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夺舍》月月胡

1、血月临世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
　　岁月在我身上刻不下痕迹，唯有记忆里的血色，始终鲜艳如初——那是阿娘生我时染透床榻的血，浓稠、腥甜，像一条蜿蜒的蛇，从床沿爬下，渗进泥土里，蔓延出三里地。
　　接生婆的手上沾着黑气。
　　阿婆说，那老妇人是村里出了名的“鬼婆”，专接难产的生意。婴孩若是活不成，她便取一缕魂魄，炼成阴物。可那夜，她算错了——阿娘的血，引来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后山的蛇洞里，住着一条千年巨蟒。”阿婆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烟斗，嗓音沙哑，“它的眼睛，像大户人家门口挂的红灯笼，又大又圆，泛着金光。”
　　每逢雷雨夜，那对灯笼便在林间游走，第二日，村口必会多一具发黑的尸体。
　　可那夜，阿娘的血，激怒了蛇王。
　　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妇人的血，能引得千年妖物震怒。阿婆说，她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那般瘆人的场面——铺天盖地的蛇群，黑压压地围了村子三层，蛇信嘶嘶，如潮水般涌进每一户人家。阿娘最后的哀嚎未落，蛇群便已吞噬了整个村落。
　　尸骨无存。
　　唯独我和阿婆活了下来。
　　蛇王将我们圈进山洞，阿婆抱着刚出生的我，跪在湿冷的石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她说，蛇王绕着我们转了三圈，鳞片刮擦石壁的声音，像钝刀磨骨。
　　等那对红灯笼般的眼睛消失在黑暗深处时，阿婆才发现——怀里的婴孩，竟已长成了三岁孩童的模样。
　　“作孽啊……作孽啊……”
　　阿婆的巴掌悬在半空，最终落在我背上时，已成了无力的抚摸。
　　这三个字，从此烙进我的骨髓。