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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凶兽传讯 药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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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汁的苦涩还残留在舌根,池韫竹那句“监护费”的尾音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金茧的碎片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空气中,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五感敏锐得能捕捉到楼下花园里露珠滚落草叶的细微声响。背后新生的羽翼比昏迷前更宽大,羽毛根部晕染开一层薄金,轻轻扇动间带起细碎的火星。
“感觉如何?”白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搭在我腕间探查灵脉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像……泡在温水里,又像塞满了炸药。”我试着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在血管里窜,有点……控制不住。”目光扫过房间,之前战斗留下的狼藉已被清理干净,连池韫竹打翻药碗弄脏的地毯都焕然一新,显然是陆知煜的手笔。鹿仙此刻正站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缕残留的绿色尸气,若有所思。
池韫竹哼了一声,把空药碗随手丢给陆知煜:“控制不住?我看你刚才收翅膀挺利索的。”他活动了一下被尸毒侵蚀过、如今已完好如初的小腿,眼神却落在我心口淡金色的凤形剑纹上,带着点复杂,“这监护难度系数直线上升,得加钱。”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灼热。并非火焰的燥热,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贪婪的……饥饿感。窗户玻璃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一个高大得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男人像滴落的岩浆般“流”了进来。
他穿着仿佛被战火反复淬炼过的玄黑重甲,甲片上刻满饕餮吞食天地的狰狞纹路,一头赤红如熔岩的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是刀劈斧凿般的俊美,但那双眼睛——纯粹的、燃烧着无尽欲望的暗金色竖瞳——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正是魔界战神,饕餮,池韫竹的伴侣之一。
“小竹子。”饕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回响。他根本没看旁人,径直走向池韫竹,巨大的手掌带着能捏碎山岳的力量,却极其轻柔地捧起池韫竹的脸,暗金竖瞳仔细扫过他全身,最后停留在曾被尸毒侵蚀的小腿上。一丝狂暴的怒意在他眼底闪过,随即被压下。“谁伤的?”
“小事,解决了。”池韫竹拍开他的手,耳尖却可疑地抖了抖,语气依旧不耐烦,却少了平日的尖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北俱芦洲那边有古魔苏醒,要你去镇场子?”
“闻到味道了。”饕餮的视线终于从池韫竹身上移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眸子扫过白泽和陆知煜,最后牢牢锁定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带着实质性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本能地,我背后的淡金羽翼“唰”地张开,将我半护住,细碎的金色火星在羽翼边缘明灭不定。
“司凤仙君。”饕餮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恐怖的弧度,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涅槃的气味,隔着三界都能闻到。真香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贪婪的意味毫不掩饰。
白泽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正好挡在我和饕餮之间,银发无风自动:“饕餮,正事。”
“啧,无趣。”饕餮撇撇嘴,终于收起了那副垂涎欲滴的凶兽姿态,但眼神依旧在我新生的羽翼上流连。他伸出覆盖着玄铁护甲的手指,从自己胸甲内一个仿佛空间裂隙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用层层叠叠的玄冰符箓和暗紫色魔纹封印着的琉璃瓶。瓶子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火焰的颜色很怪,外层是跳动的、带着污浊死气的幽绿(忘川水的颜色),核心却是一点凝固的、宛如烧熔黄金般的炽白。
“忘川河底,三生石畔的缝隙里找到的。”饕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战场特有的冷硬,“用‘噬渊魔眼’回溯,勉强捕捉到这点残像。封印快压不住了,看完它就得毁掉,否则会被源头感知。”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白泽的指尖亮起纯净的银辉,陆知煜双手结印,青色的鹿灵结界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隔绝内外。池韫竹也绷紧了身体,伞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饕餮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魔气注入琉璃瓶的封印节点。
“啵”的一声轻响,瓶口的封印破开一道缝隙。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冲击在灵魂层面的巨响!
一段破碎、扭曲、充满绝望哀嚎的画面,伴随着焚烧灵魂的剧痛,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忘川:浑浊的、承载着无数亡灵悲泣的忘川水在视野中剧烈翻腾,不再是记忆里沉静的幽绿,而是被一种狂暴的力量搅动成巨大的漩涡。天空是破碎的,无数道紫黑色的恐怖雷霆撕裂苍穹,狠狠劈落在河面上,炸起万丈高的、燃烧着污浊火焰的黑色水柱。那是天罚!最严厉的九霄紫府神雷!
我自己:画面剧烈摇晃,视角像是在坠落。我看到“我”——前世司凤仙君的模样,白袍染血,银甲破碎,额间的凤纹黯淡无光。我悬浮在忘川漩涡的中心,双臂张开,背后巨大的纯白羽翼完全伸展到极限,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燃烧的不是火,而是我自身的本源精血和神魂!一层薄薄的、带着神圣金辉的火焰从我身上升腾而起,艰难地抵挡着从天而降的紫黑神雷,以及下方忘川水中不断伸出的、无数怨魂化成的黑色巨手。我不是在放火**烧**忘川,我是在用自己的命,用涅槃之火**净化**那些被天罚激怒、即将冲破束缚吞噬三界的亿万怨魂!我的表情痛苦到扭曲,金色的瞳孔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关键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视角猛地拉高,像是从极高处俯瞰。我看到漩涡边缘,一道隐蔽的、几乎与破碎空间融为一体的黑影!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诡、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长弓,弓弦无声震动!一支箭——一支箭头铭刻着复杂紫霄雷纹、箭身却缠绕着污浊魔气的箭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出!它的目标,并非正在硬抗天罚的我,而是……我全力维持的那片净化怨魂的金色火焰屏障的边缘,一个极其脆弱的灵力节点!
爆炸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节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滋啦”声。金色的火焰屏障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紫黑电光的破洞!狂暴的天罚神雷和下方积压了亿万年的怨毒死气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这个破洞灌入!我身上的金焰猛地一窒,像是被重锤击中!原本被压制在屏障外的幽绿忘川死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破洞汹涌而入,瞬间与我本源的金焰纠缠、污染、失控!
最后的定格:视野被一片混乱的、金绿黑紫交织的恐怖火海吞没。火海中,我似乎看到了杨戬的身影正冲破雷霆向我扑来,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闪耀着撕裂一切的光芒,脸上的表情……是撕裂般的痛苦和不顾一切的决绝?还是……执行命令的冰冷?画面在这里彻底崩碎,只剩下火焰吞噬一切的“滋滋”声和无数怨魂得逞的尖啸!
“呃啊——!”
琉璃瓶在饕餮手中瞬间被捏成齑粉,连同里面那缕残火一同湮灭。幻象消失,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椅子上滑落,单膝跪地,天翊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心脏像是被那只魔箭狠狠贯穿,痛得无法呼吸。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误烧……是有人破坏了我的屏障!是那支箭!那支带着天罚气息却又缠绕魔气的箭!
“阿雪!”白泽和陆知煜同时扶住我。
池韫竹脸色铁青,看向饕餮:“那支箭?谁干的?!”
饕餮甩掉手上的琉璃碎屑,暗金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箭镞上的紫霄雷纹,是玉帝敕令调动九霄神雷的专属印记,做不得假。”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但箭身上缠绕的魔气,是‘归墟魔煞’,只有混沌海深处、被上古大能封印的‘万秽之源’附近才有。而且……那射箭的手法,隐匿的魔息轨迹,我追踪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像当年背叛我族,投靠混沌海的那个叛徒——‘影魔’幽泉。”
双重印记!天庭敕令的外壳,混沌海魔煞的内核!还有叛逃的魔界凶徒参与其中!
“栽赃……”我咬着牙,血腥味弥漫口腔,“完美的栽赃!” 所以忘川才看起来像是被我的凤凰真火彻底点燃焚毁!所以我才百口莫辩!所以杨戬他……他是在执行天条?还是他看穿了什么?
“玉帝敕令……万秽魔煞……”白泽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他扶着我的手异常稳定,但眼底的银辉却在剧烈翻涌,“好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陆知煜蹲下身,捡起掉落的天翊剑,轻轻拂去剑穗上的灰尘,清润的嗓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箭是引子,幕后之人要的,不只是司凤的命,更是要借天罚之手,重创甚至污染忘川,动摇三界轮回根基。阿雪,你成了他们计划中最关键、也最无辜的祭品。”
“无辜?”我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一丝疯狂和悲凉,心口的凤形剑纹灼热发烫,“我若再强一点,屏障就不会被一支箭射破!我若能看穿……”
“看穿个屁!”池韫竹突然暴躁地打断我,他指着我的鼻子,红发像火焰般竖起,“慕明霁!你他妈给我听好了!那箭连饕餮都说隐蔽,连白泽和鹿角当时都没察觉!你一个被天罚锁定的靶子,能撑住屏障没当场碎成渣就不错了!少给我在这钻牛角尖!”
饕餮走到池韫竹身边,巨大的手掌安抚地按在他肩膀上,看向我,暗金瞳孔里是凶兽特有的、直指核心的残酷:“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司凤。证据指向天庭敕令与混沌海魔物勾结。影魔幽泉是条线索。找到他,撕开他的嘴,或者找到当年经手那支箭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忘川被‘污染’的程度比预想的深。轮回受阻,怨气淤积,最近各地阴邪滋生、尸祸频发,包括这里,恐怕都与此有关。那地下的‘司凤祠’和养尸地,或许就是幕后之人利用怨气培育的据点之一。”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记忆碎片。撑着白泽的手臂站起来,背后的淡金羽翼缓缓收拢。弯腰,从陆知煜手中接过天翊剑。冰冷的剑柄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幽泉……”我念着这个名字,心口的凤纹微微发亮,一股带着涅槃气息的锐利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将旁边的檀木小几无声地切成两半,“他在哪?”
饕餮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血腥味的笑容:“北俱芦洲,古魔苏醒的战场边缘。我闻到他的臭味了。敢动我的人(他瞥了一眼池韫竹腿的方向)和……我伴侣要保护的人(目光落回我身上),他的魔核,我要定了。”
白泽轻轻握住我持剑的手腕,阻止了我过于激荡的剑气外泄:“不急。阿雪,你凤印初归,力量不稳。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适应新的力量。影魔幽泉的踪迹,让饕餮去追。至于天庭那边……”他银色的眼瞳深不见底,“自有该去交涉的人。”
他话音未落,我腰间天翊剑的剑穗铃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战斗预警的清越铃响,而是一种低沉、急促、带着强烈悲伤与呼唤意味的嗡鸣!
我猛地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狠狠拉扯,直指东方某个遥远的方向!
“杨……戬?”我失声低呼。这感觉……是清心铃在共鸣?难道他……
白泽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怒”的情绪:“锁魂引?!他怎么敢用这个!”
锁魂引?那是什么?杨戬他怎么了?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比面对尸王、比看到忘川真相时更甚。天翊剑在我手中哀鸣不止,那无形的丝线牵扯得心口的凤纹都开始灼痛。
饕餮皱紧眉头,暗金竖瞳望向东方:“啧,麻烦的气息。二郎神那家伙……”
池韫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慕明霁!冷静!你现在过去就是找死!”
“他在叫我……”我看着东方,视线有些模糊,心口的痛楚和剑铃的悲鸣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潮汐,几乎要将我淹没,“他需要我……他一定出事了!”
白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陆知煜,看好他。饕餮,池韫竹,跟我走一趟灌江口。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要清算了。”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决断,也带着一丝……无奈?“阿雪,相信我们。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银光闪过,白泽、饕餮、池韫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内,只留下急促的空间波动。
陆知煜立刻挡在我身前,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按住我的肩膀:“阿雪,别冲动。锁魂引是绝境下以自身魂魄为引的求救禁术,但同时也是陷阱!你若贸然响应,极可能落入圈套,更会加重他的负担!”
心口的拉扯感越来越强,天翊剑的悲鸣几乎要刺穿耳膜。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手中哀鸣不止的剑,看着东方那片未知的天空,新生的淡金羽翼不受控制地猛然张开,每一根羽毛都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细碎的金色火焰在羽翼边缘明灭跳跃。
杨戬……
忘川的业火尚未熄灭,新的风暴已裹挟着致命的锁链,再次呼啸而至。
第四章凤鸣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