向只剩短短一截的沉香,心知肚明,倒在此处,是万不可能爬起来了。
果不其然,半刻钟之后,象征着考核时间结束的大钟被敲响,也震醒了昏迷在天梯上面的沈自离。
“时辰到——考核结束。”
沈自离刚刚醒来,听到这话,喷出一口鲜血,又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自离似乎又看见了那日暴雨中的金丝纹靴,他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还我……我的扳指,还给我。”
“诶,大师兄来了。”乔玲珑最先望见天梯上那个束发的紫衣少年,“他看什么呢?”
“一会儿他过来了,你自己问他。”曲蕾儿忙着整理考核名次,敷衍地回道。
不多时,谢阑便来了,曲蕾儿面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师兄时总是很紧张,谢阑在一旁翻看登记文书,她咽了好几次口水。
“最终考核共计二百九十九人,登入前百阶数十人,前五十阶,唯沈自离一人。”
曲蕾儿偷偷地看了大师兄一眼,这位大师兄虽然严厉冷酷,但着实生了副好样貌,只是也少有几人敢盯着他打量,若不小心和他对视了,那双冷漠的眼睛能吓得人心脏突突直跳,曲蕾儿偷瞄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
“知道了。”谢阑合上名册:“我晚些时候向师尊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