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绵绵 ...
-
阳光很好。
月兮站在窗前,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她在心里默默列着接下来的计划——明天去公司报到,要穿那件白色的衬衫;周末去买辆好点的二手电动车,续航长一点的;下个月发工资了给妈妈买按摩仪,她那老腰总是疼……
想到妈妈,月兮的笑容淡了一点。
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在家做饭吧,那个男人大概还没下班,他的那个“阿姨”大概在客厅看电视——不对,现在应该叫“妻子”了,毕竟他们已经正式结婚了。
月兮不想再想这些。
她睁开眼睛,准备去看看楼上的卧室。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冰凉的。
隔着薄薄的衬衫,月兮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不是正常人的温度,是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她整个人僵住了。
“啊——”
那声惊呼刚出口,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不是不想喊,是不敢喊。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
鬼。
是鬼。
真的有鬼。
下一秒,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宝宝真细心呢……连我的杯子都要摆得这么整齐。”
那声音很好听。
这是月兮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清醒的念头——不是恐惧,不是尖叫,而是“这声音真好听”。
低沉,清冽,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耳朵发痒的男声,又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会觉得……好听。
但她现在没心思欣赏。
那只手还环在她腰上,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没有用力,却让她一动都不敢动。
月兮不敢回头。
她看过恐怖片,知道回头会发生什么——鬼片里的人,只要回头,基本就活不过三秒。
可是她也没法跑。
那只手就在她腰上,她跑得掉吗?
她只能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窗户,盯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声音结结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对……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下意识,可能是太害怕了,可能是大脑短路了只能说出这个词。
“她们说这里没人住……我以为……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鬼——叫她“宝宝”。
他叫她宝宝。
月兮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小名。只有妈妈会叫她“宝宝”,偶尔那个男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也叫过几次。
但这个人——这个鬼——他怎么知道?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热气拂过她的耳畔,激得她耳朵一阵发麻。她能感觉到那个人——那个鬼——把下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人住?”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她的话,语气像是在逗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现在不是有了吗。”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若有若无地划过,力道很轻,却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和我。”
月兮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在心里疯狂地想着对策。跑?跑不掉。喊?这荒郊野岭的,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打?她拿什么打一个鬼?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转着转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这个鬼……好像没有立刻杀她的意思?
如果他要杀她,刚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还要跟她说话?
月兮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那……”
她问出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
“你会杀了我吗?”
她还是不敢回头。
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盯着外面那片看起来格外灿烂、格外不真实的阳光。她想,光天化日的,鬼应该……不会太厉害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人家都站在你身后了,你还管什么光天化日?
身后又传来一声低笑。
这一次,那笑声里带着点愉悦的味道,好像她这个问题问得有多可笑似的。
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动了一下,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腰。
很轻,像是逗弄。
“怕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转过来看看我。”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手指又捏了捏她的腰,这次力道重了一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呢。”
他说“可爱”。
他说“舍不得”。
月兮不知道自己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她知道自己再不转头,可能就会显得更可疑——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鬼面前有什么好可疑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好看到月兮在那一瞬间,大脑又空白了一秒。
很精致,像是AI建模跑出来的人脸,每一处都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眼睛是深黑色的,里面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光,正微微垂着眼看她。
他比她高很多。
她一米六出头,他看起来至少一米八几,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个身高差让她有一种被笼罩的压迫感——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而是像被一只大型动物俯视着,你知道它随时能把你按倒,但它现在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你。
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显年轻。少年感。这是月兮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二个词——明明是个鬼,却长了一张十八九岁的脸,带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那双眼睛又不像少年。
那双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让你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月兮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不敢和他对视。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那只还环在她腰上的手。
很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冷白色,在阳光下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如果不考虑那个温度的话。指尖搭在她腰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让她腰侧那片皮肤一直处于一种轻微的麻痒之中。
月兮想,这双手如果弹钢琴应该很好看。
然后她又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扯开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
但她的手刚碰到那只手的手背,就停住了。
凉的。
是真的凉。
那凉意从她的指尖窜上来,激得她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她没有用力扯。她不敢。她不知道这个人——这个鬼——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会不会激怒他。
她只是把手放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象征性地搭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拉开。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那只手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绵绵在害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乱动。”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碰了,可就不能随便松开了。”
月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这句话。
是因为那个称呼。
绵绵。
他叫她绵绵。
月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名字,只有妈妈会叫。那个男人在她小时候也叫过几次,后来他有了新家庭,有了新孩子,就不再叫了。她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小名。
这个人——这个鬼——怎么会知道?
他抬起头,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的手松开她的腰,抬起手来,手指绕起她一缕垂在肩头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缠在指尖把玩。
“从你踏进大门那一刻起……”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专注。
“你收拾行李的样子,自言自语的习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都很可爱。”
月兮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害怕的沉,是那种……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沉。
他从她进门就在看着她。
从她碰倒那个杯子,从她小心翼翼地摆好那个杯子,从她打开窗户,从她闭着眼睛晒太阳——他一直都在。
他看着她的一切。
他听到了她自言自语。
他知道她叫绵绵。
月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白了。
完了。
彻底完了。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还没去旅游呢,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她还没好好享受过人生呢,她还没给妈妈买按摩仪呢,她还没……
“终点?”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月兮一愣,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笑意,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怎么会是终点呢?”
他的手抬起来,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冷汗。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那些没实现的愿望……”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啊。”
月兮的耳朵一阵发麻。
他的声音太好听了,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在振动。如果闭上眼睛听,会以为是什么温柔的情话。
然后她听到他说:
“比如……和我谈恋爱。”
月兮的脑子又空白了一秒。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薄薄的、形状好看的嘴唇——刚才那句话就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和一个鬼谈恋爱?
她月兮,二十三岁,母胎单身,初吻还在,第一次被人表白——不对,这不是表白,这是通知——是被一个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挤在一起——他是认真的吗?他在开玩笑吗?鬼也会谈恋爱吗?和鬼谈恋爱是什么下场?会被吃掉吗?会被吸干阳气吗?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房子里吗?
她看到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会读心……”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我……我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
她说着,眼神下意识地躲开了,不敢看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眼睛太深了,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陷进去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愉悦,带着点宠溺,带着点……笃定。
然后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
那个位置。
月兮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那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激得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戳穿了的慌乱。
“你心跳得好快呢。”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指尖在她心口轻轻点了点,力道很轻,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这里明明在说……”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真好看。”
月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想说“你胡说”,但她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她刚才确实那么想了。
她确实觉得他好看,觉得他声音好听,觉得他的手好看,觉得他的眼睛……
他的手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月兮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撞在他的胸口上——凉的,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凉,像是刚在凉水里泡过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那种温度。
她能听到什么声音。
不对,是听不到。
他的胸口没有心跳。
正常的、活人的、那种规律的“咚咚”声,这里没有。
她的脸贴在那里,什么都听不到。
“没关系的,宝宝。”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温柔。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会慢慢教你……”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怎么喜欢我。”
月兮被他按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阴冷的、腐朽的鬼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的香气,像是某种男士香水,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矛盾的,让人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鬼,一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鬼,一个能读心、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鬼,她应该害怕,应该逃跑,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她的身体动不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的手还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一个害怕到不敢动的女孩,一个把她按在怀里的鬼。
月兮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没有被杀,没有被吃,没有被吓疯。
只是被一个很好看的鬼抱着,听他笑着说,会慢慢教她喜欢他。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
春天的风依旧温柔。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她乱成一团的心跳,和那个没有心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