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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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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芷从被子里钻出来,和相里令羽大眼对小眼:
“陛下,臣妾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麻烦。问。”
扶芷深呼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语都变得尤为轻缓柔和:
“我想问到底是何原因,陛下才网开一面放我一命。”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触碰到相里令羽的禁忌,反正已经问出口了,后悔也来不及。
空气凝滞几秒,身边的男人闭着眼,说出十分绝情的四个字:
“因为你丑。”
扶芷几乎是没经思考便道:
“那就是陛下眼睛瞎……”
话说一半,她止住声。
相里令羽很清楚地听见她说自己瞎。
他说因为她丑才饶过她一命也是胡诌,确切的原因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扶芷只看到昏黑的光线下,相里令羽闭着眼,似乎是已经沉睡,所以没有反驳她骂他的话。
他清醒着,可却不敢睁开眼。
不知道该如何说,否认也好承认也罢,总是和她比起来落了下风。
她蛮横,油嘴滑舌,娇气,狡猾,有心机。
他暴力,残忍,没同情心,恶劣,卑贱。
“陛下睡了吗?”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扶芷也盖好被子准备入睡。
她伸出手在他的被子上轻拍两下,然后自顾自地和他说:
“晚安。”
她睡得很快,没过多久呼吸开始匀称,身体放松。
面对自己这个暴君,她倒是适应的很快。
相里令羽难以入眠,怕辗转反侧吵到身边的姑娘,索性平躺着,强迫自己入眠。
他已有多年未曾做过梦。
有人说他罪孽深重,孤魂野鬼不敢靠近,亲眷也避如蛇蝎。
他得到了一切,所以梦境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
今天晚上,他却难得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梦。
相里令羽梦见自己成了扶芷故事里的那个仙君,而她则是那个小仙子。
他不受控制地拒绝她,不见她,行动上阻断她对自己的爱恋,到头来却仍然为之心动。
最后也如她所言,二人落于凡间,他许诺她,为二人在凡界续上一段缘分。
故事本应到这里就结束。
他也做好醒过来的准备。
意外来临,梦境仍然在继续,相里令羽被迫滞留在梦里,观察着仙君和仙子在凡界的生活。
二人来来回回,错过又擦肩,年岁已至,仙子嫁与他人。
这段缘,尽了。
相里令羽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身边的扶芷还在不在。
她睡颜依旧,不好看,扭得奇奇怪怪。
出于本能,他把扶芷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揽过来,让她肩膀稍稍靠着自己。
那些平日嚣张至极的暴戾情感,渴望杀人见血的欲望,通通被压制的毫无踪影。
“你到底是何人……”
他迫切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不像自己了。
带着薄茧粗粝的手掌覆盖住她的脖颈,脉搏强劲,带着极强的生命力。
他身边这个姑娘,如此鲜活,像画里的仙子。
手掌圈住她的脖颈后微微用力,她便下意识皱起眉,微微挣扎起来。
又咳又喘,胸口起伏,相里令羽及时收回手。
因为轻度缺氧而面色发白的姑娘脸色渐渐红润。
“相里令羽……”
她从唇齿间流露出他的名字。
“你在叫,孤的名字?”
他恍惚一瞬。
已经许久未有人这么直接称呼他的名字,相里令羽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
扶芷翻过身的手臂搭到他的胸口,她丝毫不觉。
相里令羽容许那只手放在自己身上,他握住她的手腕,彻底包裹住它。
“扶芷,你最好保证你对孤说出的每一个爱与情字,皆发自真心——
否则,孤会把你碎尸万段。”
众人皆知北辰皇帝后宫只有一人,并且极度受宠,皇帝日日留宿在她宫中。
扶芷日日和他讲故事,和他同睡在一张床上,可还是做不到破除幻境,让他回归正道。
“系统,这该如何是好……”
扶芷并无性命之忧,可若这幻境不破,她就一辈子困在这里,和死差不多。
【宿主,刚才我大致看了一遍衍生剧情,现在有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他叫……
相里羽。】
扶芷掏掏耳朵,“啊?”一声:
“我没听错吧?相里羽,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相里令羽就领她吃不消,又来一个相里羽,她可应付不过来。
系统连忙解释:
“是人便会有光明与黑暗两面,无情道也不例外,宿主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让相里令羽和相里羽爱上你,使相里令羽的心痛之血和相里羽的欢愉泪融合,二人才会合二为一,大道无情战胜邪恶魔欲。”
让一个从少时起便没怎么被爱过的一个人感受到爱,然后彻底打破它。
扶芷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她心中有爱人,况且就算现在的相里令羽七情六欲充沛,纵然也无法让二人同时爱上她。
【宿主,别无他法。】
系统彻底断绝她的后路。
若还想要见到师尊,谢伊代,浦舜渊,她就要这么做。
扶芷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两套人设来对付二人。
相里令羽性格强势,集恶念一身,唯有“魏璎珞”式人格才能吸引到他。
相里羽和他相反,那适合“富察容音”式人格,用真诚温柔来打动他。
“系统,我在这里毫无灵力对吗?”
【是,但宿主可通过消耗寿命来换取灵力。】
随后扶芷便知道自己这幅身体可活七十岁。
她用四十年寿命,来换取灵力。
扶芷做不到与寂微之外的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所以她只好施法让他们产生幻觉。
……
她用半年时间从贵人到嫔,相里令羽开始和她说一些其他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在朝廷上发生的事。
“孤看在状元郎年轻气盛,不和他计较,倘若再惹孤恼怒,那不只是罚俸这么简单。”
新科状元郎,正是相里羽。
“没长眼的人多了去了,陛下何必与他们置气?”
扶芷一口咬下相里令刚刚剥好的葡萄,腮帮子鼓成一团。
“这是孤给自己剥的,何时说过给你吃?”
扶芷嘿嘿笑,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出生的狐狸幼崽,十分狡黠:
“离我太近就是给我剥的。”
相里令羽仿佛已经习惯她耍无赖,不再多说,又给自己剥一颗葡萄。
扶芷见他今天自打踏进这个屋子,愁云不散。
“陛下可有心事?”
她一眼看出他的忧虑,遂靠近他,脑袋挨着他的肩膀:
“陛下不妨与臣妾说一说?”
相里令羽在这深宫之中唯她一人可有心事诉说。
“京城今年收成不如往年,旱灾频发,孤本不在意那群蝼蚁的生死,但有人谏言若弃之不顾,那就是自取灭亡。”
他当时很生气,命人把那个谏言的大臣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扶芷暗想,一个暴君自然不会体恤民情,甚至还会好心当作驴肝肺。
“陛下,京城乃国中之根,无论那群百姓多卑贱,但把他们逼到死路了,那就真的会造反呀!”
换做扶芷这么一说,相里令羽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他一点都不想救济那群贱民。
扶芷懂他心中所想,又为他提出个好主意:
“陛下,不劳您亲自动手,不妨让臣妾前去,做做样子,施个粥,那群不满声自然就压得住。”
她把玩着手里的精致珠宝,仔细欣赏一番后戴在手腕上。
现在她的宫殿就如同珍藏馆,相里令羽每次都会拿过来一些新奇昂贵的奇珍异宝,嘴上说压根不是什么值钱的,事实上并非如此。
每一次扶芷都会笑着把东西抢过来,对着他撒娇说好的坏的她都要,通通照收不误。
相里令羽还在为她的安全考虑:
“你身子娇贵,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能钻进到那又脏又臭的人堆里?别哭着回来说又后悔了。”
在他眼里,扶芷就是一只好吃懒做又傲娇的猫咪,是全不能出宫受苦的。
“陛下,臣妾来自天衍国,刚才推算过倘若臣妾出宫做了这么一遭,那陛下就不会再遇上相同的问题了。”
扶芷摇晃着相里令羽的宽袖,恳求道:
“陛下,求您了,臣妾每隔一天便回宫,如何?”
相里令羽终究是敌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很快将出宫令牌交与她,还吩咐下人赶快安排一处好宅子让她住着。
“孤真是太过纵容你,前朝竟还有人建议孤广开后宫,多招妃嫔……他们兴许是忘了前六个人的下场了。”
扶芷当然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前边一定会有人弹劾她。
“陛下,他们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无非是想把自家的女儿塞过来,之前见那几个姑娘没能活下来就吓得如同老鼠一样,现在见我过得好好的,迫不及待想攀龙附凤了……”
扶芷字字句句都说在相里令羽心坎里,听的他十分愉悦。
“还算会说话。”
相里令羽放下帘子,换上里衣,意与她同眠。
她被封嫔后相里令羽大胆许多,和她亲吻的次数越来越多。
扶芷每次都用术法让他产生幻觉,对付过去。
如今好不容易争取到出宫的机会,扶芷发誓一定要一举拿下相里羽,尽快让他也为自己倾心。
“系统,帮我查一下相里羽的宅邸在哪里。”
这次她就在相里羽宅邸附近施粥做善事,不信相里羽会没看到她。
【已找到,在朱雀大街第三条里巷。】
扶芷在此之前已经将很多首饰通通变换成银两买粮食给百姓了。
这些事通通都是在瞒着相里令羽而做的,倘若让他知道了,搞不好她就彻底出不去了。
扶芷全程都十分谨慎,不张扬且低调,坐的马车也和普通马车一般。
到达相里令羽提前安排好的宅邸,扶芷很快甩开小厮和侍女,独自在街上走来走去。
她换上粗布衣裳,带着头巾,藏在人群里并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