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说》初相理

10、蛇引奇缘 天下第一，

　　她按照方明所说，顺着官道一路向东，可她从未出过远门，不识路途标识，走了半日，不慎偏离官道，误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此时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风声阵阵，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嘶吼，显得格外阴森。
　　佘恩倩站在一片密林之中，望着四周陌生的草木，心生不安。她来回走动了几圈，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离不开这片密林，显然迷路得彻底。
　　“怎么办？书白、托墨，我们迷路了。”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和两蛇商量。
　　书白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出路。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在这林间过夜，等明天天亮了再找。”
　　“我从未在野外过夜，”佘恩倩担心道，“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啊？”
　　托墨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说：“别怕，你还有我们，我们可有经验了。”
　　书白也说：“我们会保护你的。”
　　想到自己毕竟不是独自一人，佘恩倩心中稍定，亲昵地亲了两蛇的小脑袋：“还好有你们。”
　　“嘿嘿。”书白傻笑。托墨则害羞地钻进了佘恩倩袖中。
　　“咦？”一道清脆又桀骜的女声，突然从头顶的大树上传来，“蛇竟然会说话？有趣有趣！”
　　“谁？”佘恩倩猛地抬头，书白也警惕立在她肩上探头吐信，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只见头顶的大树枝干上，斜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她一身素白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乱发垂在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前，腰间悬着一个小巧的布囊，明明是慵懒地躺着，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人在这里听了多久？她发现了书白和托墨会说话，会不会对她们不利？佘恩倩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质问道：“你是谁？你一直在上面看着我们吗？”
　　“我在这儿躺了许久，是你们自己没发现罢了。”白衣女子轻笑一声，身形一翻，轻飘飘地从树上跃下，仿佛落叶翩跹。
　　“你那两条小蛇口吐人言，倒是稀奇得很。”说着，她向佘恩倩走来，步伐随意。
　　佘恩倩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书白更是早已竖起前半身，紧张地盯住那女子。
　　女子笑道：“哟，还凶得很。”
　　佘恩倩连连后退，“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女子歪了歪头，坏笑道，“难得遇见会说话的蛇，自然是想仔细瞧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倏忽间已逼近佘恩倩身前。
　　就在此时，书白猛地从佘恩倩肩头激射而出，如一道黑色的箭矢，直冲女子面门。它口中喷出一股细细的毒液，朝着女子的眼睛射去。
　　“书白！”佘恩倩惊呼。
　　女子却似早有防备，身形微侧，毒液擦着她的耳边掠过，落在地上的草丛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几株青草瞬间焦黑。与此同时，她右手探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书白七寸。
　　书白大惊，想要扭身闪避，却已来不及。那只修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握住了它的脖颈，拇指与食指刚好卡在七寸之处。书白动弹不得，空张着嘴却咬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拼命甩动细长的蛇躯，试图缠住女子的手臂。
　　“小东西，还挺倔。”女子轻笑。
　　托墨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从佘恩倩袖中激射而出，红眸闪动，张口便朝女子的手腕咬去。女子左手一翻，不慌不忙地探出，竟在托墨即将咬中前的瞬间，同样精准地捏住了它的七寸。
　　两条小蛇被她一左一右捏着脖颈，悬在半空，蛇躯拼命扭动，尾巴横扫，想要抽打女子的面门。女子却轻笑一声，双手骤然挥动，将两条小蛇抡了起来，在空中转起了圈，如同风车。
　　书白和托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尾巴根本碰不到女子分毫，只能徒劳地在空中甩动。
　　“书白！托墨！”佘恩倩急得眼眶泛红，四下张望，瞥见脚边有一根枯枝，约莫手臂粗细，连忙弯腰拾起，握在手中，奋力挥打过去。
　　女子脚步轻移，身形如风，旋身便避开了这一击。她的步伐灵动至极，身影飘渺难测，佘恩倩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佘恩倩咬紧牙关，挥着树枝接连追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落空。树枝一次次划过空气，打在树干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却始终沾不到女子分毫。女子时而侧身，时而旋步，时而轻轻一跃，如闲庭信步，甚至连手中的两条小蛇都没有放下。
　　“呼……呼……”佘恩倩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树枝越来越沉，挥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半晌，女子似是觉得无聊，叹了口气：“不过如此。”
　　她再次避开佘恩倩软弱无力的一击，随手将两条被甩得晕头转向的小蛇抛向佘恩倩，身形一纵，已跃上方才那根粗大的树枝，斜斜躺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起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官道在那边。”
　　佘恩倩手忙脚乱地接住书白和托墨，捧在掌心里仔细查看。两条小蛇眼神迷离，蛇躯软绵绵的，显然被转得七荤八素，但身上并无伤痕，气息也平稳，只是晕眩罢了。佘恩倩这才松了口气，将它们轻轻拢在胸前，让她们慢慢恢复。
　　她抬起头，望向树枝上那个慵懒的白衣女子，目光复杂。
　　这般武功，这般脾性，这般随性而为的行事作风——佘恩倩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阁下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戏凤遥戏大侠吧？”
　　树枝上，女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哦？”
　　佘恩倩只当她默认，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方才她还被这人戏耍得狼狈不堪，可眼下，这或许是她救父亲的唯一希望。她咬了咬唇，继续道：“阁下方才说不尽兴，我还认识一个高手，可以介绍给阁下，管保阁下过瘾。”
　　“哦？”戏凤遥这才有了几分兴致，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她，“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小？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能认识什么高手？”
　　佘恩倩定了定神，朗声道：“她是群蛇之祖，修为高深，活了不知多少年岁，一身本事深不可测。她叫春咬。”
　　“群蛇之祖？”戏凤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翻身坐起，盘腿坐在树枝上，托着下巴看她，“听起来不错。”她目光灼灼，“好，我随你去见见她。”
　　“不过你要是敢骗我……”她沉下声，目光危险。
　　佘恩倩连忙摇头，“绝不敢！”
　　“那走吧。”戏凤遥又跳下来，落到佘恩倩身前。
　　看来有戏，佘恩倩心中一喜，连忙道：“那……那戏大侠可否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我想请戏大侠出手，帮我救一个人。只要戏大侠肯帮忙，我定当带你去见春咬。”
　　“救人？”戏凤遥歪了歪头，“谁？”
　　“我爹。”佘恩倩咬了咬唇，“他被困在灵蛇教中，生死未卜。我想请戏大侠打败殷见殊，救我爹爹出来。”
　　戏凤遥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殷见殊？我与他交过手，没意思得很。”她摆了摆手，“不去。”
　　佘恩倩心中一急，连忙道：“可是……可是春咬真的很厉害，她活了上千年，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戏凤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带我去见那条大蛇，我先看看她值不值得我出手。若是真如你所说，我便随你去救你爹，如何？”
　　佘恩倩脸上的喜色一僵，低下头去，为难道：“可是我的时间不多，我中了殷见殊的三日断肠散，只有两天时间了。”
　　戏凤遥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个简单，我认识一个医道高手，带你去解毒。”
　　佘恩倩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戏、戏大侠？”
　　“怎么？不相信？”戏凤遥挑了挑眉。
　　“相信！相信！”佘恩倩连连点头，眼眶微红，“多谢戏大侠！多谢戏大侠！”
　　“可别，”戏凤遥摆了摆手，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我们不过是等价交换。”
　　佘恩倩连忙跟上去，怀中的书白和托墨此时也渐渐恢复过来，从她衣襟里探出小小的蛇头，望着前面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好奇。
　　书白咬牙悄声道：“这个坏家伙，到时候一定要春咬姥姥好生教训她！”
　　托墨点头如捣蒜。
　　“我听得见。”戏凤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佘恩倩怀中的两条小蛇。
　　呜哇，这个大魔王！两小蛇吓得又缩进佘恩倩衣服里。
　　佘恩倩连连道歉：“它们两个还小，请戏大侠见谅。”
　　戏凤遥摆摆手，笑道：“它们叫什么名字？”
　　佘恩倩答道：“黑蛇唤书白，白蛇唤托墨”
　　戏凤遥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佘恩倩抱紧怀中的两条小蛇，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